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麦兰巡捕房二楼掌掴金九龄
麦兰巡捕房二楼掌掴金九龄
被击碎的道奇卡车挡风玻璃在风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碎玻璃如冰渣般铺满了仪表盘。
李振武抹了一把脸颊上被飞溅玻璃划出的一丝血线，反手推开车门，双脚重重踏进泥水里。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而是抬手按住腰间那枚冰冷的保定军校纯银怀表，目光冷冷盯住麦兰巡捕房对面那栋漆黑的二层法式洋楼。
“机枪排散开，把前后巷口给老子封死。”李振武的声音在暴雨中冷得像铁，“刚才放冷枪的是把老套筒改装枪，消音管套得松，弹头带着右旋的偏角，弹道是从二楼阁楼百叶窗射出来的。大憨，带三个弟兄摸上去，抓活的，抓不住就打碎他的膝盖拖下来！”
“得令！”
大憨低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单手拎着加兰德步枪，领着三名披着草绿军毯的川军老兵，宛如四头敏捷的狸猫般贴着湿漉漉的石库门高墙无声潜入小巷。
不到两分钟，二楼虚掩的百叶窗内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与骨头断裂的清脆脆响，紧接着是重物从楼梯滚落的轰隆声。
砰的一声，洋楼后铁门被大憨一脚踹开，一名身穿灰色绸缎短褂、面容阴鸷的精瘦汉子被大憨像拎死狗一样直接扔在了李振武脚边的水洼里。这汉子的右小腿骨已被生生踩断，一把加装了长铜消音管的毛瑟卡宾枪当啷一声摔在水坑中，枪管还在雨水中呲呲冒着白汽。
“营长，抓着了！”大憨粗声粗气地骂道，“这杂种藏在阁楼水箱后头，身上搜出汪伪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铁牌子，还是个第三行动队的小头目！”
汉子趴在泥水里，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却依然咬牙狞笑：“军统的土包子……到了大上海还敢摆官威……这是法租界麦兰区！周院长和七十六号早就打过招呼了，你们敢踏进法租界半步，就是越界开战……”
李振武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军靴猛地一脚踏在汉子骨折的伤处。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划破雨幕。
“老子在松山滚龙堡炸鬼子地堡的时候，李士群还在南京给日本人端夜壶。”李振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血火淬炼的寒意，“大憨，把这狗东西挂在洋楼大门外的铜柱上示众，给这法租界里里外外所有喘气的狗眼睛提个醒，谁再敢冲老子的弟兄动手指头，这就是下场。”
“好嘞！”
大憨拖着惨叫的汉子走向大门，此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街角响起。
三辆悬挂着法国公董局蓝白红三色旗帜的黑色雪铁龙轿车猛然停下，三十余名身穿黑色制服、扎白斜皮带、头戴圆顶盔的法租界安南巡警荷枪实弹地跳下车，簇拥着一个身穿考究灰色西装、嘴里叼着雪茄的法籍高大男子快步走来。
法租界麦兰区副总巡捕，杜邦。
而在杜邦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微胖、身穿深青色暗云纹湖绸长衫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生着一双极精明的三角眼，手里转动着两枚滚圆发亮的纯金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脚踩千层底黑缎布鞋，即便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
人称“金九龄”。
表面上，金九龄是德意志洋行二楼“聚宝源”钱庄的大掌柜，也是麦兰巡捕房法籍高官的座上宾；实则在上海滩黑白两道，谁都知道他是汪伪政府财政部次长、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周佛海设在法租界的绝密白手套与地下账房，专门替周佛海统筹洗白各方走私黑金、打点法英洋人，手中握着大半个沪西的灰色银根。
“住手！谁允许你们在法租界动用重火器的？”杜邦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用生硬傲慢的中国话厉声呵斥，手里金把手杖重重顿在石板路上，“这里是法兰西共和国管辖的领地，未经公董局与工部局特批，任何武装军人必须立即缴械退出租界界碑！否则，巡捕房将以武装暴动罪名扣押你们的所有卡车与物资！”
几十名安南巡警立刻哗啦一声拉动栓动步枪，枪口隐隐指向停在路边的军统卡车。
