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魂归香山
腊月二十一，午时三刻。
孙传庭端着一碗姜汤，刚喝了两口便觉得身子开始暖和起来。
天还未亮，九门就已经被完全控制。
天色刚明，德胜门的战斗也已落幕。
蓟州总兵吴国俊、蓟镇副总兵朱国栋部被前后包抄，在太阳刚升起时就已经溃散、投降。
剩下的，只是清缴散兵了。
大事已定，剩下的，只是收尾了。
秦军守皇城九门，祖宽配合巩永固的守军营守着京城九门。
其余关宁铁骑，在衙役、京营的配合下，全城分区拉网搜捕逆党、贼首、叛军。
“报！”有亲兵前来，风尘仆仆，“虎大威将军派人传信，刘肇基部押着数百俘虏已到城南，请示从哪个门入城。”
“安定门。”孙传庭头也没抬，但表情略微诧异了一丝。
刘肇基生性谨慎，他肯定是害怕暴露行踪，故而夜间行军，所以才来这么晚。
可是那数百俘虏，是怎么回事？
“安定门？”亲兵愣了一下，安定门在城北，从城南绕到城北，那得耗多少时间。
看着传令兵并未离开，孙传庭这才抬起头。
“安定门是军队凯旋之门，刘肇基部进城不但是这次的数百俘虏，更是陛下大破建奴之功！”
“至于城南的正阳门，那是天子龙架才能走的地方。”
“去吧，我亲自去安定门接他。”
孙传庭并未骑马，反而是顺着城墙，慢慢往安定门走去。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名老卒，不时可以看到有人在打扫战场，收拢遗体。
直走到德胜门处时，他看到了一个眼中满是血丝的中年人，卢国焄，卢象昇的叔父。
他正在指挥着从皇城赶来的医师救治伤员。
在那些哀嚎的伤兵里，一具具尸体被挑出、抬起、装车、拉走。
一个满脸憔悴的文书官，麻木的在花册上写着战死士卒的名字。
“督师。”卢国焄远远的看到孙传庭，快跑了几步，赶在他的面前，微微行了一礼。
“辛苦了。”孙传轻轻叹了一声。
蓟州总兵吴国俊、蓟镇副总兵朱国栋两部，本就是擅长城战防守的边军精锐。
关宁铁骑虽说是天下精锐，但擅长守城，不擅攻城。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关宁军的损失同样不小。
正在此时，一名黑衣黑甲的勇卫营老卒快马前来，刚一接近德胜门，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不到半柱香，便爬上城头，出现在孙传庭面前，高举黄绢。
“圣旨到，孙传庭接旨!”
孙传庭双膝下跪，周围老卒医师哗啦啦跪倒一片。
勇卫营老卒像是被吓了一跳，赶忙朝着众人大喊起来，“皇爷有令，一切如旧，不必下跪！”
说完又赶紧扶起孙传庭、卢国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国难，忠烈捐躯。”
“着即于香山敕建‘忠烈祠’，凡为国征战、为民救灾，为民请命而殁者，无论官兵、锦衣卫、内侍、义勇、百姓、妇人、孩童，无论何籍，身居何位，皆入祠永祀，立碑传世，受皇家香火、万民祭拜。”
“各军即刻重新收殓忠烈遗体，沐浴更衣，造册登记，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空间像是被定住一样。
连那些伤兵的哀嚎都已完全停止。
被包扎的老兵停止了呻吟；抬尸的老卒半弯着腰，猛地抬头望城墙上看去；记名的文书，手上的册子掉在地上...
