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5章 酒会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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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顶层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炸裂，发出极细的“啵啵“声，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毕克定端着那杯香槟，走向大厅中央。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稳，像是在丈量这块地毯——深红色，羊毛织的，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上。他以前在商场门口见过这种地毯，那时候他穿着一双磨破底的帆布鞋，站在商场玻璃门外往里看，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踩上这种东西。
现在他踩上去了。不是偷看，不是幻想，是真真切切地踩在上面。
但脚下的柔软没有让他放松。相反，他的后背微微绷紧——像一只走进陌生领地的猫，每一根毛都竖着。
他太清楚了。这场酒会不是欢迎会，是考场。而考官们，正坐在角落里等着他。
------
“这位就是星渊集团的新任继承人？“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三五米内的人都听见。
毕克定停住脚步，侧过身。
说话的人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冷盘和一壶龙井。他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花白，脸上带着一种经过长期练习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陆振山。沪上老牌家族企业“振山集团“的掌门人，主营纺织和进出口贸易，家族三代经商，在本地商圈根深蒂固。毕克定在卷轴附带的人脉数据库（未解锁版）里见过这个名字——标注只有四个字：“排外、保守“。
“陆伯父好眼力。“笑媚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毕克定身侧，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振山看了笑媚娟一眼，笑意深了一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练习过的那种。“媚娟也来了。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我爸老毛病，血压高，但精神头不错。“笑媚娟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陆振山旁边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几个人毕克定也注意到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西装不打领带，领口敞着——是“恒通贸易“的老板周德发，做建材起家，据说跟陆振山是连襟关系。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金丝眼镜，穿一身黑色职业装——“华信资本“的合伙人沈曼，专做企业并购，手段狠辣，圈内人称“沈阎王“。还有一个是外国人，白人，五十多岁，胖，穿三件套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美国国旗领针——应该是某家跨国公司的驻华代表。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毕克定和笑媚娟围在了圆桌和人群之间的夹角里。
“毕先生是吧？“周德发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烟抽多了。“星渊集团……这个名字我好像没怎么听过啊。新成立的？“
“不算新。“毕克定说。“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
“哦？“沈曼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职业性的弧度。“那我孤陋寡闻了。十九世纪末的财团，怎么从来没在福布斯或者财富五百强里见过？“
“因为不上市。“毕克定说。
“不上市？“周德发嗤笑一声。“那你怎么证明你这个'财团'有实力？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陆振山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毕啊，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但你要知道，沪上的商圈，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我们这些人，彼此知根知底，合作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你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全球财团继承人——“
他顿了一下，笑意不减。
“——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对吧？“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有端着酒杯假装路过的，有从隔壁桌挪椅子过来的。一个小型的“围观圈“正在形成。
毕克定扫了一眼这些面孔。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陆振山想当众给他一个下马威，目的不是羞辱他一个人，而是杀鸡儆猴。商圈里来了个新人，不按规矩来，老牌势力要立威。今天这出戏，不管他表现如何，陆振山都会找到切入点来打压他。
除非——他能让所有人闭嘴。
