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黄初三年，唯一一件金缕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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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程砚舟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这个问题，“汉代的诸侯王下葬，用玉片裹住全身，玉片四角打孔，拿金丝一片一片穿起来，叫金缕玉衣。古人信这个，说玉能保尸身不朽。”
“可到了曹魏黄初三年，魏文帝曹丕下了一道诏书，禁用玉衣。”
“为什么？”
“因为太值钱了。”程砚舟叹了口气，“汉代那么多玉衣，十件里有八九件被盗。墓还没凉透，盗墓的就来了，把尸骨拖出来扔在地上，把玉片一片一片地拆走。”
“曹丕在诏书里写了一句话——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
“从黄初三年起，史书上、考古上，再也没出过一件玉衣。”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一字一顿。
“永宁公主身上这一件，是黄初三年以后，唯一的一件。”
张衡心里“嚯”了一声。
唯一的一件。
怪不得这阵子全网都疯了。
热搜挂了整整一个礼拜，【#永宁公主今晚开棺#】【#黄初三年后唯一的金缕玉衣#】【#鹤鸣山#】，一个比一个红。
锦城的出租车司机，开口第一句不是“去哪儿”，是“你也是来看公主的嗦？”
展厅出口边上，单独摆着一个展柜。
展柜里只有一件东西。
一柄铜锤。
一尺来长，锤头铸成一朵含苞的莲花，通体鎏金，射灯底下金光灿灿；锤柄上錾着一圈细细的缠枝纹，握手的地方磨得发亮。
【唐·鎏金莲花铜锤（仪仗用器）】
“公主的仪仗。”程砚舟说，“出土的时候，就摆在后室的棺床边上。上礼拜预展开幕，是我剪的彩，剪完彩，我第一眼看的就是它。”
张衡弯下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锤头圆润，分量看着不轻，锤柄的长度，正好一握。
“这个分量，这个弧度……”他下意识地开口，“砸人应该挺顺手的。”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
“他职业病。”林晚面无表情地替他解释。
“理解，理解。”程砚舟笑了，“干一行爱一行嘛。不过张法医放心，这是仪仗用的，摆着好看，唐朝人可舍不得拿它砸人。”
出了展厅，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块铜牌。
【永宁公主墓文物数字化保护项目】
【特别鸣谢：奥瑞利亚艺术基金会（瑞士·日内瓦）】
张衡的目光，在“日内瓦”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地名，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还没等他想起来，程砚舟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接完电话，老院长一脸歉意：“省局的领导到了，导演组那边还要对流程，我得先过去一趟。”
他冲走廊那头招了招手。
“小雪！过来，招呼一下张法医和林队长！”
走廊那头，“哒哒哒”跑过来一个姑娘。
二十五六岁，高马尾，一件印着研究院院徽的文化衫，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一只手攥着对讲机和手机，另一只手捧着平板，胳膊肘里还夹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跑到跟前，她一抬头，看清了张衡那张脸。
然后，原地“嗷”地一嗓子。
“张法医！！！真的是你呀！！！我是你粉丝！！！你那场发布会我看了二十遍！！！”
“每天早上看一遍，上班都有劲儿了！！！”
张衡：“……”
程砚舟在旁边摇了摇头，一脸拿闺女没办法：“这是小女程雪，研究院新媒体中心的，今晚的直播她负责对接。从小让我惯坏了，二位别见怪。”
说完，他冲两人点点头，大步走了。
……
新媒体中心的办公室里，十几块屏幕亮着，满墙都是直播的流程表。
程雪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一屁股坐进转椅里，转了半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今晚八点，国家文物局、央媒联合直播，全网二十多个平台同步。”
“预约人数，截止到中午十二点——”
她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半根。
“三千六百万。”
张衡差点被茶水呛着。
三千六百万。
苏曼卿那场发布会，一千万人在线，服务器都崩了。
“这还只是预约的。”程雪一脸骄傲，“央媒那边估计，今晚峰值能冲五千万。”
“为了这场直播，运营商专门派了个工程队在墓道里架了一台临时基站，2G到5G全频段覆盖，昨天调了一宿，今天上午才弄好。现在还关着，等到晚上直播就会开启。”
“以前墓里头那么深，别说手机信号了，对讲机都时灵时不灵，现在好了——”
她晃了晃手机。
“后室满格！”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一千三百年的公主墓都满格了，我男朋友那儿，一格都没有。”
她划开通讯录，又拨了一遍。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第九天了。”程雪把手机往桌上“啪”地一拍，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整整九天！打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微信倒是回，你们看看他回的都是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两人面前。
聊天框里，程雪这边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六十秒的长语音，十几个连着的问号，各种猫猫狗狗的表情包，还有一张她自己举着菜刀的自拍。
对面那边，零零星星，只有三条。
“在山里，信号差。”
“忙。”
“勿念。”
程雪的手指头戳在最后那两个字上，戳得屏幕“咚咚”响。
“他一个九九年的，跟我说勿念！”
“他以前回我消息，后面恨不得跟八个表情包，现在跟我说勿念！这是一个九九年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张衡想了想，很中肯地点评了一句。
“勿念这俩字，我们法医中心，也就快退休的老同志发朋友圈用。”
“对吧！！！”程雪一拍桌子，“张法医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林晚端着茶杯，冷不丁开了口：“吵架了？”
“没有！”程雪说，“走之前还好好的，他还说，等忙完这一阵子，就跟我爸提……提那个事。”
说到这儿，她耳朵尖红了一下，又很快地把话头拐了回来。
“他叫方知远，我爸的博士生，做科技考古的，碳十四、铅同位素那一套，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前阵子跟魔怔了似的，天天抱着几块唐三彩的碎片往实验室跑，半夜三点还在测。我问他测什么，他就说，等测完了告诉你。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还有更奇怪的，他走之前那个礼拜，突然买了一个老年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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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曹魏黄初三年，魏文帝曹丕下了一道诏书，禁用玉衣。”