站在杜邦身旁的金九龄更是冷笑出声，漫不经心地盘着手里的金胆，阴阳怪气地开口：“杜邦探长说得极是。李营长是吧？听说你们从山城一路钻铁皮车厢过来，风餐露宿不容易。不过大上海不同于西南那穷乡僻壤，到了这十里洋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以为顶着重庆几个红头大印就能横着走。周副院长昨晚还跟大日本华东派遣军的高桥少将打牌呢，你们要是识趣，赶紧把枪械封存交出来，老老实实回南市货站呆着去。不然，真闹翻了脸，南京那边一通密电发过去，连你们局里的毛秘书长都保不住你们这群叫花子！”
车队后方的川军老兵们听到这阴损的话语，气得浑身青筋暴起，手里的捷克式机枪拉栓声响成一片。
李振武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的弟兄们按住枪火，随后整了整军大衣的领口，靴踏水坑，一步一步走到金九龄面前三尺站定。
金九龄被李振武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光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一想到背后站着周佛海的滔天权势和身旁几十名洋枪巡警，脸上的肥肉又堆起了讥诮：“怎么？李营长还想在这法租界里跟金某人动手不成？你动我一根汗毛，这法租界的一粒米、一滴油，你们都休想买……”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骤然撕裂了雨幕。
李振武的右手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狂飙，结结实实、干脆利落地一记反手耳光狠狠甩在金九龄那张油腻圆胖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金九龄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咔嚓碎裂横飞出去，嘴里的两颗镶金门牙伴随着一股滚烫的血沫子哇地喷出，手里的两只纯金胆叮当当滚进了泥沟里。
金九龄惨叫着捂住瞬间肿胀如猪头的半边脸，痛得眼泪鼻涕横流，撕心裂肺地尖叫：“你……你敢打我？杜邦探长！开枪！打死这叫花子兵痞！”
杜邦也是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这个从西南前线来的军官竟然如此野蛮跋扈，扬起手杖怒吼：“巡捕，准备射击……”
啪！
又是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暗古铜色光泽的八角青铜令牌，被李振武以雷霆之势狠狠砸在旁边巡捕房大门外的红木立柱上，生生嵌入木质雕花两分深。
铜牌正面上赫然雕刻着周佛海亲笔密押的楷书私印，背面则是麦兰巡捕房法文“第一特别特派联络专员”的防伪凹印。
杜邦的手杖僵硬在半空中，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成了一团死灰。他死死瞪大眼睛盯着那枚铜牌，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滑落。他太清楚这块牌子的分量了，那是公董局最高警务总监与周佛海亲自秘密签署的免死金印，持有此牌者，在法租界拥有无限制的执法与调动权力！
而倒在地上的金九龄在看清那块铜牌的刹那，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响，浑身所有的狂妄与侥幸被瞬间撕得粉碎。
那是周佛海随身佩戴、甚至连其原配夫人都摸不到的密押信物！怎么可能在这个军统少校的手里？
“认得这块铜疙瘩吗？”
李振武居高临下，一只脚踩在金九龄面前的青石板上，语气森寒得没有半分温度：“六哥在山城罗家湾让我带句话给周佛海：大轰炸没炸死军统，滇缅路上小鬼子没打垮远征军，到了上海滩，抗战胜利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周佛海要想战后免上一根麻绳的汉奸绞刑架，就老老实实把麦兰巡捕房的防务吐出来，把汪伪警卫军的存粮交出来！”
金九龄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趴在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断齿处汩汩冒血：“小的……小的知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李振武没有收手，而是从军大衣内侧再度掏出一张折叠得平平整整的浅蓝色票据。
刷的一声，票据展开，甩在金九龄面前的泥水上方。
花旗银行见票即付本票，面额：整整三十万美元！
下方赫然盖着戴笠的私人朱砂大印，以及美国陆军后勤物资调拨局的防伪蓝钢印。
三十万美金！
在如今法币和中储券贬值如废纸的上海滩，三十万美元的见票即付真金白银，足以买下整整两条繁华马路所有的商铺地皮，足以装备两个全美械轻装加强营！
一旁的法籍副总巡捕杜邦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他原本轻蔑的神色荡然无存，腰杆瞬间弯了下去，甚至主动摘下大檐帽向李振武躬身致敬：“尊敬的李少校……原来是重庆军事委员会与周副院长的最高特别代表！误会，这完全是一场卑鄙的误会！麦兰巡捕房全员七百名巡警，即刻起无条件遵从李少校调遣，配合贵部驻防！”
