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天子之意
孙虎：『这帮没出息的，老子平时缺你们钱花了么，补个饷钱就蹦蹦跳跳的忠橙。』
周平山：『所以今日大人不是来立威的.....早知道是发钱，我就自己掏腰包一部分了。哎呀，安丫头真是害苦了我。』
等这兴奋劲消散的差不多，韩秋才接着开口。
“尔等之中，有饥寒而从军者，有蒙冤而充伍者，有家破而无归者。”
“本官不问出处，不问旧账。”
“自今日起，定海卫扩营。用人只看本事，赏功只认战绩。会看潮的，会掌舵的，会识字的，会打仗的，各有各的位子。”
“以前怎么样，本官既往不咎。但往后谁再拿军令当耳旁风，本官也绝不姑息。”
说罢，他把腰间的天子节钺解下来，高高举起。
“本官持天子节钺而来。今日在此所言，便是天子之意。”
“你们当兵，往小了说，是为了吃饱饭，是为了不再受人欺负。往大了说......”
韩秋语气一顿，手中节钺压了压。
“明州是大禹的第一道海防。倭寇在这片海上杀了多少我们大禹的百姓，你们比本官清楚。”
“本官来，就是要把这片海上的一切威胁，一切新仇旧怨，一个个清干净。”
“所以往后建功立业的机会，应有尽有。”
“你们说，是也不是？”
全场一滞。
过了片刻，最开始那个十八岁的小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是！”
紧接着，一片一片的【是】从队列里冒了出来。
孙虎站在右营旗下，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总算看明白了。
这位钦差大人，压根没打算跟他们这些将领掰扯，直接越过了他们，把银子塞到了底下每个兵的手里。
这他娘的不就是收买人心吗？
而且还如此光明正大，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前两天夜里，可有不少人轮番登门，银票塞了一匣子，希望别让这个姓韩的在定海卫太好过。
孙虎当时拍了胸脯。
他想的是，这钦差要是拿陈三那套来压右营，他就带着弟兄们顶回去，顶到这钦差灰溜溜走人。
可眼下，人家根本就没有唱红脸，反而抬着银子来补饷。
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底下这一千多号人还不得把自己生吞了？
毕竟自己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出来发钱。
另一边，周平山盯着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心里头翻来覆去。
他在定海卫待了这么些年，令旗挥破了好几面，底下人从来都是爱听不听。
今天，那些兵第一次是自己想听。
是因为自己没发钱吗？
可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拿了三万两白银出来收买人心，怎么就没有这么大的效果？
校场最后头，李泽背着手站在辕门的阴影里，一脸幽怨。
拿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提提自己的名字.....不地道啊妹夫！
要是自己有个妹妹就好了！
李泽心中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如果李楚宁不是李琰的亲妹妹，能把韩秋拴在自己身边效力吗？
可惜，没有。
发银一直发到了午时。
轮到孙虎，安书颜翻出他的领讫记录，核完数，把一小包银子推到他面前。
“孙将军，这是您本人该补的那一份，请画押。”
孙虎看着那包银子，又看了看台上的韩秋，脸上表情别提有多古怪了。
克扣手底下兵卒的饷银，说白了他也是参与者。
韩秋此举反倒是帮他在手底下兄弟们面前，洗清了背地里的黑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照那些氏族老爷们的说法，韩秋整顿定海卫不就是想把他们这些兵痞子全部祭旗？
孙虎握笔的手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名字签上去。
他把银子拿在手里，冲韩秋抱了抱拳。
“末将，谢过大人。”
韩秋笑着点了点头。
“孙将军客气。周都督，孙将军，二位随我来，本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二位聊聊。”
“是！”
“遵命！”
......