“陆叔说得对。“毕克定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意外。“光说不练确实没说服力。这样吧——各位都是前辈，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你们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如果答不上来，我当场走人，以后不在沪上商圈露面。如果答上来了——“
他环视一圈。
“——各位以后在公开场合，给我三分薄面。如何？“
陆振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毕克定会主动提条件。
“好。“陆振山放下茶杯。“那我第一个来。你刚才说星渊集团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那你告诉我，1903年，也就是光绪二十九年，星渊集团的前身做了什么生意？“
这个问题很刁钻。1903年的事，别说一个“新人“，就算是研究商业史的学者，也不一定能随口答出来。陆振山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八成查过星渊集团的公开资料（虽然几乎没有），想用一个冷门年份来让毕克定出丑。
毕克定没有犹豫。
“1903年，星渊前身'星记商行'在东南亚做橡胶和锡矿贸易。同年，在上海闸北开了第一家办事处，主营汇兑业务。当年年底，因为日俄战争前夕的局势动荡，商行暂停了东北方向的业务，把资金全部撤到了南洋和上海。1904年初，日俄战争爆发，东北的贸易线路全部中断，很多没有及时撤资的商行血本无归——星记因为提前撤资，不但没亏，还趁着战后重建的需求，用低价收购了三家破产商行的资产。“
他说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陆振山提问到他答完，一共四十七秒。
陆振山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答案他没法验证——至少在场没人能验证。但毕克定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年份、到业务、到决策逻辑。不是编的。编不出这种细节。
“好。“陆振山勉强点了点头。“算你答上来了。“
“那我第二个。“沈曼开口了，语速很快，像在法庭上提问。“你刚才说星渊不上市。那我问你——不上市的企业，资金链怎么保证？尤其是你要做全球布局，光靠自有资金，撑得起吗？“
“不上市不等于没有融资渠道。“毕克定说。“星渊集团在全球有十七家私人银行，分布在瑞士、开曼、新加坡、卢森堡等地，全部是100%控股。这些私人银行的客户是集团旗下各公司的股东和高管，资金池封闭运行，不对外公开。另外，集团持有大量硬资产——黄金、稀土、能源矿产——这些资产可以随时抵押变现。所以资金链不是问题。“
沈曼的眼镜后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又问：“那我问你一个更实际的——你打算在沪上做什么？新能源？AI？还是房地产？“
“都做。“毕克定说。“但优先级不同。未来六个月，我的重点是两件事：第一，投资一家做固态电池材料的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现在濒临破产，但核心技术是全球领先的。第二，在AI赛道布局，重点关注自然语言处理和边缘计算。“
“固态电池？“周德发插嘴。“那玩意儿还早着呢！现在市面上连像样的锂电池都——“
“宁德时代去年发布的凝聚态电池，能量密度达到500Wh/kg。“毕克定打断他，语速平稳。“丰田的固态电池量产时间表已经提前到2027年。三星SDI、LG新能源都在加速。国内做固态电解质材料的企业不超过五家，其中一家叫'清源新材'，创始人是从中科院出来的，手里有三项核心专利，但因为没有量产线，融不到资，上个月已经裁了三分之一的人。“
全场安静了。
毕克定说的这些名字和数据，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听过——但没人像他这样，能把它们串在一起，而且精确到“上个月裁了三分之一的人“。
“你怎么知道清源新材裁员了？“沈曼追问。
“因为我昨天跟他们的创始人通了电话。“毕克定说。“他姓方，方远舟。我打算投他。“
这句话一出，连陆振山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清源新材不是什么知名公司。在座的人里，可能有一半连名字都没听过。但毕克定不仅知道，还知道创始人的名字，还跟他通了电话——而且，他说“我打算投他“的语气，不是“我想看看“，不是“我在考虑“，而是——“我打算投他“。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好。“陆振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最后一个问题。不是考你的，是给你一个建议。“
他放下茶杯，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沪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今天说得再漂亮，明天能不能做成，是两码事。投资清源新材？好啊，你去投。但你要知道——方远舟去年找过我们振山集团融资。我们没投。不是因为不看好技术，是因为——“
他压低声音。
“——他得罪了人。得罪了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毕克定没说话。
“赵坤。“陆振山吐出两个字。“赵家的人。赵坤的侄子赵天豪，手里握着长三角三分之一的电池正极材料供应链。方远舟不从他那里进货，自己搞研发——赵天豪放话了，谁敢投清源新材，就是跟他赵家过不去。“
赵坤。
这个名字毕克定在卷轴的背景资料里见过——沪上军政商三界通吃的实权人物，政敌无数，手段狠辣。他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商业决策，就撞上了这尊大佛。
“谢谢陆叔提醒。“毕克定点了点头。“不过——“
他举起酒杯。
“我投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
酒过三巡。
围观的人群散了。陆振山那桌的人也各自找借口离开了——沈曼去跟一个外商聊天，周德发被老婆叫去接电话，那个美国佬去自助餐区拿牛排。
笑媚娟和毕克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的夜景。