然后，这些秦兵老卒、关宁铁骑，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孙传庭，这个以冷峻著称的陕西汉子，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恍惚。
军卒的抚恤制度已经消失多久了？
太祖皇爷对于这些战死士卒定下封赠、袭职、优给优养、丧葬祭祀四条铁律。
但是在土木堡之变后，这些铁律慢慢的就消失了。
除了大型战役还会立碑外，士卒后人的优给优养开始淡化。
后面有几位皇爷想要重新恢复，但都碍于各种原因没有执行下去。
世宗皇爷和文官们斗了一辈子，最后也只是提高了墩军的抚恤标准。
到了如今这个世道，别说士卒封赠、袭职，就是连抚恤都已经拿不到手了。
有多少旧部遗孀，她们丈夫的名字还在兵部的功劳簿上，而她们自己，却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臣，孙传庭，谢陛下！天恩！”孙传庭重重的叩首，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
“卢国焄，按旨意办！”孙传庭在站起身时，眼中已恢复了冷静。
等到勇卫营的老卒离开后，孙传庭朝后挥了挥手，“传令副将尤世威，皇城九门防务并京城一切治安，交给他了，但有可疑，先扣下。”
孙传庭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看向皇宫方向，像是下着决心，“还有，传令虎大威、杨国柱，我在安定门等他们，随我进宫，面圣，代万千老卒，谢恩！”
——
不多时，安定门大开，刘肇基一马当先，身后是两千长途奔袭的士卒。
再往后，是几百家丁护院和几十辆装满金银的马车。
孙传庭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在那被俘虏的人群里，有几十个年轻人虽然穿着家丁的衣服，但脸上的富态，绝不是一个家丁该有的样子。
随着虎大威几人的到来，孙传庭朝着几人点了点头，策马往皇宫而去。
——
奉天殿内，炭火依旧烧的正旺。
几人进殿时，殿中只有附在御案上的朱由检和他身后的王承恩。
当然，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伤员正躺着。
听到小太监的汇报，朱由检抬起头来，看向了梦中史书上评价的‘传庭死、大明亡’的明末第一人，孙传庭。
孙传庭体格高大，身材健壮，面容沉稳，神情严肃，一副标准的武将打扮。
头顶上依旧是金云，只是碍于每天三次的金手指机会，已经不能看到他的史书评语了。
不过，在梦里的史书上，这个大明忠臣，死后却没人收尸。
一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绞痛起来。
“臣，孙传庭，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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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端着一碗姜汤，刚喝了两口便觉得身子开始暖和起来。
天还未亮，九门就已经被完全控制。
天色刚明，德胜门的战斗也已落幕。
蓟州总兵吴国俊、蓟镇副总兵朱国栋部被前后包抄，在太阳刚升起时就已经溃散、投降。
剩下的，只是清缴散兵了。
大事已定，剩下的，只是收尾了。
秦军守皇城九门，祖宽配合巩永固的守军营守着京城九门。
其余关宁铁骑，在衙役、京营的配合下，全城分区拉网搜捕逆党、贼首、叛军。
“报！”有亲兵前来，风尘仆仆，“虎大威将军派人传信，刘肇基部押着数百俘虏已到城南，请示从哪个门入城。”
“安定门。”孙传庭头也没抬，但表情略微诧异了一丝。
刘肇基生性谨慎，他肯定是害怕暴露行踪，故而夜间行军，所以才来这么晚。
可是那数百俘虏，是怎么回事？
“安定门？”亲兵愣了一下，安定门在城北，从城南绕到城北，那得耗多少时间。
看着传令兵并未离开，孙传庭这才抬起头。
“安定门是军队凯旋之门，刘肇基部进城不但是这次的数百俘虏，更是陛下大破建奴之功！”
“至于城南的正阳门，那是天子龙架才能走的地方。”
“去吧，我亲自去安定门接他。”
孙传庭并未骑马，反而是顺着城墙，慢慢往安定门走去。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名老卒，不时可以看到有人在打扫战场，收拢遗体。
直走到德胜门处时，他看到了一个眼中满是血丝的中年人，卢国焄，卢象昇的叔父。
他正在指挥着从皇城赶来的医师救治伤员。
在那些哀嚎的伤兵里，一具具尸体被挑出、抬起、装车、拉走。
一个满脸憔悴的文书官，麻木的在花册上写着战死士卒的名字。
“督师。”卢国焄远远的看到孙传庭，快跑了几步，赶在他的面前，微微行了一礼。
“辛苦了。”孙传轻轻叹了一声。
蓟州总兵吴国俊、蓟镇副总兵朱国栋两部，本就是擅长城战防守的边军精锐。
关宁铁骑虽说是天下精锐，但擅长守城，不擅攻城。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关宁军的损失同样不小。
正在此时，一名黑衣黑甲的勇卫营老卒快马前来，刚一接近德胜门，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不到半柱香，便爬上城头，出现在孙传庭面前，高举黄绢。
“圣旨到，孙传庭接旨!”