中军帐后头有间小屋，平时用于堆放海图。
韩秋进去后，让匡七守在门口，屋里只剩他和周平山、孙虎三个人。
孙虎坐在条凳上，银子还揣在怀里，浑身不自在。
韩秋也不绕弯子。
“不瞒二位，整顿军务，是本官此行的头一件事。”
“第二件，是沿海的倭患。北边刚打完仗，朝廷压力不小，东南这边要是再乱起来，陛下就得两头顾。”
“所以这口子，原则上必须要在明州堵上。”
周平山点头：“大人所言极是。”
韩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本官这几日听了不少事。倭人在明州欠的血债，一笔一笔都有记录。
“可本官还听说，有几家大族的族长，跟这些倭人私下有来往。”
“做点走私生意，本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追缴来的税收也算是充盈国库了。”
“可盐、铁这些朝廷官营的东西，他们也敢往外卖。”
韩秋一巴掌按在纸上。
“这是要干什么？资敌吗？把盐铁卖给倭人，让他们回去打刀、造船，转过头来再砍咱们汉人的脑袋？”
“二位，你们难道也支持这种事？”
周平山听后，腾地站起来：“末将前几日已经跟严令史透过底。大人要查，末将必以大人马首是瞻！”
孙虎恍惚了下，也跟着欠了欠身：“末将.....也听大人吩咐。”
他的回答稍显犹豫，显得局促很多。
韩秋转过头，看向他，“孙将军，本官听说过你当年的事。”
“你早年在渔村打鱼，跟同村几个乡亲合用一条船。有一回出海，撞上了海寇。”
“船上五个人，回来的只有你一个，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后来你带着村里活下来的人，凑了几条船结伙出海，谁敢来抢，就跟谁拼命。时间长了，官府管你们叫海匪。”
孙虎心中一惊，没想到韩秋私下调查了自己。
这些可都是自己早年间的经历，除了手底下的心腹，旁人不可能知道。
难道说.....自己身边人被朝廷的锦衣卫给渗透了。
念及此，他连忙低头道：“大人所言甚是，末将不敢隐瞒！”
“嗯....实际上在招安以后，你以为总算能拿着朝廷的刀，去找那帮海寇算账了。”
“结果却差强人意，你想出海追剿，上面不批。”
“你抓到的人，没过几天就被人保了出去。你查到的船，挂着哪家大户的旗，你连碰都不敢碰。”
“孙将军，本官就问你一句，当年那几个乡亲死在海上，凶手到现在还在海上逍遥。
像你们这样的人，明州境内有无数，屠村灭家之仇比比皆是，尔身为朝廷海将，还打算这么看下去吗？”
孙虎猛地抬头，咬牙道：“大人，末将不是不想报仇！可那帮人背后站着谁，大人心里也清楚。”
“末将手底下这点人，拿什么去碰？”
“定海卫早就是空有虚名了，我们拿什么顶！”
“拿本官！”
“O_O拿.....拿什么？”孙虎眼睛一大一小，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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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兴奋劲消散的差不多，韩秋才接着开口。
“尔等之中，有饥寒而从军者，有蒙冤而充伍者，有家破而无归者。”
“本官不问出处，不问旧账。”
“自今日起，定海卫扩营。用人只看本事，赏功只认战绩。会看潮的，会掌舵的，会识字的，会打仗的，各有各的位子。”
“以前怎么样，本官既往不咎。但往后谁再拿军令当耳旁风，本官也绝不姑息。”
说罢，他把腰间的天子节钺解下来，高高举起。
“本官持天子节钺而来。今日在此所言，便是天子之意。”
“你们当兵，往小了说，是为了吃饱饭，是为了不再受人欺负。往大了说......”
韩秋语气一顿，手中节钺压了压。
“明州是大禹的第一道海防。倭寇在这片海上杀了多少我们大禹的百姓，你们比本官清楚。”
“本官来，就是要把这片海上的一切威胁，一切新仇旧怨，一个个清干净。”
“所以往后建功立业的机会，应有尽有。”
“你们说，是也不是？”
全场一滞。
过了片刻，最开始那个十八岁的小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是！”
紧接着，一片一片的【是】从队列里冒了出来。
孙虎站在右营旗下，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总算看明白了。
这位钦差大人，压根没打算跟他们这些将领掰扯，直接越过了他们，把银子塞到了底下每个兵的手里。
这他娘的不就是收买人心吗？
而且还如此光明正大，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前两天夜里，可有不少人轮番登门，银票塞了一匣子，希望别让这个姓韩的在定海卫太好过。
孙虎当时拍了胸脯。
他想的是，这钦差要是拿陈三那套来压右营，他就带着弟兄们顶回去，顶到这钦差灰溜溜走人。
可眼下，人家根本就没有唱红脸，反而抬着银子来补饷。
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底下这一千多号人还不得把自己生吞了？