江面上有游船，灯光斑斓，像一条会发光的鱼在黑色的绸缎上游。对岸陆家嘴的高楼群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紫色灯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你刚才说的那些——1903年的星记商行、清源新材的裁员数据、固态电池的竞争格局——“笑媚娟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毕克定端着香槟，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天上掉下来一个铁箱，里面有一卷羊皮纸，羊皮纸给了他一个全球财团的继承权，还附带了一个能查到任何公司任何人的数据库。
“我有我的信息渠道。“他含糊地说。
“信息渠道？“笑媚娟笑了。“你三天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跟我说你有信息渠道？“
毕克定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三天前在为房租发愁？“
笑媚娟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她顿了顿，然后坦然了。“我查过你。你之前在一家叫'博远科技'的公司做销售，上个月被辞退了。你住在闸北区一栋老出租楼里，拖欠了三天房租。这些信息，不难查。“
毕克定没生气。反而笑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底细'？“
“知道。“笑媚娟承认。“所以我才好奇——一个被辞退的销售员，怎么突然变成了全球财团的继承人？“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毕克定，你不是普通人。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
毕克定先移开了目光。他看向窗外，江面上的游船刚好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
“媚娟。“他第一次没叫她“笑小姐“或者“笑总“，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你信不信——有些事，比钱更值钱？“
“什么意思？“
“我说的清源新材，方远舟的技术，固态电池——这些不是随便挑的。是因为它们能改变未来。而改变未来这件事，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笑媚娟沉默了。
她不是没听过这种话。每个创业者、每个投资人，在融资路演的时候都会说“我们要改变世界“。但她说不清为什么——从毕克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么慷慨激昂。恰恰相反，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一种她很少在商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信念。
不是对钱的信念，是对“方向“的信念。
“好吧。“她最终说。“我信你一次。但——“
她举起酒杯。
“——如果你在赵天豪那里碰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只杯子又碰了一下。
“叮。“
------
晚上九点半。酒会接近尾声。
毕克定站在宴会厅门口，准备离开。笑媚娟已经先走了——她说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是跟一个德国供应商的。
他正要叫司机把车开过来，手机——那部星渊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卷轴系统的通知：
“任务进度更新：公开亮相已完成。附加评价：A级。解锁奖励——人脉数据库（初级）已激活。当前可查询范围：沪上商圈核心人物200人，含详细背景、商业关系、近期动向。“
他点开数据库，输入了一个名字：赵天豪。
零点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赵天豪的完整档案：
赵天豪，男，38岁。赵坤侄子。长三角电池材料供应链实际控制者。旗下企业：天豪新材料、华瑞化工、东升矿业。近期动向：正在与韩国SK Innovation洽谈正极材料出口协议，预计下月签约。弱点：好色，常出入外滩18号的私人会所“云顶“；与赵坤关系表面和睦，实则暗中争夺家族话语权。
毕克定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赵天豪。云顶会所。下个月签约SK Innovation。
他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迈巴赫缓缓驶到门口。赵铁山拉开车门。
“主人，回住处吗？“
“不。“毕克定坐进车里。“先去外滩18号。“
“是。“
车子驶入夜色中。黄浦江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毕克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今天是他以“星渊集团继承人“身份公开亮相的第一天。他打了陆振山的脸，抛出了清源新材的布局，让在场的所有商界大佬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赵天豪。赵坤。长三角的电池材料供应链。SK Innovation的出口协议。
他要在这些人的棋盘上，下一盘自己的棋。
而他的棋子——不是钱。是技术。是未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
“清源新材。“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车子转过一个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灯光璀璨，像一串串珍珠缀在江岸边。
其中一栋建筑——外滩18号——的顶楼，有一盏灯格外亮。
那是云顶会所。
赵天豪今晚，应该就在那里。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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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端着那杯香槟，走向大厅中央。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稳，像是在丈量这块地毯——深红色，羊毛织的，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上。他以前在商场门口见过这种地毯，那时候他穿着一双磨破底的帆布鞋，站在商场玻璃门外往里看，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踩上这种东西。
