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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长生蛊那句话问完,苏平没马上答。

    他站在村口,往西沟村里看。

    土墙回来了,草顶回来了,井台边那一圈被绳子磨出来的凹槽都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就是没有人。

    苏平走过去,把一家的门帘掀开一角。

    一张矮桌,四只碗,碗里的米还是白的,像刚盛上去。桌边掉了一双筷子。

    屋里有灶,灶膛里还有灰,灰上扣着一只铁壶,壶底是凉的。

    苏平把门帘放下。

    “……人回得来么?”长生蛊又问了一遍,声音从空间里飘出来,它自己都问得没底气。

    “能。”

    苏平说。

    “……真能?”

    “我说能。”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黄土。

    土是新的,暖的,还带着水气。他捏了一把,一碾,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它挺讲究。”苏平说。

    “啥?”

    “吞人,吐土。山、河、青苔、坡上的松林,一样一样给你还原得这么细。”

    他把手上剩下的土拍干净。

    “偏偏人扣在肚子里,不放。”

    “这不叫吃。”苏平慢慢站起来,“这叫留一手。”

    长生蛊在空间里半天没吭声,末了小声嘟囔:“……那咋办呀?”

    苏平往天上看了一眼。

    天很蓝,蓝得跟没出过事一样。乌鸦在村后那片林子上头转圈,叫得还挺欢。

    “好话我说过了。”

    “它当耳旁风。”

    他把天沼矛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

    咚。

    “那就换个说法。”

    ——

    唰。

    空间裂隙撕开。

    长生蛊一头钻出来,伊邪那美那张漂亮脸蛋上全是兴奋,搓着小手。

    “打谁!打谁!本蛊早说了,这一路上都一股味——”

    “站这边。”苏平说。

    “啊?”

    “站这边,接人。”

    长生蛊僵住:“接人?接什么人?”

    “吐出来的人。”苏平说,“别让他们磕着脑袋。”

    “本蛊堂堂——”

    “站好。”

    “……哦。”长生蛊蔫蔫地挪到村口一边,还挺不服气(╥╯^╰╥)。

    蛇母从裂隙里化形出来,白衣落地,什么也没问,只往另一边站了站,龙气在脚下一铺,把村口那片坑洼的泥地压平了。

    苏平把双手按在矛杆上。

    上一次,他喊九条龙脉,是围。

    围成一个圈,把树兜住,不让它吞出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要它把已经咽下去的,翻上来。

    “昆仑。”

    第一条醒了。西边那一头,雪峰底下一条金河翻了个身。

    “黄河。”

    白亮亮的一条,从源头往上翻成金。

    “巫山。秦岭。太行。天山。长江。长白。”

    九个名字,一口气喊完。

    轰——!

    九州九个方向,金光一层一层翻上来。

    这一次不收圈。

    这一次是拧。

    九条龙脉,被他一条一条往里拧,像拧一件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湿衣裳——水是拧出来的,它肚子里那点东西,也是挤出来的。

    苏平把鸿蒙宝血往矛杆里灌,一股滚烫的金红顺着掌心爬上去,整根矛杆亮成了一条线。

    地底开始有动静。

    咕噜。

    咕噜。

    像一口几百年没人用的老井,底下有人在打嗝。

    “别打嗝。”苏平说。

    “吐。”

    他手腕往下死压。

    ——

    地皮先鼓。

    一层一层,鼓成波浪。跟上次它动的时候一个样,只是方向反过来了。

    上次是往外铺,这次是往外翻。

    水先从地缝里冒出来,黑得像墨,一股一股往上涌。那是它肚子里的脏东西,被挤出来了。

    树干裂开一道口子,从根裂到梢,裂得咔咔响。

    裂开的口子里,漏出一股气。

    金色的。

    苏平眼睛一抬。

    “呕——!”

    一声。

    土、石、枯枝、嚼碎的木屑,从地缝里喷出来,喷得满天都是,又哗啦啦落地。

    跟着,一整面墙也翻了出来。

    土墙,草顶,院门,井台。

    “人来了!”长生蛊喊。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老头儿。

    半跪着落地,一只手还举在半空,像在拦什么东西。他一落地就趴下去,嘴里塞满了泥。

    “呸、呸呸——”

    吐了半天,抬起头,眯着眼看苏平。

    “……你是谁家的后生?”老头儿嗓子哑得厉害,“咋进我们村了?这不晌午吗?我刚还——”

    他愣住。

    转着头看四周,看村口,看井台,看那棵老树,看自己一手泥。

    “我……”

    第二个,第三个,从泥里、从土里、从雾里爬起来。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簸箕,簸箕翻了,玉米撒了一地。她愣愣地看那些玉米,蹲下去一颗一颗往回捡。

    一个后生手里捏着半个馍,馍上还留着牙印。他低头看了看馍,又抬头看了看天,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一个汉子裤腿卷着,扁担还搭在肩上,人站在井台边上,扁担两头的水桶全是空的。

    “……水呢?”他傻乎乎地问,“我刚才打的水呢?”

    村巷那头,一个娃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上全是土,揉着眼睛。

    “娘……我睡了一觉?”

    苏平站在村口,没说话。

    他就看着。

    一百多口人,一个接一个从泥里站起来,一个一个先骂泥,再骂天,再互相看,最后全懵在那儿。

    那条拴在门口的黄狗也给吐回来了。

    狗一落地,抖了三抖,打了个大喷嚏,然后原地撒了个欢,一头扑到自家门槛上趴下,摇着尾巴,跟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人!活的!活的!”长生蛊在边上跳,“本蛊就说嘛,这树不懂事,本蛊帮你教育它!”

    “你站好。”苏平说。

    “……”

    紧跟着从地缝里翻出来的,是穿制服的。

    排查队的,还有搜救队的。三十几号人,一落地先看自己手里捏着的东西。

    一个队长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沙沙”一阵响。他愣愣地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嘴唇抖了半天。

    “苏、苏局?”

    “嗯。”苏平应了一声。

    “我们……我们不是在山上吗?我们刚下去三个人……”

    “你们回来了。”苏平说,“都回来了。”

    那队长“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泥里,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苏平用重瞳扫了一遍。

    一百零三位村民。

    三十四名队员。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连狗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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