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文、武举前三甲，世子之争
其实，不难理解，食盐大战后，太原王氏在各地的地方官罢免的罢免，杀头的杀头。
好在还有个门下省侍中王珪在朝中支撑，太原王氏还能勉强保住一流世家的实力，可大多数知道王氏已外强中干。
现在，门下省侍中王珪因春闱舞弊案被免职，参与官员众多，太原王氏在中枢的仅存几个官员没了，王氏从超级世家彻底沦为了地方性的家族。
诸多官宦世家子弟落榜给了寒门子弟机会，同样，这也给了官宦子弟当头一棒，长孙焕和裴行俭外，尽皆然落榜。
齐国公府
清冷的书房之中，长孙焕立在长孙无忌面前，声音藏着压到极致的失望，“为何？”
长孙焕想不通，自己金榜题名，长孙冲榜上无名，按约定，自己才是齐国公府世子。
可，他看完榜单，兴高采烈的回来，结果等来的却是再等等，还说，长孙冲被人误导了，这次的约定，做不得数。
呵呵……还是这样，这位父亲的眼里只有长孙冲，没有其他儿子的位置，哪怕有也是给长孙冲吃剩的，太可悲了。
长孙无忌端坐在案前，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宣纸，纸上正是此番春闱的金榜抄录，长孙焕名字赫然在列，位列甲等前列。
而，本该凭家世才学稳入榜单的长孙冲，名落孙山，踪迹全无，长孙无忌知道没追究自己是看的长孙无垢的面子。
可，长孙冲终究是自己的嫡长子，嫡长子继承制是主流继承法，长孙焕只是嫡次子。
“何为为何？”长孙无忌淡淡开口，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春闱舞弊一案震动朝野，陛下龙颜大怒，朝堂风声鹤唳，你兄长卷入风波，落榜乃是情理之中。”
“我不问兄长落榜！”长孙焕微微抬声，目光死死锁定长孙无忌，“我问的是，我金榜题名，位列甲等，按照父亲昔日所言，春闱定名次、名次定世子，如今功成归来，父亲为何绝口不提世子之位？朝堂之上也无半句举荐的话语！”
这话一出，书房内陷入死寂，良久，长孙无忌才缓缓抬眼目光深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焕儿，你太急了。”
长孙无忌知道自己这次大意了，本以为搞到春闱的题目就能万事大吉，也能顺理成章的以春闱名义复长子的世子。
不曾想，除自己，还有别人动了春闱考题的心思，甚至被不良人查获，彻底闹大，进而导致长子榜上无名，偏偏这次子凭真本事，金榜题名。
“心急？”长孙焕低声失笑，笑声满是寒凉，“父亲当初许诺，谁能在春闱拔得头筹谁便承袭齐国公世子之位。
长孙冲自毁前程，孩儿凭真才实学高中金榜，孩儿哪里不配？孩儿又何急之有？您只是偏心，偏心那废物而已。”
长孙焕彻底失望了，长孙无忌的态度来看，除非长孙冲死了，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哪怕长孙冲惹的帝后勃然大怒而禁足，惹的太子和长乐公主大怒而暂时被剥夺太子之位，长孙冲地位依旧很稳固。
长孙焕只想问问，凭什么好东西都是长孙冲的，只因为他是嫡长子？如果是，那长孙氏离衰落不远了，真是讽刺。
“冲儿是嫡长，乃是齐国公府名正言顺的长子，世子之位，本就该是他的。”长孙无忌语气笃定，丝毫没有松动。
“此番春闱风波凶险，你侥幸得中已是万幸。你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贸然立为世子百官必然非议，说我长孙无忌废长立幼、徇私废礼，你要置长孙一族于非议之地吗？”
“侥幸？”长孙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字字铿锵，“我寒窗十载，日夜苦读，遍历经史通晓时务，此番春闱考题，孩儿字字据实作答，篇篇言之有物，凭真才实学高中，到父亲口中便成了侥幸？呵呵！”
“若非我刻意压下朝堂对你的诸多议论，你以为你能安稳入榜？”长孙无忌微微皱眉，语气带着训斥，“朝中多少人盯着我长孙家，多少人等着抓我的把柄。冲儿犯错，已是短板，我若再废长立幼，便是授人以柄，后患无穷！”
“说到底，父亲心中，从来只有嫡长规矩，从来没有我的功劳！”长孙焕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私心，“你从来不在乎谁有能力撑起长孙氏，你只在乎，权位和名声而已。”
“放肆！”长孙无忌猛地拍着桌案，沉声呵斥，“为父所作所为皆为长孙一族百年基业，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基业？”长孙焕步步上前，直视长孙无忌，“兄长庸碌无能，心性浮躁，经此舞弊一案，声名尽毁，难堪大任。
我的才学和心性足够保长孙家长盛不衰。父亲弃贤立愚拘于古板规矩，罔顾诺言信义，这便是你所谓的基业？”
“诺言不过是激励后辈的戏言，岂能当真？”长孙无忌冷冷道，“朝堂权谋，家族存续，从来不是靠戏言定乾坤。
你且安分守己，日后冲儿承袭爵位，你便可辅政持家，何苦执着于世子的虚名？”
“虚名？”长孙焕眼中最后一丝对期许彻底消散，只剩彻骨冰凉，“原来我数年苦读日夜勤勉，在父亲眼中不过是争一个虚名。原来亲口许下的承诺，不过是哄骗的戏言。”
长孙焕深吸一口气，语气再无半分波澜：“自今日起我长孙焕不再奢求父亲垂怜，亦不再寄望家族半分偏袒。
齐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你既不愿给，我便不争，从此往后你我父子只是同僚，你的掌控，再也束缚不住我分毫。”
长孙无忌看着少年决绝的模样心中微有不悦，只当是少年一时意气：“你可知你这番话，就是不孝，是忤逆？”
长孙焕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却疏离千里，“长孙大人若无他事，儿子告退！”不等长孙无忌应声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孤傲，似乎没了丝毫留恋。
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低声自语：“年少气盛不知朝堂险恶，待你见过风雨，自然知晓为父苦心，世子之位，断无给次子的道理。”
此刻的长孙无忌，尚且不知这次食言与绝情彻底寒了长孙焕的心，也为日后齐国公府的世子之争埋下了滔天伏笔。
次日，太极殿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肃，目光扫过核心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李靖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春闱舞弊案牵扯甚广，多名考官被贬黜涉案学子被革除功名，天下学子议论纷纷，今日李世民召集众臣，只为复盘弊案，深究根源，杜绝后患。
“此番春闱，朕本欲为大唐遴选栋梁之才，却不料滋生如此猖獗的舞弊乱象，辜负朕心，寒尽天下学子之心。”
李世民声音沉稳，却带着帝王威严，“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无需避讳，尽数直言，
此番弊案，根源何在？疏漏何在？日后该如何杜绝？”
李世民话音落下，殿内众臣相互对视，魏征率先出列，拱手开口，“陛下，此番弊案根源在于保密意识不强，陛下亲自出的考题，为何泄露？”
房玄龄一愣，这家伙就不能隐晦一点吗？“陛下，旧制科考，从乡试、会试到春闱层层筛选皆由地方与考官把控中枢干预甚少，监察机制缺失；
久而久之便滋生贪腐舞弊之风，此次乱象并非偶然，乃是制度疏漏日积月累所致。”
杜如晦紧随其后，沉声补充：“除此之外，部分学子心性浮躁急于求成，妄图投机取巧攀附权贵，而部分考官利欲熏心徇私枉法，上下勾结，才酿成此次大祸。若不改新制，日后弊案必然屡禁不止。”