现在他踩上去了。不是偷看，不是幻想，是真真切切地踩在上面。
但脚下的柔软没有让他放松。相反，他的后背微微绷紧——像一只走进陌生领地的猫，每一根毛都竖着。
他太清楚了。这场酒会不是欢迎会，是考场。而考官们，正坐在角落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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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星渊集团的新任继承人？“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三五米内的人都听见。
毕克定停住脚步，侧过身。
说话的人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冷盘和一壶龙井。他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花白，脸上带着一种经过长期练习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陆振山。沪上老牌家族企业“振山集团“的掌门人，主营纺织和进出口贸易，家族三代经商，在本地商圈根深蒂固。毕克定在卷轴附带的人脉数据库（未解锁版）里见过这个名字——标注只有四个字：“排外、保守“。
“陆伯父好眼力。“笑媚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毕克定身侧，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振山看了笑媚娟一眼，笑意深了一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练习过的那种。“媚娟也来了。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我爸老毛病，血压高，但精神头不错。“笑媚娟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陆振山旁边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几个人毕克定也注意到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西装不打领带，领口敞着——是“恒通贸易“的老板周德发，做建材起家，据说跟陆振山是连襟关系。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金丝眼镜，穿一身黑色职业装——“华信资本“的合伙人沈曼，专做企业并购，手段狠辣，圈内人称“沈阎王“。还有一个是外国人，白人，五十多岁，胖，穿三件套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美国国旗领针——应该是某家跨国公司的驻华代表。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毕克定和笑媚娟围在了圆桌和人群之间的夹角里。
“毕先生是吧？“周德发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烟抽多了。“星渊集团……这个名字我好像没怎么听过啊。新成立的？“
“不算新。“毕克定说。“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
“哦？“沈曼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职业性的弧度。“那我孤陋寡闻了。十九世纪末的财团，怎么从来没在福布斯或者财富五百强里见过？“
“因为不上市。“毕克定说。
“不上市？“周德发嗤笑一声。“那你怎么证明你这个'财团'有实力？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陆振山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毕啊，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但你要知道，沪上的商圈，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我们这些人，彼此知根知底，合作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你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全球财团继承人——“
他顿了一下，笑意不减。
“——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对吧？“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有端着酒杯假装路过的，有从隔壁桌挪椅子过来的。一个小型的“围观圈“正在形成。
毕克定扫了一眼这些面孔。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陆振山想当众给他一个下马威，目的不是羞辱他一个人，而是杀鸡儆猴。商圈里来了个新人，不按规矩来，老牌势力要立威。今天这出戏，不管他表现如何，陆振山都会找到切入点来打压他。
除非——他能让所有人闭嘴。
“陆叔说得对。“毕克定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意外。“光说不练确实没说服力。这样吧——各位都是前辈，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你们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如果答不上来，我当场走人，以后不在沪上商圈露面。如果答上来了——“
他环视一圈。
“——各位以后在公开场合，给我三分薄面。如何？“
陆振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毕克定会主动提条件。
