第20章 狗哥的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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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凡躺在床上，肋骨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还残留着被电击后的焦痕。苏灵儿说他的脸“看起来像被雷劈过“，秦小凡说“我就是被雷劈过“，苏灵儿说“我知道，我只是在描述症状“。
他的下一轮对手叫赵虎，凝丹境三重。
赵虎在落霞城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凝丹境三重在中层修士里不算突出——而是因为他的性格。赵虎是那种典型的“热血笨蛋“：脑子一根筋，说话不过脑子，做事情全靠一股蛮劲。他的武器是一把大砍刀，刀背有拇指那么厚，刀刃却磨得极薄，一刀下去能把石头劈成两半。
秦小凡看到对阵表时，正躺在床上喝药。他把药碗放下，看了看对阵表，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狗哥。
“赵虎，凝丹境三重。“秦小凡说，“你能打吗？“
狗哥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不算锋利的牙齿：“能。你别管了，睡你的觉。“
“你确定？“
“你什么时候见狗爷说过不确定的话？“
秦小凡想了想，发现狗哥确实从来没有说过“不确定“这三个字。狗哥说话的方式是：要么不说，要么说得很肯定，就算说错了也绝对不会承认。上次狗哥说“今天天气晴朗“，结果刚说完就下暴雨，秦小凡被淋成落汤鸡，狗哥站在屋檐下，说“我没说错，我说的是'刚才'天气晴朗，刚才确实晴朗，我没说现在“。
所以秦小凡决定相信狗哥。反正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比赛那天，秦小凡被苏灵儿扶着来到擂台边。他坐在一把竹椅上，身上还缠着绷带，左臂吊着，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但他坚持要来现场——他说他要看狗哥比赛，因为“狗哥打架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赵虎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扛着大砍刀，在擂台上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看到秦小凡坐在台下，他停下脚步，用刀指着秦小凡的方向。
“秦小凡！你上来！“
秦小凡举起吊着的左臂，晃了晃：“我这样怎么上去？“
“那你认输！“
“不认。“秦小凡指了指旁边的狗哥，“今天是我的契约兽跟你打。“
赵虎低头看了看狗哥。
狗哥正蹲在秦小凡脚边，用后腿挠耳朵。他的耳朵里大概有什么东西痒，他挠得很投入，眼睛眯起来，嘴巴微微张开，整张狗脸呈现出一种“我现在很舒服“的表情。挠完耳朵，他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把爪子上的毛舔顺。
赵虎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微笑，是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大砍刀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笑声震得擂台的柱子都在抖。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擦了擦眼角，指着狗哥说：“秦小凡，你认真的？你拿一条土狗来跟我打？你是不是被雷震打傻了？“
狗哥停止了舔爪子，抬起头，看着赵虎，眼神平静。
“这条狗是什么品种？“赵虎蹲下来，仔细打量狗哥，“土黄色的毛，中等体形，尾巴卷卷的，耳朵耷拉着——这他娘的就是一条野狗吧？我在城门口经常看到这种狗，翻垃圾桶的那种。“
狗哥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慢悠悠地走上擂台。他的步态很悠闲，尾巴一摇一摆的，看起来不像要打架，更像要去散步。
裁判看了看狗哥，又看了看赵虎，表情有些微妙。他大概也没见过一条狗上擂台，但规则确实没有禁止，他只能硬着头皮挥手：“比赛开始！“
赵虎没有出刀。他觉得用刀对付一条狗太丢脸了。他把大砍刀插在擂台边上，刀柄朝上，然后蹲下来，朝狗哥伸出手，手指勾了勾，像在逗一条宠物狗。
“小狗狗，来，让哥哥摸摸——“
狗哥一爪子拍过去。
赵虎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擂台外的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砖石碎屑哗啦啦地掉下来，灰尘弥漫。赵虎嵌在墙里，手脚张开，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他的大砍刀还插在擂台上，刀柄嗡嗡地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停了。裁判手里的铜锣掉在地上，咣当一声滚了三圈，撞到擂台柱子上才停下来。铜锣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但没有人去捡。
秦小凡的嘴张开了，然后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他转头看向苏灵儿，苏灵儿也张着嘴，手里的小本本掉在地上，她忘了捡。
狗哥舔了舔爪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太弱了。连热身都不够。下一个。“
秦小凡从椅子上弹起来，忘了自己肋骨断了，忘了自己左臂脱臼——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蹲下去，然后又站起来，指着狗哥，声音都变调了。
“狗哥！你到底有多强？“
“看心情。“狗哥说，从擂台上跳下来，落在秦小凡脚边，“今天心情好，用了不到一成力。如果心情不好，半成就够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手？“
“之前？之前我心情不好。“