一众大臣纷纷发言各抒己见，皆是剖析旧制弊端言明科考漏洞，却始终没人提出根治之法，朝堂议论许久，依旧停留在查漏追责、严加监管的表层，无法从根本上杜绝舞弊。
李世民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眉头始终微蹙，显然并不满意这般流于表面的对策。
就在此时，李承乾缓步出列，拱手朗声开口：“父皇，儿臣有一言，不土不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李承乾身上。
李世民温和开口：“高明但说无妨。”这次，之所以最小代价顺利完成，离不开李承乾的提出的将计就计，这儿子锋芒毕露，但，帽子真好用。
虽然忌惮，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李承乾总是能一针见血的切入要害，解决问题。
“回父皇，此番春闱弊案，核心症结在于最终定夺之权不在中枢而在考官之手。”
李承乾条理清晰，缓缓说道，“旧制春闱，学子会试结束，考官阅卷定榜便为最终结果，毕竟这些学子可以说是天子门生，怎么能不见天颜？”
李承乾意味深长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这时候，还不明白那就废了，“儿臣以为，欲彻底根除舞弊，当增设殿试！”
“所谓殿试，便是春闱会试结束由父皇亲试入榜学子。
父皇在这太极殿中亲自出题，定名次，甲等学子尽数面圣对策，并当场决定前三。”
“如此，有真才实学者可凭殿试展露才华，不被埋没；
滥竽充数舞弊投机者，当着父皇圣颜无所遁形，一经查实从重治罪，甚至剥夺功名。
考官再无徇私舞弊暗中交易的空间，可以很大程度上杜绝科考乱象，最重要的是参加殿试的士子皆是天子门生。”
李世民眼中喜色大胜，连连点头：“善！高明此策深得朕心，天子门生，好一个天子门生，准奏，春闱增殿试。”
长孙无忌微微出列，躬身开口：“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殿试之制利国利民，可肃正科考风气，臣，附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臣等附议！”一众文武重臣尽数附和，再无人反对。
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即拍板：“既然众臣皆以为善，即刻下诏，改制科考！自此之后大唐春闱，增设殿试环节！
本次春闱，即刻补行殿试定于三日后，太极殿亲试天下新晋举子，哈哈，散了吧！”
“臣等遵旨！”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番殿试，朕亲自监考、亲自命题、亲自定榜，公允无私，唯才是举！但凡有才之士，朕绝不埋没；但凡投机舞弊之徒，朕绝不轻饶！务必让天下学子知晓，大唐科考，光明正大，公道自在君心！”
“陛下圣明！”朝堂之声响彻太极殿，绵延不绝，李世民哈哈大笑，天子门生可不是四个字，而是一道光环，从此之后殿试学子得是真的学生。
增设殿试，看似是完善科考制度、杜绝舞弊，实则更是打破世家对仕途的把控让寒门学子有出头之路，稳固朝堂根基，于大唐基业，大有裨益。
殿试必将彻底改写本届春闱格局，也会牵动无数朝臣、世家、皇子的利益纷争，一场全新朝堂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第二日，文试殿试尚未开启，大唐武举，如期开考。
大唐武试规制严谨，科目齐全，皆是甄选将帅勇武之才的硬核考核，共计九项核心科目，无一虚设，分别为长垛、马射、步射、平射、筒射五项射术考核，马枪马上武技、负重、身高、言语四项综合考核，层层筛选，严苛至极。
长垛考远射精准百步之外立靶，中靶多者为优；
马射、步射、平射、筒射分场景、分器械，全方位考核武者射术功底，覆盖远近、动静各类场景，缺一不可。
马枪亦称马槊乃是马上核心武技，为将帅必备技能实战性极强，最能彰显武者战力。
负重考体魄气力，身高定基础体态六尺一米八为最低准入门槛，不足者直接淘汰；
言语则考谈吐格局临场应变心智沉稳，避免勇武无谋粗鄙无智的莽夫入仕为将。
此番武试京城群英汇聚，勋贵、寒门勇士齐聚校场，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裴行俭并不突出。
这么说吧，除了有限的一些人外，裴行俭并不被外人熟知，更不知道裴行俭和李承乾的注意，自然不会引起关注。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完全相反，虽然两人只有十五六岁年龄，但，已经算大人了，十五六岁上战场的人，大有人在。
但，真正让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出名的不是个人，而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在长安大大有名，儿子自然被熟知。
校场之上，百姓围观，文武百官列坐观礼，李世民携皇后亲临，端坐高台全程观战。
毕竟是大唐第一次开设武举，自然要撑撑场面，甚至准备现场定出前三名，如此，前三名武将也算是天子门生了。
考核逐项开启全程公开透明，当众公示成绩一目了然。
第一项长垛考核，百步长靶，连发十矢，裴行俭策马立定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嗖嗖——
十箭连发，箭箭穿心，尽数命中靶心红心，无一偏差。
李承乾和李靖都忍不住点头，这小子发挥正常，射箭考察的不但有剑术更考验心性，心性不过关，容易发挥失常。
考官高声唱报：“裴行俭，长垛十中十，满分甲等，榜首！”
紧随其后，尉迟宝琳上场，十矢九中，偏差极少，位列次席。
程处默性情粗犷，射术并非专长，十矢七中，成绩平平，堪堪居于中游。
首项考核，裴行俭拔得头筹，遥遥领先。
第二项马射，飞马疾驰之中，移动射靶，难度倍增。
裴行俭策马奔腾，身形稳如泰山，马背起伏之间，弓弦屡响，箭无虚发，全程零失误，再度满分登顶。
第三项步射、第四项平射、第五项筒射，四项射术考核，裴行俭样样精通，技艺精湛，每一项皆是满分榜首，无人能及，射术榜单，断层第一。
射术考核结束，全场已然无人质疑裴行俭的射术天赋，文武百官纷纷点头称赞。
“小小年纪，射术竟如此出神入化，难得，实在难得！不愧是代国公弟子，厉害。”
“此子还参加了文试，并且高中，可谓文武双全，沉稳有度，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高台之上，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赏，裴行俭是高明侍读，将来，必成大器。
当然，现在的裴行俭构不成威胁，甚至，二十年之内裴行俭基本没啥威胁，因此，李世民单纯爱才，无其他想法。
射术过后，便是马上武技马枪考核，校场立木人为敌策马持枪冲刺挑刺，利落为优。
裴行俭手持马槊，策马冲锋，槊尖翻飞招招精准，挑落木人靶心，动作凌厉标准，章法严谨，无半分破绽，整套武技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一般的完美，再度拿下满分第一。
接下来身高，三人皆是七尺有余体态魁梧挺拔，远超六尺准入标准，全部满分通关。
言语策对，考官临场发问军政时务、治军之道、战场应变之策。
裴行俭对答如流，谈吐沉稳，格局开阔，思路缜密，见解独到，句句贴合军政实务，尽显将帅之才。
尉迟宝琳应答规矩，中规中矩，无过无失。
程处默性情直率，言辞粗犷，虽无大错，却毫无章法格局，言语考核位列末席。