孙传庭双膝下跪，周围老卒医师哗啦啦跪倒一片。
勇卫营老卒像是被吓了一跳，赶忙朝着众人大喊起来，“皇爷有令，一切如旧，不必下跪！”
说完又赶紧扶起孙传庭、卢国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国难，忠烈捐躯。”
“着即于香山敕建‘忠烈祠’，凡为国征战、为民救灾，为民请命而殁者，无论官兵、锦衣卫、内侍、义勇、百姓、妇人、孩童，无论何籍，身居何位，皆入祠永祀，立碑传世，受皇家香火、万民祭拜。”
“各军即刻重新收殓忠烈遗体，沐浴更衣，造册登记，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空间像是被定住一样。
连那些伤兵的哀嚎都已完全停止。
被包扎的老兵停止了呻吟；抬尸的老卒半弯着腰，猛地抬头望城墙上看去；记名的文书，手上的册子掉在地上...
然后，这些秦兵老卒、关宁铁骑，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孙传庭，这个以冷峻著称的陕西汉子，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恍惚。
军卒的抚恤制度已经消失多久了？
太祖皇爷对于这些战死士卒定下封赠、袭职、优给优养、丧葬祭祀四条铁律。
但是在土木堡之变后，这些铁律慢慢的就消失了。
除了大型战役还会立碑外，士卒后人的优给优养开始淡化。
后面有几位皇爷想要重新恢复，但都碍于各种原因没有执行下去。
世宗皇爷和文官们斗了一辈子，最后也只是提高了墩军的抚恤标准。
到了如今这个世道，别说士卒封赠、袭职，就是连抚恤都已经拿不到手了。
有多少旧部遗孀，她们丈夫的名字还在兵部的功劳簿上，而她们自己，却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臣，孙传庭，谢陛下！天恩！”孙传庭重重的叩首，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
“卢国焄，按旨意办！”孙传庭在站起身时，眼中已恢复了冷静。
等到勇卫营的老卒离开后，孙传庭朝后挥了挥手，“传令副将尤世威，皇城九门防务并京城一切治安，交给他了，但有可疑，先扣下。”
孙传庭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看向皇宫方向，像是下着决心，“还有，传令虎大威、杨国柱，我在安定门等他们，随我进宫，面圣，代万千老卒，谢恩！”
——
不多时，安定门大开，刘肇基一马当先，身后是两千长途奔袭的士卒。
再往后，是几百家丁护院和几十辆装满金银的马车。
孙传庭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在那被俘虏的人群里，有几十个年轻人虽然穿着家丁的衣服，但脸上的富态，绝不是一个家丁该有的样子。
随着虎大威几人的到来，孙传庭朝着几人点了点头，策马往皇宫而去。
——
奉天殿内，炭火依旧烧的正旺。
几人进殿时，殿中只有附在御案上的朱由检和他身后的王承恩。
当然，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伤员正躺着。
听到小太监的汇报，朱由检抬起头来，看向了梦中史书上评价的‘传庭死、大明亡’的明末第一人，孙传庭。
孙传庭体格高大，身材健壮，面容沉稳，神情严肃，一副标准的武将打扮。
头顶上依旧是金云，只是碍于每天三次的金手指机会，已经不能看到他的史书评语了。
不过，在梦里的史书上，这个大明忠臣，死后却没人收尸。
一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绞痛起来。
“臣，孙传庭，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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