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遇卖粮老汉
待看完书信，他再度抬手，稳稳搭上陆修文的腕脉，凝神细探脉象，片刻后，又俯身仔细检查他双腿的经络、屈伸状态。
“你这身子底子养得极好，只是旧疾沉疴已久，想要彻底站立行走，还需时日慢慢调养。再有就是中间中断诊治，延误了些许病情。”
林初一听到这，有些愧疚地望着陆修文。
前些日子下雨，是她没带他上镇。
陆修文闻言急忙回头，果然看到初一在自责，急忙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冲她笑笑，无声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莫要自责，不然我会心疼的。
林初一读懂他眼神，冲他抿了抿嘴唇。
跟着，林初一问：“大夫，那可有什么好法子补救？”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说不上补救。既然你们定居县里，往后便日日来我这里施针。连续扎满七日，我再根据你的恢复情况，调整后续方子与针法。”
“好，我们日日准时来。”林初一当即应下。
如今他们住在县里，过来倒是方便得很。
卫老大夫点点头，再次直言道：“我这里施针，一次三十文。”
三十文一次的诊费，日日坚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林初一没有半分迟疑，答得爽快：“只要我相公能有恢复的希望，多少诊费，我们都愿意。”
卫老大夫颔首，随即冲一旁的学徒喊：“阿竹，帮着把人带到里屋，我稍后就到。”
阿竹过来就要背陆修文，却是被林初一拦着，“我来就是。”
阿竹性子活泼，眉眼带笑，“我来就是，我有的是力气，你跟着我便好。”
见对方坚持，林初一就不再坚持。
去了里屋，没一会儿卫老大夫便进来，身后带着他儿子卫大夫。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陆修文扎成刺猬。
随后，卫大夫交代阿竹两句，便离开了屋子。
开始林初一还没明白把人留下来是要做什么，随着陆修文无意识抖动，她见对方上去轻轻压住他的腿，防止针乱跑。
这才明白对方留下来的目的。
陆修文趴在榻上，出了满头汗，林初一凑近小声问：“可是疼得厉害？”
陆修文摇头，“不疼！是酸胀。”
“忍忍，这是好的前兆。”林初一只能捡着好听的话说。
没过多久，卫大夫进来取针，同时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待把针全部取走，先行离开。
林初一帮陆修文穿好鞋，这才将人背了出去。
交了今日诊费和施针费合计三十五文，同对方道谢后，这才带陆修文离开。
……
今天是县里集市，整条长街都喧闹得厉害，比镇集热闹数倍。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把子，上面插着糖葫芦，吆喝声托得长长的：“糖葫芦~又红又甜的糖葫芦！”
林初一只是看一眼，便收回视线，推着车继续走，遇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琥珀色的糖一会儿成了小兔子，一会儿成了小狗。
摊子周边围了不少咽口水的小孩子。
林初一也看得新奇，陆修文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笑着问：“初一可是想吃糖人了？给自己买一个吧。”
林初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境，反而笑着说：“我吃糖人算什么事。而且李叔还在给咱们干活，咱们买糖人回去给清禾清茉吃，多少有些不合适。主要这东西也不经放，不然还可以买两个让李叔给大虎二虎带回去。”
“清禾清茉可以不吃，你买一个给自己，等你吃完，咱们再回去。”陆修文看着比自己小的初一，真心希望她对自己好点。
林初一脚步不停，推着他朝前走，眼里充满对未来的光，“下次吧，下次再遇见就买。咱们看看有没有卖菜的，家里没菜了。”
“咦，陆修文你看，那边好像有卖粮食的？”林初一指着一处说。
陆修文不会回头，便也知道她说的是那处，只道：“我们过去看看。”
她这次来县里，自从李家买了五十斤粮食，不是她不肯多买，或者李家不多买给她。
是今年新粮价格比往年高，当时陆家的二十四两银子和租房三两银子还没到手，她手上那个时候只有十七两。
便没在村里多买粮食，她也想吃陈粮，陈粮便宜。
这会看到有卖粮食的，她还是雀跃地凑了过去。
卖粮的是一位满头白发、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腿的老者，他跟前地上有一大一小两个麻袋，约莫五十斤。