毕竟自己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出来发钱。
另一边，周平山盯着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心里头翻来覆去。
他在定海卫待了这么些年，令旗挥破了好几面，底下人从来都是爱听不听。
今天，那些兵第一次是自己想听。
是因为自己没发钱吗？
可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拿了三万两白银出来收买人心，怎么就没有这么大的效果？
校场最后头，李泽背着手站在辕门的阴影里，一脸幽怨。
拿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提提自己的名字.....不地道啊妹夫！
要是自己有个妹妹就好了！
李泽心中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如果李楚宁不是李琰的亲妹妹，能把韩秋拴在自己身边效力吗？
可惜，没有。
发银一直发到了午时。
轮到孙虎，安书颜翻出他的领讫记录，核完数，把一小包银子推到他面前。
“孙将军，这是您本人该补的那一份，请画押。”
孙虎看着那包银子，又看了看台上的韩秋，脸上表情别提有多古怪了。
克扣手底下兵卒的饷银，说白了他也是参与者。
韩秋此举反倒是帮他在手底下兄弟们面前，洗清了背地里的黑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照那些氏族老爷们的说法，韩秋整顿定海卫不就是想把他们这些兵痞子全部祭旗？
孙虎握笔的手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名字签上去。
他把银子拿在手里，冲韩秋抱了抱拳。
“末将，谢过大人。”
韩秋笑着点了点头。
“孙将军客气。周都督，孙将军，二位随我来，本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二位聊聊。”
“是！”
“遵命！”
......
中军帐后头有间小屋，平时用于堆放海图。
韩秋进去后，让匡七守在门口，屋里只剩他和周平山、孙虎三个人。
孙虎坐在条凳上，银子还揣在怀里，浑身不自在。
韩秋也不绕弯子。
“不瞒二位，整顿军务，是本官此行的头一件事。”
“第二件，是沿海的倭患。北边刚打完仗，朝廷压力不小，东南这边要是再乱起来，陛下就得两头顾。”
“所以这口子，原则上必须要在明州堵上。”
周平山点头：“大人所言极是。”
韩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本官这几日听了不少事。倭人在明州欠的血债，一笔一笔都有记录。
“可本官还听说，有几家大族的族长，跟这些倭人私下有来往。”
“做点走私生意，本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追缴来的税收也算是充盈国库了。”
“可盐、铁这些朝廷官营的东西，他们也敢往外卖。”
韩秋一巴掌按在纸上。
“这是要干什么？资敌吗？把盐铁卖给倭人，让他们回去打刀、造船，转过头来再砍咱们汉人的脑袋？”
“二位，你们难道也支持这种事？”
周平山听后，腾地站起来：“末将前几日已经跟严令史透过底。大人要查，末将必以大人马首是瞻！”
孙虎恍惚了下，也跟着欠了欠身：“末将.....也听大人吩咐。”
他的回答稍显犹豫，显得局促很多。
韩秋转过头，看向他，“孙将军，本官听说过你当年的事。”
“你早年在渔村打鱼，跟同村几个乡亲合用一条船。有一回出海，撞上了海寇。”
“船上五个人，回来的只有你一个，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后来你带着村里活下来的人，凑了几条船结伙出海，谁敢来抢，就跟谁拼命。时间长了，官府管你们叫海匪。”
孙虎心中一惊，没想到韩秋私下调查了自己。
这些可都是自己早年间的经历，除了手底下的心腹，旁人不可能知道。
难道说.....自己身边人被朝廷的锦衣卫给渗透了。
念及此，他连忙低头道：“大人所言甚是，末将不敢隐瞒！”
“嗯....实际上在招安以后，你以为总算能拿着朝廷的刀，去找那帮海寇算账了。”
“结果却差强人意，你想出海追剿，上面不批。”
“你抓到的人，没过几天就被人保了出去。你查到的船，挂着哪家大户的旗，你连碰都不敢碰。”
“孙将军，本官就问你一句，当年那几个乡亲死在海上，凶手到现在还在海上逍遥。
像你们这样的人，明州境内有无数，屠村灭家之仇比比皆是，尔身为朝廷海将，还打算这么看下去吗？”
孙虎猛地抬头，咬牙道：“大人，末将不是不想报仇！可那帮人背后站着谁，大人心里也清楚。”
“末将手底下这点人，拿什么去碰？”
“定海卫早就是空有虚名了，我们拿什么顶！”
“拿本官！”
“O_O拿.....拿什么？”孙虎眼睛一大一小，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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