八项科目尽数结束，仅剩最后一项——负重气力考核。
这是程处默唯一强项，也是翻盘的机会，百斤重甲负重百米冲刺，用时最短、体态最稳者为最优。
裴行俭身形修长，体魄强健，却并非蛮力出众的类型，负重百米，用时中等，成绩优良，却算不上顶尖。
程处默自幼跟随程咬金习武，天生神力体魄雄浑，百斤重甲上身步履轻盈，稳稳拿下全场最优成绩，力压裴行俭、尉迟宝琳，独占鳌头。
九项考核全部落幕，成绩当众汇总公示。
考官手持榜单，高声宣读：“裴行俭，长垛、马射、步射、平射、筒射、马枪、身高、言语八项榜首，负重优良，综合技艺全面第一！”
“程处默负重榜首，其余各科中上，综合成绩优异！”
“尉迟宝琳，各科均衡，射术精湛、武技扎实，综合成绩与程处默持平，并列第二！”
……
榜单宣读完毕，全场陷入热议，看得清清楚楚，裴行俭除蛮力负重稍逊一筹，其余所有科目全部碾压全场，文武兼备，是当之无愧的武试魁首。
程处默与尉迟宝琳综合评分一模一样，优劣难分，名次彻底僵持，无人能够定夺。
两位勋贵子弟并列第二，一时间难分高下，考官面面相觑，不敢擅自定夺。
“陛下，二人成绩均等，技艺各有长短，臣等难以抉择名次，恳请陛下圣裁！”
李靖和李绩凑在一起想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法抉择，毕竟，两人都是老兄弟的孩子。
最后，两人只能把名单报给皇帝，李世民眸光微沉，略一思索，当即开口：“武举甄选将帅，单凭刻板考核难以定乾坤，传旨，即刻增设武试殿试！朕亲临校场，当场核验二人实力，定出最终排名！”
“遵旨！”
众人皆知，陛下要亲自阅卷定榜，这场武试的最终名次将由帝王一言敲定，至于第一位武状元，还要看皇帝选择。
裴行俭率先出列，当众演示全套武技、临场策对军政要务，招式精妙，谈吐不凡，胸有韬略，腹有乾坤，尽显名将风范。
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即定音：“裴行俭技艺冠绝全场，文武兼备，有将帅之姿，此番武试，钦点状元！”
“谢陛下！”裴行俭躬身谢恩神色沉稳，无半分骄躁。
随后，程处默与尉迟宝琳同台比试，武技、气力、应变尽数比拼一番，二人实力的确相差无几，难分伯仲。
片刻比试结束，李世民微微沉吟，随即开口：“程处默气力雄浑勇武过人品性憨直，堪为栋梁，钦点武试榜眼！”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尉迟宝琳列第三，为武试探花。
李承乾静静站立，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论真实实力尉迟宝琳其实更胜一筹；
无论是射术精准度还是马上武技的章法，亦或是临场心智都稳压程处默，本该第二。
可最终，勇武稍逊格局不足的程处默却位居榜眼，压了尉迟宝琳一头，自然有门道。
程咬金资历深厚，常年伴君左右，深得圣心，此番暗中运作，尉迟恭刻意退让，让自家子弟稍避锋芒，成全程处默的榜眼之名，换取人情互利。
李世民心知肚明却顺水推舟，成人之美，既安抚了两位开国老将，又不伤朝堂和气。
李承乾看着程咬金脸上明显的肉疼，忍不住轻笑，看来你程咬金也不是啥都不怕嘛！
前段时间让裴行俭去宿国公府传话，看来，程咬金这所谓的滚刀肉认识到严重性了。
狗东西，小爷他喵的给你面子，让你儿子来东宫当太子伴读，你他喵装病不来，小爷可不是大度的人，特别是面对程咬金这种精明人更没度量。
看透一切的李承乾神色平淡，面上却无半分异色，全当未曾看出这场私下交易。
朝堂勋贵之间利益交换自古如此，无需点破，亦无需多言，反正本宫的目的达到了。
武试殿试尘埃落定最终排名彻底敲定：裴行俭武状元，程处默武榜眼，尉迟宝琳武探花。
紧接着，李世民下旨官宣任命：“武状元裴行俭，文武双全，深谙军政，着授兵部员外郎，入中枢历练，执掌兵事文书、军务核查！”
“武榜眼程处默、武探花尉迟宝琳，勇武过人，忠诚可靠，皆授果毅都尉，入禁军任职，掌宿卫安防！”
“臣，谢陛下隆恩！”
三人齐齐跪拜谢恩，武试大典，彻底落幕，武试落幕之后，文试殿试，如期开启。
再过两日，太极殿正殿百官列席，新晋春闱举子尽数入朝身待命，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高居龙椅，目光扫视殿中百余位入榜学子，神色威严：“此番春闱历经舞弊动荡，今日朕亲开殿试，唯才是举、公允无私。
尔等皆是新晋英才，直面朕身无需拘谨，尽数展你所学抒你所思，国策时务、治道方略、民生利弊，皆可畅言！”
“遵陛下旨意！”
随后，内侍传下殿试考题考题由李世民亲自拟定，不问浮华诗词、不考晦涩经义，专考治国实务、安邦之策，涉及吏治整改、民生休养、赋税改革、边防维稳四大核心时政。
考题一出，众学子皆是凝神思索，伏案落笔，不敢有半分懈怠，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笔墨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时辰流转，一日殿试，转瞬即过，学子尽数交卷，内侍将百余份试卷悉数呈上，李世民亲自审阅，逐一批阅策论；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陪同复核，公正评判。
此次殿试，无数才子争锋角逐佳作频出，却有三份策论远超众人，深得皇帝的心思。
第一卷，裴行俭策论。谁也未曾料到，武试夺魁的裴行俭，文试依旧冠绝全场。
其策论立意高远、格局宏大，文武兼顾，既谈吏治民生之温和修养又论边防治军之强硬方略，针砭时弊精准独到；
裴行俭不但说了问题，还提出整改措施，最重要的是这些举措切实可行，字字金玉句句良谋，远超同辈数个层级。
李世民阅罢，连连赞叹，爱不释手。
第二卷，房遗直策论。
房遗直为房玄龄长子，家学渊源深厚，策论文风沉稳逻辑缜密，民生施策面面俱到；
稳妥周全无半分疏漏，尽显世家嫡长子的深厚底蕴，仅次于裴行俭。
第三卷，正是此前心冷长孙无忌的长孙焕。
长孙焕底蕴扎实，历经世事沉淀，心性远超常人。
其策论不空谈大道、不堆砌辞藻，专谈实务利弊；
针对世家弊病，提出诸多可行的整改之法，言辞恳切直击要害，见解独到令人惊艳。
三份试卷，稳居三甲，无人可以撼动。
其余学子的策论虽有佳作却终究逊色一筹，无缘前三。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普通寒门学子对策论也是一知半解，没办法和以上三人并论。
阅卷完毕，李世民放下试卷，目光落于殿中，朗声官宣最终殿试排名。“此番文试殿试，朕当殿亲定三甲名次！”
“头名状元，裴行俭！文武双绝，胸藏韬略，心怀家国，策论可为天下学子典范！
朕特许，状元及第，官职五年优先擢升，破格优叙！”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管职五年优先擢升乃是天大的殊荣，足以让裴行俭未来五年的仕途，平步青云。
裴行俭躬身拜谢：“臣，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报效大唐！”
“第二名榜眼，房遗直！家学醇厚，治学严谨，策论稳妥，堪为栋梁！”
房遗直恭敬行礼：“臣谢陛下！”
“第三名探花，长孙焕！才思敏捷，洞悉时弊，政见独到，年少有为！”
长孙焕抬首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淡然谢恩：“臣，谢陛下圣恩。”
至此，本届春闱文武双试，彻底尘埃落定。
文试三甲：裴行俭状元、房遗直榜眼、长孙焕探花。
武试三甲：裴行俭状元、程处默榜眼、尉迟宝琳探花。
裴行俭一举包揽文武双状元冠绝京城，成为本届春闱最大的黑马，也是最大的赢家。
随着殿试落幕，长孙焕站了出来，把长孙无忌考试前答应的世子之位归属当众说了出来，还请李世民现场给定论。