秦小凡蹲下来，双手抓住狗哥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的动作太大，扯到了断掉的肋骨，疼得额头冒汗，但他顾不上——他盯着狗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狗哥，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你猜。“
“凝丹境？“
“不对。“
“化神境？“
“不对。“
“圣王境？“
“不对。“
秦小凡猜了十次，从凝丹境猜到归真境，狗哥每次都说“不对“。秦小凡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紧张。他发现自己认识的境界已经不够用了。凝丹境、化神境、圣王境、归真境——这些都是他知道的境界。但狗哥说“不对“，说明狗哥的境界比这些都要高。
归真境以上是什么？秦小凡不知道。他师父没教过他，因为师父大概觉得秦小凡一辈子也用不到这个知识。
“你其实连一只鸡都打不过。“秦小凡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赌气的意味，“刚才那下是运气，赵虎刚好踩到香蕉皮了。“
狗哥急了。
“运气？你说运气？“狗哥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尾巴竖得笔直，毛炸起来，整条狗看起来大了一圈，“狗爷当年可是——“
然后他戛然而止。
闭嘴了。
秦小凡的眼睛亮了，像看到了猎物的猎人：“可是什么？“
“没什么。“
“你说啊！你说你当年是什么？“
“狗爷当年是一条更帅的狗。“狗哥说，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语气恢复了平静，“行了吧。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肯定有话没说完。“秦小凡蹲在狗哥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狗爷当年可是'，然后就不说了。可是什么？可是圣王境？可是归真境？可是归真境以上？“
“别问了。“狗哥闭上眼睛，“狗爷饿了，去给我买烧鸡。“
“你刚打了一场比赛，就饿了？“
“打架消耗体力。消耗体力就要补充。补充的方式就是吃烧鸡。这是常识。“狗哥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秦小凡看着狗哥，知道自己再追问也没用。狗哥有一个特点：当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你用什么方法都没用。你可以用烧鸡诱惑他，可以用骨头贿赂他，可以用苏灵儿的药威胁他——但狗哥说不说就不说，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比赛结束后，赵虎被三个壮汉从墙上抠下来。抠的过程很艰难，因为赵虎嵌得太深了，砖石碎屑把他卡得死死的。三个壮汉拽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把他从墙里拔出来，发出一声类似拔萝卜的“啵“声。
赵虎被放在地上，他胸口的衣服上有一个清晰的狗爪印——五根爪指，中间的肉垫，清清楚楚，像被烙上去的。爪印周围的布料已经碎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没有破皮，但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小型陨石砸中了一样。
赵虎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那条狗呢？“
旁边的人指了指蹲在秦小凡脚边的狗哥。
赵虎挣扎着站起来，甩开扶着他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狗哥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来。
“前辈！我要拜你为师！“
狗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不收。“
“为什么？“赵虎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像一个被拒绝的求婚者，“前辈，我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普通的狗！你一爪子就能把我拍飞，你的境界至少在化神境以上！前辈，我赵虎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请收我为徒！“
狗哥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赵虎跪在地上，等了很久，狗哥的呼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节奏。赵虎终于意识到狗哥不会理他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说：“前辈，我明天再来。“
他走了，脚步坚定，眼神狂热。他路过秦小凡时，停下来，认真地说：“秦小凡，你有一条好狗。“
秦小凡说：“谢谢。“
“不客气。“赵虎说，“你帮我告诉前辈，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每天来拜师，直到他答应为止。“
秦小凡看着赵虎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热血笨蛋“其实挺可爱的。
回药铺的路上，秦小凡走在最前面，狗哥跟在后面，老叫花跟在狗哥后面，苏灵儿跟在最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排成一排，像一串音符。
老叫花加快两步，走到秦小凡旁边，压低声音说：“狗哥刚才差点说漏嘴。“
秦小凡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八百年前，绝对不止归真境。“老叫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秦小凡能听到，“归真境巅峰的狗，我一爪子就能拍飞——虽然我现在是归真境巅峰，但狗哥身上那股气息，比归真境深得多。我刚才在他出手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一股什么？“秦小凡问。
“一股不属于九霄云界的气息。“老叫花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九霄云界的最高境界是归真境，但狗哥刚才那一爪子里蕴含的力量，超出了归真境的范畴。不是数量上的超出，而是质量上的——就像一把铁剑和一把木剑的差别，哪怕铁剑磨得再钝，它的本质也是铁。“
