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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始皇帝心服口服!

    苏平本该松口气的。

    可他的目光从人群头顶一寸一寸扫过去,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满场都是灰的、白的、旧的颜色。

    没有一道金。

    “还差一个。”苏平说。

    长生蛊的笑僵在脸上:“差谁?”

    蛇母看了苏平一眼,竖瞳微微一缩:“那位陛下。”

    “嗯。”

    苏平把矛杆又攥紧了一分。

    “它肚子里那一口,最舍不得。”

    “人在它那儿是粮。”他说,“那位皇帝,是块硬骨头。”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语气很平:

    “那就加码。”

    ——

    第二次压,他没留手。

    鸿蒙宝血全开,一股金红从心口一路烧到掌心,矛杆都烫得起了白烟。

    他把整个人皇龙气顺着天沼矛,直直扎进地底那团黑里。

    “你听好了。”

    “人在我这儿,是命。”

    “在你肚子里,是存粮。”

    地底那东西抽了一下。

    “行。”苏平说,“我今天就把你这个仓,给你倒了。”

    龙脉往中心一道一道收。

    昆仑,收。

    黄河,收。

    巫山,秦岭,太行,天山,长江,长白。

    九条绳一齐勒紧。

    远处传来声音。

    一声。

    两声。

    九处地眼的鼎,一尊一尊跟着响了。

    咚——

    咚——

    咚——

    九州在叫。

    苏平牙关咬得死紧,人皇龙气跟拿铁水浇地一样往底下灌。

    地脉深处,那棵树在抽筋。

    他重瞳看得清清楚楚:那团黑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它吞进去的东西。土、石、树、水,一堆;人,一堆——今天吐出去的那些,都是从那一堆里刨出来的。

    最里头,还有一团。

    金色的。

    被几十道最粗的树枝缠着,缠得死死的,一层压一层,像一块舍不得吃的干粮,藏在袋子最底下。

    “我看见你了。”苏平说。

    “你把它藏袋底。”

    “我连袋子一块儿给你撕了。”

    他往前送矛一寸。

    “呕——!”

    第二口。

    地皮从中间翻开,翻得比第一口大得多。

    天空一下暗了半分。金色的龙气从那道口子里浪一样泼出来,泼了半边天。

    紧接着,一道光从地裂里撞了出来。

    “孽障!!!”

    ——

    苏平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第一反应不是“出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

    身后站着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不能躲。

    光剑到了。

    第二式。切开空间的那一式,剑芒还没到,空气先“嗤”的一声裂开一条黑线。

    苏平双手把天沼矛横过来。

    铛——!!!

    这一声,把村口那条黄狗吓得滚了两个跟头。

    冲击波从矛杆上炸开,土掀起来一人多高,村口一截墙头崩了,一圈人全趴在地上,鸡飞了一片。

    苏平后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沟,犁了一丈多远。

    “陛——”

    他没说完。

    始皇帝眼睛是红的,红得发黑,衣袍裂了几道口子,头上冠冕歪在一边,剑还举着。

    他根本没听见。

    “秦为水德,天下归朕!”

    一步跨上来,第二剑又快又狠,从上头劈下来,劈得整片天光都在抖。

    苏平心里骂了一句。

    这一剑真往人身上招呼,身后那些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得少一半。

    他没退。

    他往前。

    他沉下腰,人皇龙气从两臂涌过去,贴着杆子一路顶到矛尖。

    轰——!!!

    那一下,是把整座山的气,推到了一个人身上。

    始皇帝整个人被推了出去,一路倒飞,撞断村外两棵老槐树,最后“砰”一声砸进山根的土坡里,土塌下来,埋了他半截。

    “哎哟!”长生蛊捂着嘴,“这、这个能打吗?”