当然，长孙无忌返回的事儿并没有提，长孙焕要的就是打长孙无忌一个措手不及，不管怎么样，本公子不会受气。
众臣哗然，嫡长子长孙冲名落孙山，当然，为何名落孙山，懂的人都懂，只不过，没人当众提出来，不想触霉头。
次子长孙焕凭真才实学一路过关斩将斩获文试探花位列天下三甲，荣耀加身，长孙氏两位工资高下立判胜负分明。
一句春闱定世子瞬间引爆朝堂，春闱三甲名次传遍京城朝野上下，众人皆好笑的看着脸色阴沉的长孙无忌，看来这对父子因此闹翻了啊，哈哈！
“咳咳，这件事明日早朝在意，辅机，处理好了。”
李世民尴尬了，本来大喜事儿，没想到长孙焕来了这么一句，好嘛，这下子尴尬了。
国公世子虽然不是了不得的职务，但，必须经过朝廷册封的，前段时间，长孙冲那混账惹怒长乐，长孙无忌上表取消去世子身份，没想到因为一个国公世子，再次闹了出来。
“是，陛下！”
众臣见状，纷纷鄙夷的看着长孙无忌，显而易见，长孙无忌食言了，但，长孙焕也是个狠人，居然当面提了出来。
皇帝这是给了长孙无忌一天时间，让这位国舅大人利用这一天时间搞定府内的丑事。
春闱定名次、名次定世子之事随着殿试结束，快速传遍成安，长孙焕金榜探花，长孙冲落败失德，长安百姓纷纷认为齐国公世子当是长孙焕的。
无数朝臣百姓皆言长孙无忌出尔反尔徇私护短、罔顾信义，因偏爱嫡长，背弃诺言，有失国公气度、大臣风骨。
后宫立政殿，长孙皇后端坐殿中，听着宫人禀报的朝野流言，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兄长糊涂！”长孙皇后轻轻叹息，“既然许下诺言，便该信守承诺，如今事到临头，刻意推诿，落人口实，徒增朝野非议，何苦而来？”
长乐微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李承乾的影响，这位长公主也不喜长孙无忌，“阿娘，舅舅重视嫡长礼法，长孙冲乃是嫡长子，纵然落败，舅舅不愿废长立幼，坏了规矩。
只是如今被长孙焕当堂提了出来，若迟迟不定世子，只会让非议愈演愈烈，有损国公府与娘娘声望。”
“本宫自然知晓。”长孙皇后淡淡开口，“焕儿资质平庸，心性浮躁，此番卷入舞弊案，声名尽毁，的确难堪世子大任。焕儿年少有为，才学出众，此番春闱大放异才，名动京城，无论才学、心性、格局，皆远超冲儿，的确更适合承袭世子之位。”
“可，兄长固执，拘于嫡长旧礼，看重家族规矩，不愿破例，本宫屡次劝说，始终听不进去，唉，阿娘劝不动。”
说话间内侍入殿禀报，“娘娘，越王殿下哎求见。”
“宣。”
李泰快步入殿，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礼吧。”长孙皇后抬眼看向他，“你今日前来，可是为了齐国公世子之事？”
李泰直起身形，坦然开口：“母后慧眼，儿臣正为此事而来。如今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非议舅父食言而肥、徇私废公，长此以往，不仅舅父声名受损，连带着母后与东宫、朝堂声望，皆会受到牵连。”
“儿臣以为，长孙焕虽有功有才，但，毕竟是次子，大表哥才是嫡长子，您说……”
李泰心思通透，看得极为明白，这次劝谏，只为试探长孙无垢对嫡长子继承制的态度而已，毕竟，自己是嫡次子。
假如，长孙无垢支持长孙焕，自然不反对自己上位，如此一来阿娘这边不用担心了。
长孙皇后自然看透了儿子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微微点头：“混账，齐国公府的事儿，也是你能掺和的？青雀啊，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就在此时殿外再度传来通报，太子求见，李承乾入殿行礼之后，从容落座，听闻二人对话淡然开口：“阿娘，国公大人失信，可是大事儿，儿子觉得，齐国公该兑现诺言。”
“齐国公身为当朝司空兼中书省侍中，当众许诺却拒不兑现，看似家事，实则国事。
朝臣看重臣信义，若重臣随意食言、徇私枉礼，何以服众？阿娘您也会受到牵连。”
李承乾没想到长孙焕能做到这一步，既然如此，本宫不介意帮上一帮，毕竟，长孙焕和长孙无忌已经闹翻不是吗？
李泰当即开口反驳：“皇兄此言差矣！嫡长子继承是规矩，你也是此法的得益者。”
小胖子嘴上反驳，心里都快笑疯了，李承乾支持长孙焕就是反对嫡长子继承制，也就是说，本王也能当这太子咯？
长孙皇后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两位皇子争辩，心中愈发纠结为难，看来，青雀对那个位置真的动了心思，难办咯。
以高明的手段，青雀跟个孩子一般，根本不是对手，希望高明给青雀留一条活路吧！
“好了，你们二人不必争辩了。”长孙皇后抬手制止二人，“此事牵扯甚大，还需圣裁。明日朝堂，自有定论。”
次日早朝，百官齐聚。
朝堂之上，关于齐国公世子的争议，彻底摆上台面，公开拉扯。
诸多御史言官率先出列，纷纷上奏弹劾长孙无忌，言辞恳切。
“陛下，齐国公许诺，春闱名次定世子，如今次子长孙焕高中探花，有功有才，长子长孙冲舞弊落榜，失德无能，理应遵诺立长孙焕为世子！”
“齐国公身居高位出尔反尔轻诺寡言，有损重臣威严有损朝堂风气，请陛下督促国公遵诺立储，平息朝野非议！”
一众御史接连进言，句句直指长孙无忌过失，声势浩大。
长孙无忌立于朝堂之中，面色沉稳，从容出列，躬身抗辩。“陛下，臣有话说。”
“嫡长承袭，乃是大周传下的千年礼法，是世家宗室传承的根本规矩，从未有以才华废嫡长的先例！冲儿虽是落榜，却依旧是臣嫡长子，名正言顺，无大过、无大罪，岂可随意废黜世子传承之位？”
“昔日所言春闱定名次不过是激励后辈的戏言，并非朝堂规制、奉旨诺言，岂能以此废礼法、乱家法？臣身为朝堂太尉，更当恪守礼法、坚守规矩，为天下世家表率，不敢擅自废长立幼，乱了纲常！”
长孙无忌字字铿锵，以礼法纲常为盾牌，坚决护住长孙冲的嫡长地位，拒不松口。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一派御史、寒门朝臣，坚守信义人心，支持长孙焕立为世子，斥责长孙无忌徇私失信。
“诸卿争论许久，无非是礼法与信义二字。”
“朕问诸位卿家，礼法之本，为何而立？”
无人敢答，满堂寂静，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礼法立世，为固本、守序、安人心！信义立人，为立身、为立威、为服天下！”
“若无礼法，天下无序，尊卑不分，传承混乱；若无信义，君臣无信、百官无德、世家无品，何以治天下？”
“辅机，你当众许诺，春闱定名次、名次定世子，彼时朝堂文武、京城百姓、天下学子，尽数听闻，人人皆知。
此语一出，便非私家家戏言，乃是公示于众的承诺。”
“许诺言便兑现，身居高位者随意出尔反尔，日后百官谁肯守信？天下谁敬朝堂？”
长孙无忌心中一沉，连忙躬身：“陛下，臣只是恪守嫡长礼法，不敢乱传承旧制！”
“朕知你顾虑。”李世民打断他的话，缓缓说道，“嫡长礼法确为传承根本，不可轻废，礼法守的是德和功，而非失德无能败坏门风的庸人！”
“长孙焕年少有志、寒窗苦读、凭真才实学高中远超其兄。舍贤立愚非智者所为！”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知道被长孙焕那个逆子得逞了，以后除非长孙焕犯错，否则，齐国公的爵位怕是长孙焕的了。
“臣……遵陛下圣谕！”
长孙无忌综合衡量，最后还是服软了，不服不行，皇帝都开口看似商量，实则通知。
重新挽回圣心不久，继续硬刚，怕是真要做冷板凳了。
李世民满意了，观音婢和朕想到一起去了，长孙焕比长孙冲优秀多了，“很好，传旨，齐国公府嫡次子、新科榜眼长孙焕为齐国公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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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还有个门下省侍中王珪在朝中支撑，太原王氏还能勉强保住一流世家的实力，可大多数知道王氏已外强中干。