秦小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归真境还高，那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九霄云界的修炼体系里，归真境就是天花板。天花板以上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达到过。“老叫花看着狗哥在前面摇着尾巴的背影，那条土黄色的尾巴在夕阳下一摇一摆，像一根普通的狗尾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捡到的不只是一条狗。你捡到的是九霄云界最大的秘密。“
秦小凡沉默了很久。他走路的脚步慢下来，落在苏灵儿后面，和老叫花并肩。
“不管他以前是谁。“秦小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现在是我的狗。我的狗，我罩着。“
老叫花看了秦小凡一眼，表情复杂。
“你一个通灵境，罩一条可能是圣王境以上的狗？“
“对。“秦小凡说，“有问题吗？“
老叫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诚，像一个长辈听到了晚辈说了一句很傻但很让人感动的话。
“……没问题。你这种不要脸的精神，我很欣赏。“
秦小凡也笑了。他加快脚步，追上狗哥。
狗哥正在边走边闻路边的墙根，大概是在闻别的狗留下的气味。他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巴尖上沾了一点泥巴，大概是在擂台上沾的。他闻完墙根，抬起头，回头看了秦小凡一眼。
“你刚才跟老叫花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秦小凡说。
“是不是在说狗爷的坏话？“
“没有。“
“你最好没有。“狗哥说，“不然狗爷晚上用梦话骂你。“
秦小凡弯腰，把狗哥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狗哥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在他背后一摇一摆的，像一个毛茸茸的围脖。
“狗哥。“秦小凡说。
“嗯。“
“谢谢你。“
狗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谢我干嘛？“
“谢谢你今天出手。“
“狗爷出手是因为心情好。“狗哥说，“跟你没关系。你谢你自己去吧。“
秦小凡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夕阳西下，两人一狗走在落霞城的老街上。远处，天霄宗的方向，云雾缭绕，隐隐有雷声滚动。天霄宗的山门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城堡，悬浮在云海之上。
但秦小凡没有看那边。他看的是脚下的路，肩上的狗，以及身后那个正在低头记笔记的姑娘。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今天，先吃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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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一轮对手叫赵虎，凝丹境三重。
赵虎在落霞城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凝丹境三重在中层修士里不算突出——而是因为他的性格。赵虎是那种典型的“热血笨蛋“：脑子一根筋，说话不过脑子，做事情全靠一股蛮劲。他的武器是一把大砍刀，刀背有拇指那么厚，刀刃却磨得极薄，一刀下去能把石头劈成两半。
秦小凡看到对阵表时，正躺在床上喝药。他把药碗放下，看了看对阵表，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狗哥。
“赵虎，凝丹境三重。“秦小凡说，“你能打吗？“
狗哥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不算锋利的牙齿：“能。你别管了，睡你的觉。“
“你确定？“
“你什么时候见狗爷说过不确定的话？“
秦小凡想了想，发现狗哥确实从来没有说过“不确定“这三个字。狗哥说话的方式是：要么不说，要么说得很肯定，就算说错了也绝对不会承认。上次狗哥说“今天天气晴朗“，结果刚说完就下暴雨，秦小凡被淋成落汤鸡，狗哥站在屋檐下，说“我没说错，我说的是'刚才'天气晴朗，刚才确实晴朗，我没说现在“。
所以秦小凡决定相信狗哥。反正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比赛那天，秦小凡被苏灵儿扶着来到擂台边。他坐在一把竹椅上，身上还缠着绷带，左臂吊着，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但他坚持要来现场——他说他要看狗哥比赛，因为“狗哥打架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赵虎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扛着大砍刀，在擂台上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看到秦小凡坐在台下，他停下脚步，用刀指着秦小凡的方向。
“秦小凡！你上来！“
秦小凡举起吊着的左臂，晃了晃：“我这样怎么上去？“
“那你认输！“
“不认。“秦小凡指了指旁边的狗哥，“今天是我的契约兽跟你打。“
赵虎低头看了看狗哥。
狗哥正蹲在秦小凡脚边，用后腿挠耳朵。他的耳朵里大概有什么东西痒，他挠得很投入，眼睛眯起来，嘴巴微微张开，整张狗脸呈现出一种“我现在很舒服“的表情。挠完耳朵，他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把爪子上的毛舔顺。
赵虎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微笑，是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大砍刀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笑声震得擂台的柱子都在抖。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擦了擦眼角，指着狗哥说：“秦小凡，你认真的？你拿一条土狗来跟我打？你是不是被雷震打傻了？“