李振武冷冷扫了杜邦一眼，随即目光重新落在烂泥般的金九龄身上：“金大掌柜，钥匙呢？”
“在……在在在！”
金九龄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纯黄铜钥匙，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德意志洋行地字号枪械库钥匙！麦兰区三座储备粮栈全套账本！全在小的这里！周公馆在静安寺后街的三千袋白面粉、两百箱美孚洋油，小的立刻安排大车全数送到先遣营驻地！”
大憨一步上前，一把抓过沉甸甸的钥匙串，顺手将金九龄像提小鸡一样拎到了洋楼二楼。
二楼账房内，一扇暗门在挂毯后轰然滑开。
李振武大步走入这间隐秘奢华的账房密室，厚重的防爆钢柜正静静立在墙角。大憨插进钥匙用力一扭，钢柜大门弹开，里面除了摆放整齐的金条美钞外，最上层赫然放着一本用黑牛皮装订的私密账册。
李振武伸手翻开封面，瞳孔猛然收缩。
账册第一页用红墨水工整书写着六个大字：《周佛海藏匿于吴淞口三号仓库之黄金美钞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寇投降后，汪伪高层企图私自运往海外的巨额黄金准备金暗格仓号，以及吴淞口守备宪兵的轮值名单！
李振武正要合上账本，满脸是血的金九龄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悄悄凑到李振武身旁，压低到极致的嗓音颤抖着说道：“李长官……周副院长前日派特使去重庆前，私下交代过小的……局本部总务处有个姓钱的副处长，跟南京汪精卫的大管家走得极近，收了整整两根十两重的大黄鱼，他扣下了先遣营的重机枪弹药和电台配件，打算卡死你们的脖子，让你们死在法租界里！这封告密信，您千万得加急报给山城六哥啊！”
李振武眼神深处骤然掠过一道凛冽的杀机，修长的手指猛地扣紧了那本黑牛皮账册。
罗家湾的内鬼，竟然已经把脏手伸到了上海滩！
“大憨，立刻架设跳频电台，用六哥给的特急密电波段，直通罗家湾十九号！”李振武猛然转身，语气斩钉截铁，“把姓钱的通敌黑账，一字不落给六哥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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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击碎的道奇卡车挡风玻璃在风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碎玻璃如冰渣般铺满了仪表盘。
李振武抹了一把脸颊上被飞溅玻璃划出的一丝血线，反手推开车门，双脚重重踏进泥水里。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而是抬手按住腰间那枚冰冷的保定军校纯银怀表，目光冷冷盯住麦兰巡捕房对面那栋漆黑的二层法式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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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
大憨低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单手拎着加兰德步枪，领着三名披着草绿军毯的川军老兵，宛如四头敏捷的狸猫般贴着湿漉漉的石库门高墙无声潜入小巷。
不到两分钟，二楼虚掩的百叶窗内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与骨头断裂的清脆脆响，紧接着是重物从楼梯滚落的轰隆声。
砰的一声，洋楼后铁门被大憨一脚踹开，一名身穿灰色绸缎短褂、面容阴鸷的精瘦汉子被大憨像拎死狗一样直接扔在了李振武脚边的水洼里。这汉子的右小腿骨已被生生踩断，一把加装了长铜消音管的毛瑟卡宾枪当啷一声摔在水坑中，枪管还在雨水中呲呲冒着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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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趴在泥水里，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却依然咬牙狞笑：“军统的土包子……到了大上海还敢摆官威……这是法租界麦兰区！周院长和七十六号早就打过招呼了，你们敢踏进法租界半步，就是越界开战……”
李振武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军靴猛地一脚踏在汉子骨折的伤处。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划破雨幕。