现在，门下省侍中王珪因春闱舞弊案被免职，参与官员众多，太原王氏在中枢的仅存几个官员没了，王氏从超级世家彻底沦为了地方性的家族。
诸多官宦世家子弟落榜给了寒门子弟机会，同样，这也给了官宦子弟当头一棒，长孙焕和裴行俭外，尽皆然落榜。
齐国公府
清冷的书房之中，长孙焕立在长孙无忌面前，声音藏着压到极致的失望，“为何？”
长孙焕想不通，自己金榜题名，长孙冲榜上无名，按约定，自己才是齐国公府世子。
可，他看完榜单，兴高采烈的回来，结果等来的却是再等等，还说，长孙冲被人误导了，这次的约定，做不得数。
呵呵……还是这样，这位父亲的眼里只有长孙冲，没有其他儿子的位置，哪怕有也是给长孙冲吃剩的，太可悲了。
长孙无忌端坐在案前，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宣纸，纸上正是此番春闱的金榜抄录，长孙焕名字赫然在列，位列甲等前列。
而，本该凭家世才学稳入榜单的长孙冲，名落孙山，踪迹全无，长孙无忌知道没追究自己是看的长孙无垢的面子。
可，长孙冲终究是自己的嫡长子，嫡长子继承制是主流继承法，长孙焕只是嫡次子。
“何为为何？”长孙无忌淡淡开口，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春闱舞弊一案震动朝野，陛下龙颜大怒，朝堂风声鹤唳，你兄长卷入风波，落榜乃是情理之中。”
“我不问兄长落榜！”长孙焕微微抬声，目光死死锁定长孙无忌，“我问的是，我金榜题名，位列甲等，按照父亲昔日所言，春闱定名次、名次定世子，如今功成归来，父亲为何绝口不提世子之位？朝堂之上也无半句举荐的话语！”
这话一出，书房内陷入死寂，良久，长孙无忌才缓缓抬眼目光深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焕儿，你太急了。”
长孙无忌知道自己这次大意了，本以为搞到春闱的题目就能万事大吉，也能顺理成章的以春闱名义复长子的世子。
不曾想，除自己，还有别人动了春闱考题的心思，甚至被不良人查获，彻底闹大，进而导致长子榜上无名，偏偏这次子凭真本事，金榜题名。
“心急？”长孙焕低声失笑，笑声满是寒凉，“父亲当初许诺，谁能在春闱拔得头筹谁便承袭齐国公世子之位。
长孙冲自毁前程，孩儿凭真才实学高中金榜，孩儿哪里不配？孩儿又何急之有？您只是偏心，偏心那废物而已。”
长孙焕彻底失望了，长孙无忌的态度来看，除非长孙冲死了，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哪怕长孙冲惹的帝后勃然大怒而禁足，惹的太子和长乐公主大怒而暂时被剥夺太子之位，长孙冲地位依旧很稳固。
长孙焕只想问问，凭什么好东西都是长孙冲的，只因为他是嫡长子？如果是，那长孙氏离衰落不远了，真是讽刺。
“冲儿是嫡长，乃是齐国公府名正言顺的长子，世子之位，本就该是他的。”长孙无忌语气笃定，丝毫没有松动。
“此番春闱风波凶险，你侥幸得中已是万幸。你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贸然立为世子百官必然非议，说我长孙无忌废长立幼、徇私废礼，你要置长孙一族于非议之地吗？”
“侥幸？”长孙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字字铿锵，“我寒窗十载，日夜苦读，遍历经史通晓时务，此番春闱考题，孩儿字字据实作答，篇篇言之有物，凭真才实学高中，到父亲口中便成了侥幸？呵呵！”
“若非我刻意压下朝堂对你的诸多议论，你以为你能安稳入榜？”长孙无忌微微皱眉，语气带着训斥，“朝中多少人盯着我长孙家，多少人等着抓我的把柄。冲儿犯错，已是短板，我若再废长立幼，便是授人以柄，后患无穷！”
“说到底，父亲心中，从来只有嫡长规矩，从来没有我的功劳！”长孙焕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私心，“你从来不在乎谁有能力撑起长孙氏，你只在乎，权位和名声而已。”
“放肆！”长孙无忌猛地拍着桌案，沉声呵斥，“为父所作所为皆为长孙一族百年基业，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基业？”长孙焕步步上前，直视长孙无忌，“兄长庸碌无能，心性浮躁，经此舞弊一案，声名尽毁，难堪大任。
我的才学和心性足够保长孙家长盛不衰。父亲弃贤立愚拘于古板规矩，罔顾诺言信义，这便是你所谓的基业？”
“诺言不过是激励后辈的戏言，岂能当真？”长孙无忌冷冷道，“朝堂权谋，家族存续，从来不是靠戏言定乾坤。
你且安分守己，日后冲儿承袭爵位，你便可辅政持家，何苦执着于世子的虚名？”
“虚名？”长孙焕眼中最后一丝对期许彻底消散，只剩彻骨冰凉，“原来我数年苦读日夜勤勉，在父亲眼中不过是争一个虚名。原来亲口许下的承诺，不过是哄骗的戏言。”
长孙焕深吸一口气，语气再无半分波澜：“自今日起我长孙焕不再奢求父亲垂怜，亦不再寄望家族半分偏袒。
齐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你既不愿给，我便不争，从此往后你我父子只是同僚，你的掌控，再也束缚不住我分毫。”
长孙无忌看着少年决绝的模样心中微有不悦，只当是少年一时意气：“你可知你这番话，就是不孝，是忤逆？”
长孙焕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却疏离千里，“长孙大人若无他事，儿子告退！”不等长孙无忌应声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孤傲，似乎没了丝毫留恋。
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低声自语：“年少气盛不知朝堂险恶，待你见过风雨，自然知晓为父苦心，世子之位，断无给次子的道理。”
此刻的长孙无忌，尚且不知这次食言与绝情彻底寒了长孙焕的心，也为日后齐国公府的世子之争埋下了滔天伏笔。
次日，太极殿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肃，目光扫过核心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李靖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春闱舞弊案牵扯甚广，多名考官被贬黜涉案学子被革除功名，天下学子议论纷纷，今日李世民召集众臣，只为复盘弊案，深究根源，杜绝后患。
“此番春闱，朕本欲为大唐遴选栋梁之才，却不料滋生如此猖獗的舞弊乱象，辜负朕心，寒尽天下学子之心。”
李世民声音沉稳，却带着帝王威严，“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无需避讳，尽数直言，
此番弊案，根源何在？疏漏何在？日后该如何杜绝？”
李世民话音落下，殿内众臣相互对视，魏征率先出列，拱手开口，“陛下，此番弊案根源在于保密意识不强，陛下亲自出的考题，为何泄露？”
房玄龄一愣，这家伙就不能隐晦一点吗？“陛下，旧制科考，从乡试、会试到春闱层层筛选皆由地方与考官把控中枢干预甚少，监察机制缺失；
久而久之便滋生贪腐舞弊之风，此次乱象并非偶然，乃是制度疏漏日积月累所致。”
杜如晦紧随其后，沉声补充：“除此之外，部分学子心性浮躁急于求成，妄图投机取巧攀附权贵，而部分考官利欲熏心徇私枉法，上下勾结，才酿成此次大祸。若不改新制，日后弊案必然屡禁不止。”
