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杨国栋疯了
淮安，申时，运军仓院。
顾横波依旧呆呆坐在小帐篷里，面前的半碗清水一口没敢动。
直到帐帘被掀开，那个眼神干净的小侯爷的身影出现。
她的心猛然缩紧了。
她在这里算了这么久，但是能不能活，还得看眼前这个人点不点头。
李定国站在帐帘门口，眼神落在了顾横波的身上，神色平静，并未开口。
片刻的沉默后，顾横波轻声开了口，声音依旧发着媚。
“奴家想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侯爷怎么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我明明乔装过了...”
“手。”李定国抬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似乎想要把那空气中弥散的香气扇开，声音毫无波澜。
顾横波怔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十指，纤细、瘦长，白皙，依旧那么美。
可她却苦笑了起来。
她在关窗时，把手露出来了，虽然时间极短，可还是被这位小侯爷发现了！
她对自己的容貌，对自己的身材，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极度自信，尤其是这一双手，她从未见过比自己手更漂亮的女人...
可自己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因为最满意的一双手，露了底！
是的，手能保养成这样的人，不会是那些在泥里讨食的穷苦百姓，他们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官家、士绅们的女眷不会和流民挤在一起去看这场公审，那这双手的主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是贱籍！
只有贱籍，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而贱籍中，手能保养成这样的人，不多；在淮安的，就更少了！
“奴家输的不冤...”顾横波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屈着膝，双手交叠在身侧，微微低头，行了一个万福礼。
风情万种。
看她抬眼看去，那位小侯爷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奴家顾媚，求侯爷收留。”
顾横波一开口，李定国却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叫顾媚了，她不是顾横波吗？
抓错人了？
还有，让自己收留是什么意思，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只是他的眉头刚刚皱起，顾横波的媚声就接着响了起来。
“奴家是乐籍、属贱籍...孤儿，本名顾媚，只是这个名字，只有我自个知道...”
顾横波顿了顿，声音慢慢的清了下来，“奴家知道自己犯了罪...”
“知人犯罪，不即赴官首告...窝藏逃犯...还有，乐籍女子不得与官员结交...”
“这三条，随便哪一条都能把奴家发配千里，甚至斩首了...”
李定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个女人，每句话都是在给他递刀子，可每个字咬出来都像是在撒娇。
他一个连花酒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第一次遇见了不想面对的对手。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打交道！
于是他重重哼了一声，“说重点！”
“侯爷什么都有，什么不缺...”
“朝堂上，侯爷有天子倚仗；暗地里，侯爷有张王助力...”
“可侯爷还缺一样东西...”顾横波正了正神色，态度恭敬了不少。
“情报！”
“西厂负责监察锦衣卫和皇亲国戚，江南的事他们不懂...”
“锦衣卫倒是耳目遍布天下，但江南的谍子早被买通...锦衣卫在江南，就是聋子和瞎子！”
李定国的眼神瞬间凌厉，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盯死。
他跟官兵打了无数场，能从官兵的包围下屡次逃脱，靠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情报！
战场上，谁得的情报越多越细，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自己到淮安这么久，除了今天，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就是吃了没情报的亏！
“嗯？”李定国冷哼了一声，等着顾横波再次开口。
顾横波会了意，态度越来越恭谨。
“单说杨国栋，明面上他在城内有七处藏身点，可他知道我被侯爷俘了后，他必然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手里有两份黑账，一份是淮安的；一份是整个江南的，扬州、苏州、杭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地所有盐商、漕官和地方官，都在他的黑账上！”
“淮安的那份在城里；江南的那份在城外...”
李定国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南的黑账，这是他以前从不知道的事！
“还有，高一第带的人，今夜子时会到...“顾横波看了眼李定国的神色，笑了一声，给出了最后的筹码，“奴家，在江南风月场里活了七年，最擅长的就是情报。”
“眉楼在江南有十三座分号，哪个官收了谁的银子，哪个盐商往关外送过铁器，哪个漕帮把粮改道，哪个复社的人在联络谁，奴家都有底...”