“老子在松山滚龙堡炸鬼子地堡的时候，李士群还在南京给日本人端夜壶。”李振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血火淬炼的寒意，“大憨，把这狗东西挂在洋楼大门外的铜柱上示众，给这法租界里里外外所有喘气的狗眼睛提个醒，谁再敢冲老子的弟兄动手指头，这就是下场。”
“好嘞！”
大憨拖着惨叫的汉子走向大门，此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街角响起。
三辆悬挂着法国公董局蓝白红三色旗帜的黑色雪铁龙轿车猛然停下，三十余名身穿黑色制服、扎白斜皮带、头戴圆顶盔的法租界安南巡警荷枪实弹地跳下车，簇拥着一个身穿考究灰色西装、嘴里叼着雪茄的法籍高大男子快步走来。
法租界麦兰区副总巡捕，杜邦。
而在杜邦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微胖、身穿深青色暗云纹湖绸长衫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生着一双极精明的三角眼，手里转动着两枚滚圆发亮的纯金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脚踩千层底黑缎布鞋，即便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
人称“金九龄”。
表面上，金九龄是德意志洋行二楼“聚宝源”钱庄的大掌柜，也是麦兰巡捕房法籍高官的座上宾；实则在上海滩黑白两道，谁都知道他是汪伪政府财政部次长、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周佛海设在法租界的绝密白手套与地下账房，专门替周佛海统筹洗白各方走私黑金、打点法英洋人，手中握着大半个沪西的灰色银根。
“住手！谁允许你们在法租界动用重火器的？”杜邦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用生硬傲慢的中国话厉声呵斥，手里金把手杖重重顿在石板路上，“这里是法兰西共和国管辖的领地，未经公董局与工部局特批，任何武装军人必须立即缴械退出租界界碑！否则，巡捕房将以武装暴动罪名扣押你们的所有卡车与物资！”
几十名安南巡警立刻哗啦一声拉动栓动步枪，枪口隐隐指向停在路边的军统卡车。
站在杜邦身旁的金九龄更是冷笑出声，漫不经心地盘着手里的金胆，阴阳怪气地开口：“杜邦探长说得极是。李营长是吧？听说你们从山城一路钻铁皮车厢过来，风餐露宿不容易。不过大上海不同于西南那穷乡僻壤，到了这十里洋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以为顶着重庆几个红头大印就能横着走。周副院长昨晚还跟大日本华东派遣军的高桥少将打牌呢，你们要是识趣，赶紧把枪械封存交出来，老老实实回南市货站呆着去。不然，真闹翻了脸，南京那边一通密电发过去，连你们局里的毛秘书长都保不住你们这群叫花子！”
车队后方的川军老兵们听到这阴损的话语，气得浑身青筋暴起，手里的捷克式机枪拉栓声响成一片。
李振武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的弟兄们按住枪火，随后整了整军大衣的领口，靴踏水坑，一步一步走到金九龄面前三尺站定。
金九龄被李振武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光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一想到背后站着周佛海的滔天权势和身旁几十名洋枪巡警，脸上的肥肉又堆起了讥诮：“怎么？李营长还想在这法租界里跟金某人动手不成？你动我一根汗毛，这法租界的一粒米、一滴油，你们都休想买……”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骤然撕裂了雨幕。
李振武的右手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狂飙，结结实实、干脆利落地一记反手耳光狠狠甩在金九龄那张油腻圆胖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金九龄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咔嚓碎裂横飞出去，嘴里的两颗镶金门牙伴随着一股滚烫的血沫子哇地喷出，手里的两只纯金胆叮当当滚进了泥沟里。
金九龄惨叫着捂住瞬间肿胀如猪头的半边脸，痛得眼泪鼻涕横流，撕心裂肺地尖叫：“你……你敢打我？杜邦探长！开枪！打死这叫花子兵痞！”
杜邦也是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这个从西南前线来的军官竟然如此野蛮跋扈，扬起手杖怒吼：“巡捕，准备射击……”
啪！
又是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暗古铜色光泽的八角青铜令牌，被李振武以雷霆之势狠狠砸在旁边巡捕房大门外的红木立柱上，生生嵌入木质雕花两分深。