一众大臣纷纷发言各抒己见，皆是剖析旧制弊端言明科考漏洞，却始终没人提出根治之法，朝堂议论许久，依旧停留在查漏追责、严加监管的表层，无法从根本上杜绝舞弊。
李世民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眉头始终微蹙，显然并不满意这般流于表面的对策。
就在此时，李承乾缓步出列，拱手朗声开口：“父皇，儿臣有一言，不土不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李承乾身上。
李世民温和开口：“高明但说无妨。”这次，之所以最小代价顺利完成，离不开李承乾的提出的将计就计，这儿子锋芒毕露，但，帽子真好用。
虽然忌惮，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李承乾总是能一针见血的切入要害，解决问题。
“回父皇，此番春闱弊案，核心症结在于最终定夺之权不在中枢而在考官之手。”
李承乾条理清晰，缓缓说道，“旧制春闱，学子会试结束，考官阅卷定榜便为最终结果，毕竟这些学子可以说是天子门生，怎么能不见天颜？”
李承乾意味深长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这时候，还不明白那就废了，“儿臣以为，欲彻底根除舞弊，当增设殿试！”
“所谓殿试，便是春闱会试结束由父皇亲试入榜学子。
父皇在这太极殿中亲自出题，定名次，甲等学子尽数面圣对策，并当场决定前三。”
“如此，有真才实学者可凭殿试展露才华，不被埋没；
滥竽充数舞弊投机者，当着父皇圣颜无所遁形，一经查实从重治罪，甚至剥夺功名。
考官再无徇私舞弊暗中交易的空间，可以很大程度上杜绝科考乱象，最重要的是参加殿试的士子皆是天子门生。”
李世民眼中喜色大胜，连连点头：“善！高明此策深得朕心，天子门生，好一个天子门生，准奏，春闱增殿试。”
长孙无忌微微出列，躬身开口：“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殿试之制利国利民，可肃正科考风气，臣，附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臣等附议！”一众文武重臣尽数附和，再无人反对。
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即拍板：“既然众臣皆以为善，即刻下诏，改制科考！自此之后大唐春闱，增设殿试环节！
本次春闱，即刻补行殿试定于三日后，太极殿亲试天下新晋举子，哈哈，散了吧！”
“臣等遵旨！”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番殿试，朕亲自监考、亲自命题、亲自定榜，公允无私，唯才是举！但凡有才之士，朕绝不埋没；但凡投机舞弊之徒，朕绝不轻饶！务必让天下学子知晓，大唐科考，光明正大，公道自在君心！”
“陛下圣明！”朝堂之声响彻太极殿，绵延不绝，李世民哈哈大笑，天子门生可不是四个字，而是一道光环，从此之后殿试学子得是真的学生。
增设殿试，看似是完善科考制度、杜绝舞弊，实则更是打破世家对仕途的把控让寒门学子有出头之路，稳固朝堂根基，于大唐基业，大有裨益。
殿试必将彻底改写本届春闱格局，也会牵动无数朝臣、世家、皇子的利益纷争，一场全新朝堂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第二日，文试殿试尚未开启，大唐武举，如期开考。
大唐武试规制严谨，科目齐全，皆是甄选将帅勇武之才的硬核考核，共计九项核心科目，无一虚设，分别为长垛、马射、步射、平射、筒射五项射术考核，马枪马上武技、负重、身高、言语四项综合考核，层层筛选，严苛至极。
长垛考远射精准百步之外立靶，中靶多者为优；
马射、步射、平射、筒射分场景、分器械，全方位考核武者射术功底，覆盖远近、动静各类场景，缺一不可。
马枪亦称马槊乃是马上核心武技，为将帅必备技能实战性极强，最能彰显武者战力。
负重考体魄气力，身高定基础体态六尺一米八为最低准入门槛，不足者直接淘汰；
言语则考谈吐格局临场应变心智沉稳，避免勇武无谋粗鄙无智的莽夫入仕为将。
此番武试京城群英汇聚，勋贵、寒门勇士齐聚校场，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裴行俭并不突出。
这么说吧，除了有限的一些人外，裴行俭并不被外人熟知，更不知道裴行俭和李承乾的注意，自然不会引起关注。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完全相反，虽然两人只有十五六岁年龄，但，已经算大人了，十五六岁上战场的人，大有人在。
但，真正让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出名的不是个人，而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在长安大大有名，儿子自然被熟知。
校场之上，百姓围观，文武百官列坐观礼，李世民携皇后亲临，端坐高台全程观战。
毕竟是大唐第一次开设武举，自然要撑撑场面，甚至准备现场定出前三名，如此，前三名武将也算是天子门生了。
考核逐项开启全程公开透明，当众公示成绩一目了然。
第一项长垛考核，百步长靶，连发十矢，裴行俭策马立定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嗖嗖——
十箭连发，箭箭穿心，尽数命中靶心红心，无一偏差。
李承乾和李靖都忍不住点头，这小子发挥正常，射箭考察的不但有剑术更考验心性，心性不过关，容易发挥失常。
考官高声唱报：“裴行俭，长垛十中十，满分甲等，榜首！”
紧随其后，尉迟宝琳上场，十矢九中，偏差极少，位列次席。
程处默性情粗犷，射术并非专长，十矢七中，成绩平平，堪堪居于中游。
首项考核，裴行俭拔得头筹，遥遥领先。
第二项马射，飞马疾驰之中，移动射靶，难度倍增。
裴行俭策马奔腾，身形稳如泰山，马背起伏之间，弓弦屡响，箭无虚发，全程零失误，再度满分登顶。
第三项步射、第四项平射、第五项筒射，四项射术考核，裴行俭样样精通，技艺精湛，每一项皆是满分榜首，无人能及，射术榜单，断层第一。
射术考核结束，全场已然无人质疑裴行俭的射术天赋，文武百官纷纷点头称赞。
“小小年纪，射术竟如此出神入化，难得，实在难得！不愧是代国公弟子，厉害。”
“此子还参加了文试，并且高中，可谓文武双全，沉稳有度，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高台之上，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赏，裴行俭是高明侍读，将来，必成大器。
当然，现在的裴行俭构不成威胁，甚至，二十年之内裴行俭基本没啥威胁，因此，李世民单纯爱才，无其他想法。
射术过后，便是马上武技马枪考核，校场立木人为敌策马持枪冲刺挑刺，利落为优。
裴行俭手持马槊，策马冲锋，槊尖翻飞招招精准，挑落木人靶心，动作凌厉标准，章法严谨，无半分破绽，整套武技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一般的完美，再度拿下满分第一。
接下来身高，三人皆是七尺有余体态魁梧挺拔，远超六尺准入标准，全部满分通关。
言语策对，考官临场发问军政时务、治军之道、战场应变之策。
裴行俭对答如流，谈吐沉稳，格局开阔，思路缜密，见解独到，句句贴合军政实务，尽显将帅之才。
尉迟宝琳应答规矩，中规中矩，无过无失。
程处默性情直率，言辞粗犷，虽无大错，却毫无章法格局，言语考核位列末席。
八项科目尽数结束，仅剩最后一项——负重气力考核。