有人来问津他的摊子，但都只是问一下，人便走了。
林初一将车停在老者面前，这才看清，大麻袋里是糙米，旁边小麻袋里是一些精米。
她指着问：“老伯，这些米怎么卖？”
老汉见是一个年约十三岁左右的小丫头推车问价，心里明白对方兴许不会买，但还是像抓到一颗救命稻草一般地说：“这是今年新米，糙米九文一斤，精米原本卖十三文一斤，小姑娘你要不？你要我算十二文一斤。”
林初一对粮食价格很熟悉。
镇上糙米才七文，精米十二文。
县里也就贵个一文钱。
看了看他的粮食，微微皱眉道：“老伯，您这价格也不比粮铺便宜啊。”
老汉闻言，抬眼来回打量二人，先看了看推车的林初一，又把目光落在坐在车上的陆修文身上。
少年一身崭新的棉布衣裳，面皮白净，半点不像日日下地劳作的庄户泥腿子。
老汉心里先入了认定，只当是县里大户人家的公子，使唤着身边丫鬟，坐车出来逛集市。
他苦着一张老脸，对着陆修文拱着手，声音带着颤意哀求：“公子！公子！发发善心，买下老汉这点粮食吧！我家儿媳生孩子，在鬼门关绕了一圈，现下躺在炕上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大夫说要抓药......实在没办法，老汉才把家里存下的粮食拉出来变卖，就盼着挣点银子回去给她抓药续命。”
老汉喉头一哽，眼眶一下子红了，“我儿子半年前就没了，家里就剩老伴、儿媳和刚出生的娃娃，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孙子，才刚落地，就没了娘亲啊！”
“老伯，我可不是谁家公子，不必如此称呼我！还有你……”陆修文纠正了对方称呼，至于‘你什么’他却说不下去。
莫名地，他心口发酸，扭头去看初一。
他没有了父母，自身瘫痪，两个月的时间，便让他看清家里人的冷漠。
当时为了清禾清茉，不得不和奶奶、叔叔分家，当时无依无靠……若不是遇到初一，想来这时候，他的尸骨都已经臭了吧。
林初一此时心里酸的冒泡。
两世为人，都得不到父母的爱，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羡慕那东西，可如今老汉不过说了句，儿媳不行了，想卖粮救儿媳的命……便让她鼻子发堵。
她有些羡慕老汉的那个儿媳，至少，她的公婆在她危难时，会想法子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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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身子底子养得极好，只是旧疾沉疴已久，想要彻底站立行走，还需时日慢慢调养。再有就是中间中断诊治，延误了些许病情。”
林初一听到这，有些愧疚地望着陆修文。
前些日子下雨，是她没带他上镇。
陆修文闻言急忙回头，果然看到初一在自责，急忙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冲她笑笑，无声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莫要自责，不然我会心疼的。
林初一读懂他眼神，冲他抿了抿嘴唇。
跟着，林初一问：“大夫，那可有什么好法子补救？”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说不上补救。既然你们定居县里，往后便日日来我这里施针。连续扎满七日，我再根据你的恢复情况，调整后续方子与针法。”
“好，我们日日准时来。”林初一当即应下。
如今他们住在县里，过来倒是方便得很。
卫老大夫点点头，再次直言道：“我这里施针，一次三十文。”
三十文一次的诊费，日日坚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林初一没有半分迟疑，答得爽快：“只要我相公能有恢复的希望，多少诊费，我们都愿意。”
卫老大夫颔首，随即冲一旁的学徒喊：“阿竹，帮着把人带到里屋，我稍后就到。”
阿竹过来就要背陆修文，却是被林初一拦着，“我来就是。”
阿竹性子活泼，眉眼带笑，“我来就是，我有的是力气，你跟着我便好。”
见对方坚持，林初一就不再坚持。
去了里屋，没一会儿卫老大夫便进来，身后带着他儿子卫大夫。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陆修文扎成刺猬。
随后，卫大夫交代阿竹两句，便离开了屋子。
开始林初一还没明白把人留下来是要做什么，随着陆修文无意识抖动，她见对方上去轻轻压住他的腿，防止针乱跑。
这才明白对方留下来的目的。
陆修文趴在榻上，出了满头汗，林初一凑近小声问：“可是疼得厉害？”
陆修文摇头，“不疼！是酸胀。”
“忍忍，这是好的前兆。”林初一只能捡着好听的话说。