“为什么？”
“因为太值钱了。”程砚舟叹了口气，“汉代那么多玉衣，十件里有八九件被盗。墓还没凉透，盗墓的就来了，把尸骨拖出来扔在地上，把玉片一片一片地拆走。”
“曹丕在诏书里写了一句话——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
“从黄初三年起，史书上、考古上，再也没出过一件玉衣。”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一字一顿。
“永宁公主身上这一件，是黄初三年以后，唯一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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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的出租车司机，开口第一句不是“去哪儿”，是“你也是来看公主的嗦？”
展厅出口边上，单独摆着一个展柜。
展柜里只有一件东西。
一柄铜锤。
一尺来长，锤头铸成一朵含苞的莲花，通体鎏金，射灯底下金光灿灿；锤柄上錾着一圈细细的缠枝纹，握手的地方磨得发亮。
【唐·鎏金莲花铜锤（仪仗用器）】
“公主的仪仗。”程砚舟说，“出土的时候，就摆在后室的棺床边上。上礼拜预展开幕，是我剪的彩，剪完彩，我第一眼看的就是它。”
张衡弯下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锤头圆润，分量看着不轻，锤柄的长度，正好一握。
“这个分量，这个弧度……”他下意识地开口，“砸人应该挺顺手的。”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
“他职业病。”林晚面无表情地替他解释。
“理解，理解。”程砚舟笑了，“干一行爱一行嘛。不过张法医放心，这是仪仗用的，摆着好看，唐朝人可舍不得拿它砸人。”
出了展厅，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块铜牌。
【永宁公主墓文物数字化保护项目】
【特别鸣谢：奥瑞利亚艺术基金会（瑞士·日内瓦）】
张衡的目光，在“日内瓦”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地名，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还没等他想起来，程砚舟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接完电话，老院长一脸歉意：“省局的领导到了，导演组那边还要对流程，我得先过去一趟。”
他冲走廊那头招了招手。
“小雪！过来，招呼一下张法医和林队长！”
走廊那头，“哒哒哒”跑过来一个姑娘。
二十五六岁，高马尾，一件印着研究院院徽的文化衫，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一只手攥着对讲机和手机，另一只手捧着平板，胳膊肘里还夹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跑到跟前，她一抬头，看清了张衡那张脸。
然后，原地“嗷”地一嗓子。
“张法医！！！真的是你呀！！！我是你粉丝！！！你那场发布会我看了二十遍！！！”
“每天早上看一遍，上班都有劲儿了！！！”
张衡：“……”
程砚舟在旁边摇了摇头，一脸拿闺女没办法：“这是小女程雪，研究院新媒体中心的，今晚的直播她负责对接。从小让我惯坏了，二位别见怪。”
说完，他冲两人点点头，大步走了。
……
新媒体中心的办公室里，十几块屏幕亮着，满墙都是直播的流程表。
程雪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一屁股坐进转椅里，转了半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今晚八点，国家文物局、央媒联合直播，全网二十多个平台同步。”
“预约人数，截止到中午十二点——”
她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半根。
“三千六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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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六百万。
苏曼卿那场发布会，一千万人在线，服务器都崩了。
“这还只是预约的。”程雪一脸骄傲，“央媒那边估计，今晚峰值能冲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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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墓里头那么深，别说手机信号了，对讲机都时灵时不灵，现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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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室满格！”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一千三百年的公主墓都满格了，我男朋友那儿，一格都没有。”
她划开通讯录，又拨了一遍。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第九天了。”程雪把手机往桌上“啪”地一拍，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整整九天！打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微信倒是回，你们看看他回的都是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两人面前。
聊天框里，程雪这边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六十秒的长语音，十几个连着的问号，各种猫猫狗狗的表情包，还有一张她自己举着菜刀的自拍。
对面那边，零零星星，只有三条。
“在山里，信号差。”
“忙。”
“勿念。”
程雪的手指头戳在最后那两个字上，戳得屏幕“咚咚”响。
“他一个九九年的，跟我说勿念！”
“他以前回我消息，后面恨不得跟八个表情包，现在跟我说勿念！这是一个九九年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张衡想了想，很中肯地点评了一句。
“勿念这俩字，我们法医中心，也就快退休的老同志发朋友圈用。”
“对吧！！！”程雪一拍桌子，“张法医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林晚端着茶杯，冷不丁开了口：“吵架了？”
“没有！”程雪说，“走之前还好好的，他还说，等忙完这一阵子，就跟我爸提……提那个事。”
说到这儿，她耳朵尖红了一下，又很快地把话头拐了回来。
“他叫方知远，我爸的博士生，做科技考古的，碳十四、铅同位素那一套，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前阵子跟魔怔了似的，天天抱着几块唐三彩的碎片往实验室跑，半夜三点还在测。我问他测什么，他就说，等测完了告诉你。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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