这是程处默唯一强项，也是翻盘的机会，百斤重甲负重百米冲刺，用时最短、体态最稳者为最优。
裴行俭身形修长，体魄强健，却并非蛮力出众的类型，负重百米，用时中等，成绩优良，却算不上顶尖。
程处默自幼跟随程咬金习武，天生神力体魄雄浑，百斤重甲上身步履轻盈，稳稳拿下全场最优成绩，力压裴行俭、尉迟宝琳，独占鳌头。
九项考核全部落幕，成绩当众汇总公示。
考官手持榜单，高声宣读：“裴行俭，长垛、马射、步射、平射、筒射、马枪、身高、言语八项榜首，负重优良，综合技艺全面第一！”
“程处默负重榜首，其余各科中上，综合成绩优异！”
“尉迟宝琳，各科均衡，射术精湛、武技扎实，综合成绩与程处默持平，并列第二！”
……
榜单宣读完毕，全场陷入热议，看得清清楚楚，裴行俭除蛮力负重稍逊一筹，其余所有科目全部碾压全场，文武兼备，是当之无愧的武试魁首。
程处默与尉迟宝琳综合评分一模一样，优劣难分，名次彻底僵持，无人能够定夺。
两位勋贵子弟并列第二，一时间难分高下，考官面面相觑，不敢擅自定夺。
“陛下，二人成绩均等，技艺各有长短，臣等难以抉择名次，恳请陛下圣裁！”
李靖和李绩凑在一起想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法抉择，毕竟，两人都是老兄弟的孩子。
最后，两人只能把名单报给皇帝，李世民眸光微沉，略一思索，当即开口：“武举甄选将帅，单凭刻板考核难以定乾坤，传旨，即刻增设武试殿试！朕亲临校场，当场核验二人实力，定出最终排名！”
“遵旨！”
众人皆知，陛下要亲自阅卷定榜，这场武试的最终名次将由帝王一言敲定，至于第一位武状元，还要看皇帝选择。
裴行俭率先出列，当众演示全套武技、临场策对军政要务，招式精妙，谈吐不凡，胸有韬略，腹有乾坤，尽显名将风范。
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即定音：“裴行俭技艺冠绝全场，文武兼备，有将帅之姿，此番武试，钦点状元！”
“谢陛下！”裴行俭躬身谢恩神色沉稳，无半分骄躁。
随后，程处默与尉迟宝琳同台比试，武技、气力、应变尽数比拼一番，二人实力的确相差无几，难分伯仲。
片刻比试结束，李世民微微沉吟，随即开口：“程处默气力雄浑勇武过人品性憨直，堪为栋梁，钦点武试榜眼！”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尉迟宝琳列第三，为武试探花。
李承乾静静站立，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论真实实力尉迟宝琳其实更胜一筹；
无论是射术精准度还是马上武技的章法，亦或是临场心智都稳压程处默，本该第二。
可最终，勇武稍逊格局不足的程处默却位居榜眼，压了尉迟宝琳一头，自然有门道。
程咬金资历深厚，常年伴君左右，深得圣心，此番暗中运作，尉迟恭刻意退让，让自家子弟稍避锋芒，成全程处默的榜眼之名，换取人情互利。
李世民心知肚明却顺水推舟，成人之美，既安抚了两位开国老将，又不伤朝堂和气。
李承乾看着程咬金脸上明显的肉疼，忍不住轻笑，看来你程咬金也不是啥都不怕嘛！
前段时间让裴行俭去宿国公府传话，看来，程咬金这所谓的滚刀肉认识到严重性了。
狗东西，小爷他喵的给你面子，让你儿子来东宫当太子伴读，你他喵装病不来，小爷可不是大度的人，特别是面对程咬金这种精明人更没度量。
看透一切的李承乾神色平淡，面上却无半分异色，全当未曾看出这场私下交易。
朝堂勋贵之间利益交换自古如此，无需点破，亦无需多言，反正本宫的目的达到了。
武试殿试尘埃落定最终排名彻底敲定：裴行俭武状元，程处默武榜眼，尉迟宝琳武探花。
紧接着，李世民下旨官宣任命：“武状元裴行俭，文武双全，深谙军政，着授兵部员外郎，入中枢历练，执掌兵事文书、军务核查！”
“武榜眼程处默、武探花尉迟宝琳，勇武过人，忠诚可靠，皆授果毅都尉，入禁军任职，掌宿卫安防！”
“臣，谢陛下隆恩！”
三人齐齐跪拜谢恩，武试大典，彻底落幕，武试落幕之后，文试殿试，如期开启。
再过两日，太极殿正殿百官列席，新晋春闱举子尽数入朝身待命，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高居龙椅，目光扫视殿中百余位入榜学子，神色威严：“此番春闱历经舞弊动荡，今日朕亲开殿试，唯才是举、公允无私。
尔等皆是新晋英才，直面朕身无需拘谨，尽数展你所学抒你所思，国策时务、治道方略、民生利弊，皆可畅言！”
“遵陛下旨意！”
随后，内侍传下殿试考题考题由李世民亲自拟定，不问浮华诗词、不考晦涩经义，专考治国实务、安邦之策，涉及吏治整改、民生休养、赋税改革、边防维稳四大核心时政。
考题一出，众学子皆是凝神思索，伏案落笔，不敢有半分懈怠，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笔墨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时辰流转，一日殿试，转瞬即过，学子尽数交卷，内侍将百余份试卷悉数呈上，李世民亲自审阅，逐一批阅策论；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陪同复核，公正评判。
此次殿试，无数才子争锋角逐佳作频出，却有三份策论远超众人，深得皇帝的心思。
第一卷，裴行俭策论。谁也未曾料到，武试夺魁的裴行俭，文试依旧冠绝全场。
其策论立意高远、格局宏大，文武兼顾，既谈吏治民生之温和修养又论边防治军之强硬方略，针砭时弊精准独到；
裴行俭不但说了问题，还提出整改措施，最重要的是这些举措切实可行，字字金玉句句良谋，远超同辈数个层级。
李世民阅罢，连连赞叹，爱不释手。
第二卷，房遗直策论。
房遗直为房玄龄长子，家学渊源深厚，策论文风沉稳逻辑缜密，民生施策面面俱到；
稳妥周全无半分疏漏，尽显世家嫡长子的深厚底蕴，仅次于裴行俭。
第三卷，正是此前心冷长孙无忌的长孙焕。
长孙焕底蕴扎实，历经世事沉淀，心性远超常人。
其策论不空谈大道、不堆砌辞藻，专谈实务利弊；
针对世家弊病，提出诸多可行的整改之法，言辞恳切直击要害，见解独到令人惊艳。
三份试卷，稳居三甲，无人可以撼动。
其余学子的策论虽有佳作却终究逊色一筹，无缘前三。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普通寒门学子对策论也是一知半解，没办法和以上三人并论。
阅卷完毕，李世民放下试卷，目光落于殿中，朗声官宣最终殿试排名。“此番文试殿试，朕当殿亲定三甲名次！”
“头名状元，裴行俭！文武双绝，胸藏韬略，心怀家国，策论可为天下学子典范！
朕特许，状元及第，官职五年优先擢升，破格优叙！”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管职五年优先擢升乃是天大的殊荣，足以让裴行俭未来五年的仕途，平步青云。
裴行俭躬身拜谢：“臣，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报效大唐！”
“第二名榜眼，房遗直！家学醇厚，治学严谨，策论稳妥，堪为栋梁！”
房遗直恭敬行礼：“臣谢陛下！”
“第三名探花，长孙焕！才思敏捷，洞悉时弊，政见独到，年少有为！”
长孙焕抬首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淡然谢恩：“臣，谢陛下圣恩。”
至此，本届春闱文武双试，彻底尘埃落定。
文试三甲：裴行俭状元、房遗直榜眼、长孙焕探花。
武试三甲：裴行俭状元、程处默榜眼、尉迟宝琳探花。
裴行俭一举包揽文武双状元冠绝京城，成为本届春闱最大的黑马，也是最大的赢家。
随着殿试落幕，长孙焕站了出来，把长孙无忌考试前答应的世子之位归属当众说了出来，还请李世民现场给定论。
当然，长孙无忌返回的事儿并没有提，长孙焕要的就是打长孙无忌一个措手不及，不管怎么样，本公子不会受气。