“好。“陆振山放下茶杯。“那我第一个来。你刚才说星渊集团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那你告诉我，1903年，也就是光绪二十九年，星渊集团的前身做了什么生意？“
这个问题很刁钻。1903年的事，别说一个“新人“，就算是研究商业史的学者，也不一定能随口答出来。陆振山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八成查过星渊集团的公开资料（虽然几乎没有），想用一个冷门年份来让毕克定出丑。
毕克定没有犹豫。
“1903年，星渊前身'星记商行'在东南亚做橡胶和锡矿贸易。同年，在上海闸北开了第一家办事处，主营汇兑业务。当年年底，因为日俄战争前夕的局势动荡，商行暂停了东北方向的业务，把资金全部撤到了南洋和上海。1904年初，日俄战争爆发，东北的贸易线路全部中断，很多没有及时撤资的商行血本无归——星记因为提前撤资，不但没亏，还趁着战后重建的需求，用低价收购了三家破产商行的资产。“
他说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陆振山提问到他答完，一共四十七秒。
陆振山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答案他没法验证——至少在场没人能验证。但毕克定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年份、到业务、到决策逻辑。不是编的。编不出这种细节。
“好。“陆振山勉强点了点头。“算你答上来了。“
“那我第二个。“沈曼开口了，语速很快，像在法庭上提问。“你刚才说星渊不上市。那我问你——不上市的企业，资金链怎么保证？尤其是你要做全球布局，光靠自有资金，撑得起吗？“
“不上市不等于没有融资渠道。“毕克定说。“星渊集团在全球有十七家私人银行，分布在瑞士、开曼、新加坡、卢森堡等地，全部是100%控股。这些私人银行的客户是集团旗下各公司的股东和高管，资金池封闭运行，不对外公开。另外，集团持有大量硬资产——黄金、稀土、能源矿产——这些资产可以随时抵押变现。所以资金链不是问题。“
沈曼的眼镜后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又问：“那我问你一个更实际的——你打算在沪上做什么？新能源？AI？还是房地产？“
“都做。“毕克定说。“但优先级不同。未来六个月，我的重点是两件事：第一，投资一家做固态电池材料的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现在濒临破产，但核心技术是全球领先的。第二，在AI赛道布局，重点关注自然语言处理和边缘计算。“
“固态电池？“周德发插嘴。“那玩意儿还早着呢！现在市面上连像样的锂电池都——“
“宁德时代去年发布的凝聚态电池，能量密度达到500Wh/kg。“毕克定打断他，语速平稳。“丰田的固态电池量产时间表已经提前到2027年。三星SDI、LG新能源都在加速。国内做固态电解质材料的企业不超过五家，其中一家叫'清源新材'，创始人是从中科院出来的，手里有三项核心专利，但因为没有量产线，融不到资，上个月已经裁了三分之一的人。“
全场安静了。
毕克定说的这些名字和数据，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听过——但没人像他这样，能把它们串在一起，而且精确到“上个月裁了三分之一的人“。
“你怎么知道清源新材裁员了？“沈曼追问。
“因为我昨天跟他们的创始人通了电话。“毕克定说。“他姓方，方远舟。我打算投他。“
这句话一出，连陆振山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清源新材不是什么知名公司。在座的人里，可能有一半连名字都没听过。但毕克定不仅知道，还知道创始人的名字，还跟他通了电话——而且，他说“我打算投他“的语气，不是“我想看看“，不是“我在考虑“，而是——“我打算投他“。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好。“陆振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最后一个问题。不是考你的，是给你一个建议。“
他放下茶杯，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沪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今天说得再漂亮，明天能不能做成，是两码事。投资清源新材？好啊，你去投。但你要知道——方远舟去年找过我们振山集团融资。我们没投。不是因为不看好技术，是因为——“
他压低声音。
“——他得罪了人。得罪了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毕克定没说话。
“赵坤。“陆振山吐出两个字。“赵家的人。赵坤的侄子赵天豪，手里握着长三角三分之一的电池正极材料供应链。方远舟不从他那里进货，自己搞研发——赵天豪放话了，谁敢投清源新材，就是跟他赵家过不去。“
赵坤。
这个名字毕克定在卷轴的背景资料里见过——沪上军政商三界通吃的实权人物，政敌无数，手段狠辣。他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商业决策，就撞上了这尊大佛。
“谢谢陆叔提醒。“毕克定点了点头。“不过——“
他举起酒杯。
“我投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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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
围观的人群散了。陆振山那桌的人也各自找借口离开了——沈曼去跟一个外商聊天，周德发被老婆叫去接电话，那个美国佬去自助餐区拿牛排。
笑媚娟和毕克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的夜景。
江面上有游船，灯光斑斓，像一条会发光的鱼在黑色的绸缎上游。对岸陆家嘴的高楼群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紫色灯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你刚才说的那些——1903年的星记商行、清源新材的裁员数据、固态电池的竞争格局——“笑媚娟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毕克定端着香槟，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天上掉下来一个铁箱，里面有一卷羊皮纸，羊皮纸给了他一个全球财团的继承权，还附带了一个能查到任何公司任何人的数据库。