狗哥停止了舔爪子，抬起头，看着赵虎，眼神平静。
“这条狗是什么品种？“赵虎蹲下来，仔细打量狗哥，“土黄色的毛，中等体形，尾巴卷卷的，耳朵耷拉着——这他娘的就是一条野狗吧？我在城门口经常看到这种狗，翻垃圾桶的那种。“
狗哥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慢悠悠地走上擂台。他的步态很悠闲，尾巴一摇一摆的，看起来不像要打架，更像要去散步。
裁判看了看狗哥，又看了看赵虎，表情有些微妙。他大概也没见过一条狗上擂台，但规则确实没有禁止，他只能硬着头皮挥手：“比赛开始！“
赵虎没有出刀。他觉得用刀对付一条狗太丢脸了。他把大砍刀插在擂台边上，刀柄朝上，然后蹲下来，朝狗哥伸出手，手指勾了勾，像在逗一条宠物狗。
“小狗狗，来，让哥哥摸摸——“
狗哥一爪子拍过去。
赵虎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擂台外的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砖石碎屑哗啦啦地掉下来，灰尘弥漫。赵虎嵌在墙里，手脚张开，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他的大砍刀还插在擂台上，刀柄嗡嗡地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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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停了。裁判手里的铜锣掉在地上，咣当一声滚了三圈，撞到擂台柱子上才停下来。铜锣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但没有人去捡。
秦小凡的嘴张开了，然后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他转头看向苏灵儿，苏灵儿也张着嘴，手里的小本本掉在地上，她忘了捡。
狗哥舔了舔爪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太弱了。连热身都不够。下一个。“
秦小凡从椅子上弹起来，忘了自己肋骨断了，忘了自己左臂脱臼——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蹲下去，然后又站起来，指着狗哥，声音都变调了。
“狗哥！你到底有多强？“
“看心情。“狗哥说，从擂台上跳下来，落在秦小凡脚边，“今天心情好，用了不到一成力。如果心情不好，半成就够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手？“
“之前？之前我心情不好。“
秦小凡蹲下来，双手抓住狗哥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的动作太大，扯到了断掉的肋骨，疼得额头冒汗，但他顾不上——他盯着狗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狗哥，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你猜。“
“凝丹境？“
“不对。“
“化神境？“
“不对。“
“圣王境？“
“不对。“
秦小凡猜了十次，从凝丹境猜到归真境，狗哥每次都说“不对“。秦小凡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紧张。他发现自己认识的境界已经不够用了。凝丹境、化神境、圣王境、归真境——这些都是他知道的境界。但狗哥说“不对“，说明狗哥的境界比这些都要高。
归真境以上是什么？秦小凡不知道。他师父没教过他，因为师父大概觉得秦小凡一辈子也用不到这个知识。
“你其实连一只鸡都打不过。“秦小凡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赌气的意味，“刚才那下是运气，赵虎刚好踩到香蕉皮了。“
狗哥急了。
“运气？你说运气？“狗哥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尾巴竖得笔直，毛炸起来，整条狗看起来大了一圈，“狗爷当年可是——“
然后他戛然而止。
闭嘴了。
秦小凡的眼睛亮了，像看到了猎物的猎人：“可是什么？“
“没什么。“
“你说啊！你说你当年是什么？“
“狗爷当年是一条更帅的狗。“狗哥说，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语气恢复了平静，“行了吧。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肯定有话没说完。“秦小凡蹲在狗哥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狗爷当年可是'，然后就不说了。可是什么？可是圣王境？可是归真境？可是归真境以上？“
“别问了。“狗哥闭上眼睛，“狗爷饿了，去给我买烧鸡。“
“你刚打了一场比赛，就饿了？“
“打架消耗体力。消耗体力就要补充。补充的方式就是吃烧鸡。这是常识。“狗哥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秦小凡看着狗哥，知道自己再追问也没用。狗哥有一个特点：当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你用什么方法都没用。你可以用烧鸡诱惑他，可以用骨头贿赂他，可以用苏灵儿的药威胁他——但狗哥说不说就不说，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比赛结束后，赵虎被三个壮汉从墙上抠下来。抠的过程很艰难，因为赵虎嵌得太深了，砖石碎屑把他卡得死死的。三个壮汉拽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把他从墙里拔出来，发出一声类似拔萝卜的“啵“声。
赵虎被放在地上，他胸口的衣服上有一个清晰的狗爪印——五根爪指，中间的肉垫，清清楚楚，像被烙上去的。爪印周围的布料已经碎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没有破皮，但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小型陨石砸中了一样。