李定国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是在判断一件货物的价值。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门外有老卒的声音传了进来。
“侯爷，李过和翁之琪回来了，说是有要紧事。”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顾横波，转身往外走去。
直至出了帐门，他才挥了挥手。
“给她碗热汤。”
顾横波长长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买下来了。
帐外，李定国皱着眉，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通知各将领，议事。”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杨国栋手里若是有整个江南的黑账，那整个江南会保他的不在少数！
所以淮安并不是他最后的选择！
他不会选择在淮安和自己鱼死网破！
那在顾横波被抓后，杨国栋必定外逃！
而今夜高一第部抵达淮安，是他外逃最好的机会！
“快去通知，今夜淮安要出事！”李定国冷喝了一声，脚步也越来越急。
“还有，让大河卫、淮安卫指挥使前来，速去！”
——
同一时刻，凤马楼三层。
丁家的椅子空着，潘家的椅子也空着，沈家的椅子还空着。
“丁家已经跪了。”韦家主事人端着茶盏，刚想抿一口又重重地放了下去，“二十辆骡车，下午已经开始运了...半个城的人都看见了。”
“潘家怎么也没来？”何家主事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邱家、刘家、胡家三家的主事人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头。
潘家今日来找过他们三家，给出了那位侯爷的通牒。
他们本来嗤之以鼻，可今日小郭家满门六十多口人，已经全死了！
甚至都有小道消息说，丁家也死人了！
半晌后，许家主事人重重地一拍桌子，牙都咬了起来，“怕什么，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不行就跟他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有人重重哼了一声，“顾横波都被抓了，杨国栋到现在都不肯露面，咱们怎么拼？拿什么拼？用脖子去拼刀吗？”
堂内安静了。
顾横波知道太多的秘密了。
顾横波被抓，意味着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出卖！
一个秦淮河边上的乐妓而已，只认钱的玩意，怎么可能会拿命护他们？
“逃吧...”阎承宗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他是盐商，晋商倒了后，他成了山西盐商在这条线上的头号人物。
但他的基业不在这里，他可以逃，其他人呢？
堂间再次死寂，安静的都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可堂内的气氛却像凝固了一样，再也无人开口。
直到有人掌了灯，堂内才终于听见了有人轻微的呼吸。
“江南还没动...”有人轻声开了口，“复社、南京六部、漕运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旧人...”
“去江南，有活路...”
可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搭话。
去了江南，是有活路。
可他们在淮安的基业怎么办？
三百年基业，只因这位小侯爷不讲规矩的斩了一个小士绅，他们就要逃?就要将三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今晚就走...账册烧掉、银子转走、家眷一并带走！”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至于你们，是想继续留着陪这位小侯爷玩，还是想给他跪下来当狗，就各安天命吧...”
“杨国栋会让我们走吗？”那人声还没落下，有人苦笑了一声。
声音落了下去，死寂的空气又沉了下来。
正在这时，远处的哭嚎声却猛然传了进来。
是数十道声音猛然在街上炸响。
有人推窗看去，却被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不远处的粥棚前排着长队，老人、妇孺们正端着碗，看着粥棚里的三口大锅。
然后拐角处猛然冲出几十个黑衣人，抽刀便砍...
鲜血瞬间流出，人群哭嚎着，连粥棚都被掀倒在地...
在那群人的哭嚎声中，几十个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在喊，“不想死就去杀李定国！”
“朝廷要你们死！”
同一时间，街上十几处正在发生着一模一样的惨剧...
数十群黑衣人，正在进行着无差别杀人！
“坏了...”窗台边的人跌倒在地，满脸哭丧，“杨国栋疯了...”
同一时间，一辆载满箱子的马车停在了运军粮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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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横波依旧呆呆坐在小帐篷里，面前的半碗清水一口没敢动。
直到帐帘被掀开，那个眼神干净的小侯爷的身影出现。
她的心猛然缩紧了。
她在这里算了这么久，但是能不能活，还得看眼前这个人点不点头。
李定国站在帐帘门口，眼神落在了顾横波的身上，神色平静，并未开口。
片刻的沉默后，顾横波轻声开了口，声音依旧发着媚。
“奴家想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侯爷怎么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我明明乔装过了...”
“手。”李定国抬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似乎想要把那空气中弥散的香气扇开，声音毫无波澜。
顾横波怔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十指，纤细、瘦长，白皙，依旧那么美。
可她却苦笑了起来。
她在关窗时，把手露出来了，虽然时间极短，可还是被这位小侯爷发现了！
她对自己的容貌，对自己的身材，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极度自信，尤其是这一双手，她从未见过比自己手更漂亮的女人...
可自己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因为最满意的一双手，露了底！
是的，手能保养成这样的人，不会是那些在泥里讨食的穷苦百姓，他们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官家、士绅们的女眷不会和流民挤在一起去看这场公审，那这双手的主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是贱籍！
只有贱籍，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而贱籍中，手能保养成这样的人，不多；在淮安的，就更少了！
“奴家输的不冤...”顾横波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屈着膝，双手交叠在身侧，微微低头，行了一个万福礼。
风情万种。
看她抬眼看去，那位小侯爷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奴家顾媚，求侯爷收留。”
顾横波一开口，李定国却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叫顾媚了，她不是顾横波吗？
抓错人了？
还有，让自己收留是什么意思，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只是他的眉头刚刚皱起，顾横波的媚声就接着响了起来。
“奴家是乐籍、属贱籍...孤儿，本名顾媚，只是这个名字，只有我自个知道...”
顾横波顿了顿，声音慢慢的清了下来，“奴家知道自己犯了罪...”
“知人犯罪，不即赴官首告...窝藏逃犯...还有，乐籍女子不得与官员结交...”
“这三条，随便哪一条都能把奴家发配千里，甚至斩首了...”
李定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个女人，每句话都是在给他递刀子，可每个字咬出来都像是在撒娇。
他一个连花酒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第一次遇见了不想面对的对手。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打交道！
于是他重重哼了一声，“说重点！”
“侯爷什么都有，什么不缺...”
“朝堂上，侯爷有天子倚仗；暗地里，侯爷有张王助力...”