没过多久，卫大夫进来取针，同时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待把针全部取走，先行离开。
林初一帮陆修文穿好鞋，这才将人背了出去。
交了今日诊费和施针费合计三十五文，同对方道谢后，这才带陆修文离开。
……
今天是县里集市，整条长街都喧闹得厉害，比镇集热闹数倍。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把子，上面插着糖葫芦，吆喝声托得长长的：“糖葫芦~又红又甜的糖葫芦！”
林初一只是看一眼，便收回视线，推着车继续走，遇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琥珀色的糖一会儿成了小兔子，一会儿成了小狗。
摊子周边围了不少咽口水的小孩子。
林初一也看得新奇，陆修文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笑着问：“初一可是想吃糖人了？给自己买一个吧。”
林初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境，反而笑着说：“我吃糖人算什么事。而且李叔还在给咱们干活，咱们买糖人回去给清禾清茉吃，多少有些不合适。主要这东西也不经放，不然还可以买两个让李叔给大虎二虎带回去。”
“清禾清茉可以不吃，你买一个给自己，等你吃完，咱们再回去。”陆修文看着比自己小的初一，真心希望她对自己好点。
林初一脚步不停，推着他朝前走，眼里充满对未来的光，“下次吧，下次再遇见就买。咱们看看有没有卖菜的，家里没菜了。”
“咦，陆修文你看，那边好像有卖粮食的？”林初一指着一处说。
陆修文不会回头，便也知道她说的是那处，只道：“我们过去看看。”
她这次来县里，自从李家买了五十斤粮食，不是她不肯多买，或者李家不多买给她。
是今年新粮价格比往年高，当时陆家的二十四两银子和租房三两银子还没到手，她手上那个时候只有十七两。
便没在村里多买粮食，她也想吃陈粮，陈粮便宜。
这会看到有卖粮食的，她还是雀跃地凑了过去。
卖粮的是一位满头白发、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腿的老者，他跟前地上有一大一小两个麻袋，约莫五十斤。
有人来问津他的摊子，但都只是问一下，人便走了。
林初一将车停在老者面前，这才看清，大麻袋里是糙米，旁边小麻袋里是一些精米。
她指着问：“老伯，这些米怎么卖？”
老汉见是一个年约十三岁左右的小丫头推车问价，心里明白对方兴许不会买，但还是像抓到一颗救命稻草一般地说：“这是今年新米，糙米九文一斤，精米原本卖十三文一斤，小姑娘你要不？你要我算十二文一斤。”
林初一对粮食价格很熟悉。
镇上糙米才七文，精米十二文。
县里也就贵个一文钱。
看了看他的粮食，微微皱眉道：“老伯，您这价格也不比粮铺便宜啊。”
老汉闻言，抬眼来回打量二人，先看了看推车的林初一，又把目光落在坐在车上的陆修文身上。
少年一身崭新的棉布衣裳，面皮白净，半点不像日日下地劳作的庄户泥腿子。
老汉心里先入了认定，只当是县里大户人家的公子，使唤着身边丫鬟，坐车出来逛集市。
他苦着一张老脸，对着陆修文拱着手，声音带着颤意哀求：“公子！公子！发发善心，买下老汉这点粮食吧！我家儿媳生孩子，在鬼门关绕了一圈，现下躺在炕上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大夫说要抓药......实在没办法，老汉才把家里存下的粮食拉出来变卖，就盼着挣点银子回去给她抓药续命。”
老汉喉头一哽，眼眶一下子红了，“我儿子半年前就没了，家里就剩老伴、儿媳和刚出生的娃娃，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孙子，才刚落地，就没了娘亲啊！”
“老伯，我可不是谁家公子，不必如此称呼我！还有你……”陆修文纠正了对方称呼，至于‘你什么’他却说不下去。
莫名地，他心口发酸，扭头去看初一。
他没有了父母，自身瘫痪，两个月的时间，便让他看清家里人的冷漠。
当时为了清禾清茉，不得不和奶奶、叔叔分家，当时无依无靠……若不是遇到初一，想来这时候，他的尸骨都已经臭了吧。
林初一此时心里酸的冒泡。
两世为人，都得不到父母的爱，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羡慕那东西，可如今老汉不过说了句，儿媳不行了，想卖粮救儿媳的命……便让她鼻子发堵。
她有些羡慕老汉的那个儿媳，至少，她的公婆在她危难时，会想法子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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