赵虎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那条狗呢？“
旁边的人指了指蹲在秦小凡脚边的狗哥。
赵虎挣扎着站起来，甩开扶着他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狗哥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来。
“前辈！我要拜你为师！“
狗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不收。“
“为什么？“赵虎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像一个被拒绝的求婚者，“前辈，我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普通的狗！你一爪子就能把我拍飞，你的境界至少在化神境以上！前辈，我赵虎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请收我为徒！“
狗哥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赵虎跪在地上，等了很久，狗哥的呼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节奏。赵虎终于意识到狗哥不会理他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说：“前辈，我明天再来。“
他走了，脚步坚定，眼神狂热。他路过秦小凡时，停下来，认真地说：“秦小凡，你有一条好狗。“
秦小凡说：“谢谢。“
“不客气。“赵虎说，“你帮我告诉前辈，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每天来拜师，直到他答应为止。“
秦小凡看着赵虎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热血笨蛋“其实挺可爱的。
回药铺的路上，秦小凡走在最前面，狗哥跟在后面，老叫花跟在狗哥后面，苏灵儿跟在最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排成一排，像一串音符。
老叫花加快两步，走到秦小凡旁边，压低声音说：“狗哥刚才差点说漏嘴。“
秦小凡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八百年前，绝对不止归真境。“老叫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秦小凡能听到，“归真境巅峰的狗，我一爪子就能拍飞——虽然我现在是归真境巅峰，但狗哥身上那股气息，比归真境深得多。我刚才在他出手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一股什么？“秦小凡问。
“一股不属于九霄云界的气息。“老叫花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九霄云界的最高境界是归真境，但狗哥刚才那一爪子里蕴含的力量，超出了归真境的范畴。不是数量上的超出，而是质量上的——就像一把铁剑和一把木剑的差别，哪怕铁剑磨得再钝，它的本质也是铁。“
秦小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归真境还高，那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九霄云界的修炼体系里，归真境就是天花板。天花板以上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达到过。“老叫花看着狗哥在前面摇着尾巴的背影，那条土黄色的尾巴在夕阳下一摇一摆，像一根普通的狗尾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捡到的不只是一条狗。你捡到的是九霄云界最大的秘密。“
秦小凡沉默了很久。他走路的脚步慢下来，落在苏灵儿后面，和老叫花并肩。
“不管他以前是谁。“秦小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现在是我的狗。我的狗，我罩着。“
老叫花看了秦小凡一眼，表情复杂。
“你一个通灵境，罩一条可能是圣王境以上的狗？“
“对。“秦小凡说，“有问题吗？“
老叫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诚，像一个长辈听到了晚辈说了一句很傻但很让人感动的话。
“……没问题。你这种不要脸的精神，我很欣赏。“
秦小凡也笑了。他加快脚步，追上狗哥。
狗哥正在边走边闻路边的墙根，大概是在闻别的狗留下的气味。他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巴尖上沾了一点泥巴，大概是在擂台上沾的。他闻完墙根，抬起头，回头看了秦小凡一眼。
“你刚才跟老叫花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秦小凡说。
“是不是在说狗爷的坏话？“
“没有。“
“你最好没有。“狗哥说，“不然狗爷晚上用梦话骂你。“
秦小凡弯腰，把狗哥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狗哥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在他背后一摇一摆的，像一个毛茸茸的围脖。
“狗哥。“秦小凡说。
“嗯。“
“谢谢你。“
狗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谢我干嘛？“
“谢谢你今天出手。“
“狗爷出手是因为心情好。“狗哥说，“跟你没关系。你谢你自己去吧。“
秦小凡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夕阳西下，两人一狗走在落霞城的老街上。远处，天霄宗的方向，云雾缭绕，隐隐有雷声滚动。天霄宗的山门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城堡，悬浮在云海之上。
但秦小凡没有看那边。他看的是脚下的路，肩上的狗，以及身后那个正在低头记笔记的姑娘。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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