    “不能。”苏平喘了一口气,把矛杆往地上一杵。

    土坡上,碎石往下一滑。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抓着土,撑了一下,人慢慢站起来。

    始皇帝站在泥里,锦袍全是土,冠冕也掉了。他没管那些,就站在那儿,先看自己的手,再看自己的剑,然后抬头看四周。

    村。

    绿的树。

    跑着的狗。

    天上的乌鸦。

    风。

    他站在那儿,很长一会儿没动。

    “……苏平。”他说。

    “是我。”

    “朕出来了。”

    “出来了。”

    始皇帝慢慢把剑收了,很轻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平,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

    苏平被看得有点毛。

    “陛下?”

    “方才那一剑。”始皇帝开口,声音已经回正了,还是那种又平又沉的帝王腔,“朕用了七成。”

    “……嗯。”

    “你一只手,没退半步。”

    “我用了两只。”苏平说,“一只手拿矛,另一只手拦着你别踩到我身后那娃。”

    始皇帝脸上的筋肉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他抬脚走过来,在苏平面前三步站定,把苏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现在什么境界?”

    苏平想了想。

    “说不清。”

    “说不清。”始皇帝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不像皇帝,“说不清,就是比朕高。”

    苏平没接。

    始皇帝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脚下那道地裂。

    “朕生前并六国,平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这天地间站着的人,朕从来是站最前头那个。”

    “今天跟你一个照面。”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照面。”

    “朕就知道,朕不如你。”

    苏平心里“咔”了一下。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平常,从嬴政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陛下抬举。”他说。

    “朕不抬举人。”始皇帝说,“朕这一辈子,不夸人,只记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比朕全盛之时,还要高一线。”

    “一线而已。”苏平客气。

    “一线。”始皇帝点了点头,“可修为到了你我这个份上,一线就是一线。差一线,一辈子翻不回来。”

    “朕记着,在骊山地宫,你站在朕前头,朕的威压压下来,你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才几年?”

    苏平张了张嘴,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

    始皇帝自己摇了摇头,眼睛里的东西冷了半分。

    “世上没有这么快的修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走的不是修行那条路。”始皇帝说。

    苏平笑了一下:“我走的路,陛下不也看得见么。”

    始皇帝沉默,没再追这句。

    忽然,他整个人一顿。

    “那棵树!”

    他猛地回头,龙气一下又提起来,“苏平,那东西还在你脚底下,它的规矩不在这世上,它——”

    “按住了。”

    始皇帝僵在那儿。

    “……按住?”

    “压回地底了。”

    苏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脚下:“九尊鼎,立在九州九个地眼上。九条龙脉拧成一张网,把它的根全绑死了。”

    “它挣一下,裂一道。越挣越疼。”

    始皇帝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那是苏平头一回在这个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不可能的。”始皇帝说。

    “朕在里头跟它耗了十几天。”

    “它没有要害。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你砍它,它不疼;你封它,它不吃你那一套。它的规矩,和这世上的规矩是两套。”

    “朕拿第三式镇它,镇住的只是一层皮,转眼就散了。”

    苏平嗯了一声:“我知道。杀不掉。”

    “那你——”

    “杀不掉,不代表镇不住。”

    苏平把天沼矛往肩上一扛。

    “它要重开天地,就得先扎根。它扎在九州,我就把九州的根全给它收了、绑了、钉死了。”

    “它现在在地底下,很老实。”

    “出不来?”

    “出不来。”

    始皇帝站在那儿,看了苏平很久。

    久到村口那边有人喊娃,有女人骂天,有汉子蹲在井台上发呆。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朕当年修万里长城,铸十二金人,收六国兵器,镇天下气运。”

    “朕自认为,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朕更懂‘压’这个字。”

    他停了两个呼吸,声音很轻。

    “跟你这一手比——”

    “朕自愧不如。”

    苏平心里那口气,这才真正顺了一点。

    老皇帝这份心气,比什么夸赞都金贵。

    他把矛扛稳了,随口道:

    “陛下,你在里头这十几天,都做什么了?”

    问完,他就觉得不对。

    始皇帝脸上那点刚缓下来的东西,一下全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

    村口还有人在笑,还有狗在叫。风从村巷里过来,把一家的门帘吹起来,又落下。

    始皇帝站在风里,没笑。

    苏平见过他怒,见过他傲,见过他一剑劈开一整片天。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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