“可侯爷还缺一样东西...”顾横波正了正神色，态度恭敬了不少。
“情报！”
“西厂负责监察锦衣卫和皇亲国戚，江南的事他们不懂...”
“锦衣卫倒是耳目遍布天下，但江南的谍子早被买通...锦衣卫在江南，就是聋子和瞎子！”
李定国的眼神瞬间凌厉，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盯死。
他跟官兵打了无数场，能从官兵的包围下屡次逃脱，靠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情报！
战场上，谁得的情报越多越细，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自己到淮安这么久，除了今天，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就是吃了没情报的亏！
“嗯？”李定国冷哼了一声，等着顾横波再次开口。
顾横波会了意，态度越来越恭谨。
“单说杨国栋，明面上他在城内有七处藏身点，可他知道我被侯爷俘了后，他必然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手里有两份黑账，一份是淮安的；一份是整个江南的，扬州、苏州、杭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地所有盐商、漕官和地方官，都在他的黑账上！”
“淮安的那份在城里；江南的那份在城外...”
李定国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南的黑账，这是他以前从不知道的事！
“还有，高一第带的人，今夜子时会到...“顾横波看了眼李定国的神色，笑了一声，给出了最后的筹码，“奴家，在江南风月场里活了七年，最擅长的就是情报。”
“眉楼在江南有十三座分号，哪个官收了谁的银子，哪个盐商往关外送过铁器，哪个漕帮把粮改道，哪个复社的人在联络谁，奴家都有底...”
李定国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是在判断一件货物的价值。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门外有老卒的声音传了进来。
“侯爷，李过和翁之琪回来了，说是有要紧事。”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顾横波，转身往外走去。
直至出了帐门，他才挥了挥手。
“给她碗热汤。”
顾横波长长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买下来了。
帐外，李定国皱着眉，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通知各将领，议事。”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杨国栋手里若是有整个江南的黑账，那整个江南会保他的不在少数！
所以淮安并不是他最后的选择！
他不会选择在淮安和自己鱼死网破！
那在顾横波被抓后，杨国栋必定外逃！
而今夜高一第部抵达淮安，是他外逃最好的机会！
“快去通知，今夜淮安要出事！”李定国冷喝了一声，脚步也越来越急。
“还有，让大河卫、淮安卫指挥使前来，速去！”
——
同一时刻，凤马楼三层。
丁家的椅子空着，潘家的椅子也空着，沈家的椅子还空着。
“丁家已经跪了。”韦家主事人端着茶盏，刚想抿一口又重重地放了下去，“二十辆骡车，下午已经开始运了...半个城的人都看见了。”
“潘家怎么也没来？”何家主事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邱家、刘家、胡家三家的主事人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头。
潘家今日来找过他们三家，给出了那位侯爷的通牒。
他们本来嗤之以鼻，可今日小郭家满门六十多口人，已经全死了！
甚至都有小道消息说，丁家也死人了！
半晌后，许家主事人重重地一拍桌子，牙都咬了起来，“怕什么，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不行就跟他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有人重重哼了一声，“顾横波都被抓了，杨国栋到现在都不肯露面，咱们怎么拼？拿什么拼？用脖子去拼刀吗？”
堂内安静了。
顾横波知道太多的秘密了。
顾横波被抓，意味着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出卖！
一个秦淮河边上的乐妓而已，只认钱的玩意，怎么可能会拿命护他们？
“逃吧...”阎承宗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他是盐商，晋商倒了后，他成了山西盐商在这条线上的头号人物。
但他的基业不在这里，他可以逃，其他人呢？
堂间再次死寂，安静的都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可堂内的气氛却像凝固了一样，再也无人开口。
直到有人掌了灯，堂内才终于听见了有人轻微的呼吸。
“江南还没动...”有人轻声开了口，“复社、南京六部、漕运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旧人...”
“去江南，有活路...”
可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搭话。
去了江南，是有活路。
可他们在淮安的基业怎么办？
三百年基业，只因这位小侯爷不讲规矩的斩了一个小士绅，他们就要逃?就要将三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今晚就走...账册烧掉、银子转走、家眷一并带走！”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至于你们，是想继续留着陪这位小侯爷玩，还是想给他跪下来当狗，就各安天命吧...”
“杨国栋会让我们走吗？”那人声还没落下，有人苦笑了一声。
声音落了下去，死寂的空气又沉了下来。
正在这时，远处的哭嚎声却猛然传了进来。
是数十道声音猛然在街上炸响。
有人推窗看去，却被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不远处的粥棚前排着长队，老人、妇孺们正端着碗，看着粥棚里的三口大锅。
然后拐角处猛然冲出几十个黑衣人，抽刀便砍...
鲜血瞬间流出，人群哭嚎着，连粥棚都被掀倒在地...
在那群人的哭嚎声中，几十个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在喊，“不想死就去杀李定国！”
“朝廷要你们死！”
同一时间，街上十几处正在发生着一模一样的惨剧...
数十群黑衣人，正在进行着无差别杀人！
“坏了...”窗台边的人跌倒在地，满脸哭丧，“杨国栋疯了...”
同一时间，一辆载满箱子的马车停在了运军粮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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