铜牌正面上赫然雕刻着周佛海亲笔密押的楷书私印，背面则是麦兰巡捕房法文“第一特别特派联络专员”的防伪凹印。
杜邦的手杖僵硬在半空中，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成了一团死灰。他死死瞪大眼睛盯着那枚铜牌，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滑落。他太清楚这块牌子的分量了，那是公董局最高警务总监与周佛海亲自秘密签署的免死金印，持有此牌者，在法租界拥有无限制的执法与调动权力！
而倒在地上的金九龄在看清那块铜牌的刹那，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响，浑身所有的狂妄与侥幸被瞬间撕得粉碎。
那是周佛海随身佩戴、甚至连其原配夫人都摸不到的密押信物！怎么可能在这个军统少校的手里？
“认得这块铜疙瘩吗？”
李振武居高临下，一只脚踩在金九龄面前的青石板上，语气森寒得没有半分温度：“六哥在山城罗家湾让我带句话给周佛海：大轰炸没炸死军统，滇缅路上小鬼子没打垮远征军，到了上海滩，抗战胜利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周佛海要想战后免上一根麻绳的汉奸绞刑架，就老老实实把麦兰巡捕房的防务吐出来，把汪伪警卫军的存粮交出来！”
金九龄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趴在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断齿处汩汩冒血：“小的……小的知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李振武没有收手，而是从军大衣内侧再度掏出一张折叠得平平整整的浅蓝色票据。
刷的一声，票据展开，甩在金九龄面前的泥水上方。
花旗银行见票即付本票，面额：整整三十万美元！
下方赫然盖着戴笠的私人朱砂大印，以及美国陆军后勤物资调拨局的防伪蓝钢印。
三十万美金！
在如今法币和中储券贬值如废纸的上海滩，三十万美元的见票即付真金白银，足以买下整整两条繁华马路所有的商铺地皮，足以装备两个全美械轻装加强营！
一旁的法籍副总巡捕杜邦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他原本轻蔑的神色荡然无存，腰杆瞬间弯了下去，甚至主动摘下大檐帽向李振武躬身致敬：“尊敬的李少校……原来是重庆军事委员会与周副院长的最高特别代表！误会，这完全是一场卑鄙的误会！麦兰巡捕房全员七百名巡警，即刻起无条件遵从李少校调遣，配合贵部驻防！”
李振武冷冷扫了杜邦一眼，随即目光重新落在烂泥般的金九龄身上：“金大掌柜，钥匙呢？”
“在……在在在！”
金九龄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纯黄铜钥匙，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德意志洋行地字号枪械库钥匙！麦兰区三座储备粮栈全套账本！全在小的这里！周公馆在静安寺后街的三千袋白面粉、两百箱美孚洋油，小的立刻安排大车全数送到先遣营驻地！”
大憨一步上前，一把抓过沉甸甸的钥匙串，顺手将金九龄像提小鸡一样拎到了洋楼二楼。
二楼账房内，一扇暗门在挂毯后轰然滑开。
李振武大步走入这间隐秘奢华的账房密室，厚重的防爆钢柜正静静立在墙角。大憨插进钥匙用力一扭，钢柜大门弹开，里面除了摆放整齐的金条美钞外，最上层赫然放着一本用黑牛皮装订的私密账册。
李振武伸手翻开封面，瞳孔猛然收缩。
账册第一页用红墨水工整书写着六个大字：《周佛海藏匿于吴淞口三号仓库之黄金美钞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寇投降后，汪伪高层企图私自运往海外的巨额黄金准备金暗格仓号，以及吴淞口守备宪兵的轮值名单！
李振武正要合上账本，满脸是血的金九龄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悄悄凑到李振武身旁，压低到极致的嗓音颤抖着说道：“李长官……周副院长前日派特使去重庆前，私下交代过小的……局本部总务处有个姓钱的副处长，跟南京汪精卫的大管家走得极近，收了整整两根十两重的大黄鱼，他扣下了先遣营的重机枪弹药和电台配件，打算卡死你们的脖子，让你们死在法租界里！这封告密信，您千万得加急报给山城六哥啊！”
李振武眼神深处骤然掠过一道凛冽的杀机，修长的手指猛地扣紧了那本黑牛皮账册。
罗家湾的内鬼，竟然已经把脏手伸到了上海滩！
“大憨，立刻架设跳频电台，用六哥给的特急密电波段，直通罗家湾十九号！”李振武猛然转身，语气斩钉截铁，“把姓钱的通敌黑账，一字不落给六哥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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