众臣哗然，嫡长子长孙冲名落孙山，当然，为何名落孙山，懂的人都懂，只不过，没人当众提出来，不想触霉头。
次子长孙焕凭真才实学一路过关斩将斩获文试探花位列天下三甲，荣耀加身，长孙氏两位工资高下立判胜负分明。
一句春闱定世子瞬间引爆朝堂，春闱三甲名次传遍京城朝野上下，众人皆好笑的看着脸色阴沉的长孙无忌，看来这对父子因此闹翻了啊，哈哈！
“咳咳，这件事明日早朝在意，辅机，处理好了。”
李世民尴尬了，本来大喜事儿，没想到长孙焕来了这么一句，好嘛，这下子尴尬了。
国公世子虽然不是了不得的职务，但，必须经过朝廷册封的，前段时间，长孙冲那混账惹怒长乐，长孙无忌上表取消去世子身份，没想到因为一个国公世子，再次闹了出来。
“是，陛下！”
众臣见状，纷纷鄙夷的看着长孙无忌，显而易见，长孙无忌食言了，但，长孙焕也是个狠人，居然当面提了出来。
皇帝这是给了长孙无忌一天时间，让这位国舅大人利用这一天时间搞定府内的丑事。
春闱定名次、名次定世子之事随着殿试结束，快速传遍成安，长孙焕金榜探花，长孙冲落败失德，长安百姓纷纷认为齐国公世子当是长孙焕的。
无数朝臣百姓皆言长孙无忌出尔反尔徇私护短、罔顾信义，因偏爱嫡长，背弃诺言，有失国公气度、大臣风骨。
后宫立政殿，长孙皇后端坐殿中，听着宫人禀报的朝野流言，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兄长糊涂！”长孙皇后轻轻叹息，“既然许下诺言，便该信守承诺，如今事到临头，刻意推诿，落人口实，徒增朝野非议，何苦而来？”
长乐微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李承乾的影响，这位长公主也不喜长孙无忌，“阿娘，舅舅重视嫡长礼法，长孙冲乃是嫡长子，纵然落败，舅舅不愿废长立幼，坏了规矩。
只是如今被长孙焕当堂提了出来，若迟迟不定世子，只会让非议愈演愈烈，有损国公府与娘娘声望。”
“本宫自然知晓。”长孙皇后淡淡开口，“焕儿资质平庸，心性浮躁，此番卷入舞弊案，声名尽毁，的确难堪世子大任。焕儿年少有为，才学出众，此番春闱大放异才，名动京城，无论才学、心性、格局，皆远超冲儿，的确更适合承袭世子之位。”
“可，兄长固执，拘于嫡长旧礼，看重家族规矩，不愿破例，本宫屡次劝说，始终听不进去，唉，阿娘劝不动。”
说话间内侍入殿禀报，“娘娘，越王殿下哎求见。”
“宣。”
李泰快步入殿，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礼吧。”长孙皇后抬眼看向他，“你今日前来，可是为了齐国公世子之事？”
李泰直起身形，坦然开口：“母后慧眼，儿臣正为此事而来。如今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非议舅父食言而肥、徇私废公，长此以往，不仅舅父声名受损，连带着母后与东宫、朝堂声望，皆会受到牵连。”
“儿臣以为，长孙焕虽有功有才，但，毕竟是次子，大表哥才是嫡长子，您说……”
李泰心思通透，看得极为明白，这次劝谏，只为试探长孙无垢对嫡长子继承制的态度而已，毕竟，自己是嫡次子。
假如，长孙无垢支持长孙焕，自然不反对自己上位，如此一来阿娘这边不用担心了。
长孙皇后自然看透了儿子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微微点头：“混账，齐国公府的事儿，也是你能掺和的？青雀啊，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就在此时殿外再度传来通报，太子求见，李承乾入殿行礼之后，从容落座，听闻二人对话淡然开口：“阿娘，国公大人失信，可是大事儿，儿子觉得，齐国公该兑现诺言。”
“齐国公身为当朝司空兼中书省侍中，当众许诺却拒不兑现，看似家事，实则国事。
朝臣看重臣信义，若重臣随意食言、徇私枉礼，何以服众？阿娘您也会受到牵连。”
李承乾没想到长孙焕能做到这一步，既然如此，本宫不介意帮上一帮，毕竟，长孙焕和长孙无忌已经闹翻不是吗？
李泰当即开口反驳：“皇兄此言差矣！嫡长子继承是规矩，你也是此法的得益者。”
小胖子嘴上反驳，心里都快笑疯了，李承乾支持长孙焕就是反对嫡长子继承制，也就是说，本王也能当这太子咯？
长孙皇后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两位皇子争辩，心中愈发纠结为难，看来，青雀对那个位置真的动了心思，难办咯。
以高明的手段，青雀跟个孩子一般，根本不是对手，希望高明给青雀留一条活路吧！
“好了，你们二人不必争辩了。”长孙皇后抬手制止二人，“此事牵扯甚大，还需圣裁。明日朝堂，自有定论。”
次日早朝，百官齐聚。
朝堂之上，关于齐国公世子的争议，彻底摆上台面，公开拉扯。
诸多御史言官率先出列，纷纷上奏弹劾长孙无忌，言辞恳切。
“陛下，齐国公许诺，春闱名次定世子，如今次子长孙焕高中探花，有功有才，长子长孙冲舞弊落榜，失德无能，理应遵诺立长孙焕为世子！”
“齐国公身居高位出尔反尔轻诺寡言，有损重臣威严有损朝堂风气，请陛下督促国公遵诺立储，平息朝野非议！”
一众御史接连进言，句句直指长孙无忌过失，声势浩大。
长孙无忌立于朝堂之中，面色沉稳，从容出列，躬身抗辩。“陛下，臣有话说。”
“嫡长承袭，乃是大周传下的千年礼法，是世家宗室传承的根本规矩，从未有以才华废嫡长的先例！冲儿虽是落榜，却依旧是臣嫡长子，名正言顺，无大过、无大罪，岂可随意废黜世子传承之位？”
“昔日所言春闱定名次不过是激励后辈的戏言，并非朝堂规制、奉旨诺言，岂能以此废礼法、乱家法？臣身为朝堂太尉，更当恪守礼法、坚守规矩，为天下世家表率，不敢擅自废长立幼，乱了纲常！”
长孙无忌字字铿锵，以礼法纲常为盾牌，坚决护住长孙冲的嫡长地位，拒不松口。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一派御史、寒门朝臣，坚守信义人心，支持长孙焕立为世子，斥责长孙无忌徇私失信。
“诸卿争论许久，无非是礼法与信义二字。”
“朕问诸位卿家，礼法之本，为何而立？”
无人敢答，满堂寂静，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礼法立世，为固本、守序、安人心！信义立人，为立身、为立威、为服天下！”
“若无礼法，天下无序，尊卑不分，传承混乱；若无信义，君臣无信、百官无德、世家无品，何以治天下？”
“辅机，你当众许诺，春闱定名次、名次定世子，彼时朝堂文武、京城百姓、天下学子，尽数听闻，人人皆知。
此语一出，便非私家家戏言，乃是公示于众的承诺。”
“许诺言便兑现，身居高位者随意出尔反尔，日后百官谁肯守信？天下谁敬朝堂？”
长孙无忌心中一沉，连忙躬身：“陛下，臣只是恪守嫡长礼法，不敢乱传承旧制！”
“朕知你顾虑。”李世民打断他的话，缓缓说道，“嫡长礼法确为传承根本，不可轻废，礼法守的是德和功，而非失德无能败坏门风的庸人！”
“长孙焕年少有志、寒窗苦读、凭真才实学高中远超其兄。舍贤立愚非智者所为！”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知道被长孙焕那个逆子得逞了，以后除非长孙焕犯错，否则，齐国公的爵位怕是长孙焕的了。
“臣……遵陛下圣谕！”
长孙无忌综合衡量，最后还是服软了，不服不行，皇帝都开口看似商量，实则通知。
重新挽回圣心不久，继续硬刚，怕是真要做冷板凳了。
李世民满意了，观音婢和朕想到一起去了，长孙焕比长孙冲优秀多了，“很好，传旨，齐国公府嫡次子、新科榜眼长孙焕为齐国公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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