“我有我的信息渠道。“他含糊地说。
“信息渠道？“笑媚娟笑了。“你三天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跟我说你有信息渠道？“
毕克定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三天前在为房租发愁？“
笑媚娟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她顿了顿，然后坦然了。“我查过你。你之前在一家叫'博远科技'的公司做销售，上个月被辞退了。你住在闸北区一栋老出租楼里，拖欠了三天房租。这些信息，不难查。“
毕克定没生气。反而笑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底细'？“
“知道。“笑媚娟承认。“所以我才好奇——一个被辞退的销售员，怎么突然变成了全球财团的继承人？“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毕克定，你不是普通人。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
毕克定先移开了目光。他看向窗外，江面上的游船刚好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
“媚娟。“他第一次没叫她“笑小姐“或者“笑总“，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你信不信——有些事，比钱更值钱？“
“什么意思？“
“我说的清源新材，方远舟的技术，固态电池——这些不是随便挑的。是因为它们能改变未来。而改变未来这件事，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笑媚娟沉默了。
她不是没听过这种话。每个创业者、每个投资人，在融资路演的时候都会说“我们要改变世界“。但她说不清为什么——从毕克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么慷慨激昂。恰恰相反，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一种她很少在商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信念。
不是对钱的信念，是对“方向“的信念。
“好吧。“她最终说。“我信你一次。但——“
她举起酒杯。
“——如果你在赵天豪那里碰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只杯子又碰了一下。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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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酒会接近尾声。
毕克定站在宴会厅门口，准备离开。笑媚娟已经先走了——她说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是跟一个德国供应商的。
他正要叫司机把车开过来，手机——那部星渊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卷轴系统的通知：
“任务进度更新：公开亮相已完成。附加评价：A级。解锁奖励——人脉数据库（初级）已激活。当前可查询范围：沪上商圈核心人物200人，含详细背景、商业关系、近期动向。“
他点开数据库，输入了一个名字：赵天豪。
零点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赵天豪的完整档案：
赵天豪，男，38岁。赵坤侄子。长三角电池材料供应链实际控制者。旗下企业：天豪新材料、华瑞化工、东升矿业。近期动向：正在与韩国SK Innovation洽谈正极材料出口协议，预计下月签约。弱点：好色，常出入外滩18号的私人会所“云顶“；与赵坤关系表面和睦，实则暗中争夺家族话语权。
毕克定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赵天豪。云顶会所。下个月签约SK Innovation。
他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迈巴赫缓缓驶到门口。赵铁山拉开车门。
“主人，回住处吗？“
“不。“毕克定坐进车里。“先去外滩18号。“
“是。“
车子驶入夜色中。黄浦江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毕克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今天是他以“星渊集团继承人“身份公开亮相的第一天。他打了陆振山的脸，抛出了清源新材的布局，让在场的所有商界大佬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赵天豪。赵坤。长三角的电池材料供应链。SK Innovation的出口协议。
他要在这些人的棋盘上，下一盘自己的棋。
而他的棋子——不是钱。是技术。是未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
“清源新材。“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车子转过一个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灯光璀璨，像一串串珍珠缀在江岸边。
其中一栋建筑——外滩18号——的顶楼，有一盏灯格外亮。
那是云顶会所。
赵天豪今晚，应该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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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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