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夜探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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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铜山港外海，三条快船，趁着初升的月色，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港湾。
船是苏氏海贸，跑远洋的老船，底尖帆阔，最经得起大浪，掌舵的老舵工，在南溟海面上，漂了四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准海眼的潮路。
墨云监造的阳起石床弩，一前两后，架在三条船的船头，弩臂以牛筋绞紧，小臂粗的弩枪，枪头泛着温润的白光，那是军械司，连夜赶制的破煞利器，专克天下一切阴秽死气。
林北立在主船船头，青衫被夜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凉道率二十名龙组精锐，伏在船舷两侧，人人腰间，挂着一只装满阳起石粉的皮囊。
快船驶出两个时辰，海上的风，忽然停了。
前一刻，还是月色千里，浪涛翻涌，下一刻，方圆数里的海面，光滑得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船帆软软垂下，船身滑行的水声，也变得又闷又哑，整条船，仿佛驶进了一只，倒扣的巨碗之中。
老舵工死死攥着舵柄，脸色煞白，颤声开口。
"盟主，到、到黑雾边沿了，老汉跑了四十年海，从没见过，海能死成这副模样。"
林北抬眼望去，前方百丈之外，一道齐整如墙的黑雾，横亘在海天之间，黑雾高逾十丈，上遮月色，下压海面，雾墙缓缓翻涌，雾体深处，透出星星点点，灰黑色的幽光，那幽光明灭之间，隐隐有一张张，泡得发胀的人脸，在雾里浮沉。
手腕内侧，灯纹烫得发疼，灼热所指，正是雾墙之后，大海最深的方向。
"弩手就位，没我的号令，床弩不许发射。"
林北声线沉稳，缓缓抬手，玄阳真元，自体内，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芒，将整条主船，笼在其中。
快船又向前，滑出三十丈，便在此时，那面死寂的雾墙，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哗啦"一声水响，主船左舷三丈外，海面裂开，一道披挂黑甲的身影，自水底，直挺挺地，立上了浪尖。
那东西，身披海水泡成灰黑色的鳞甲，甲缝里，挂着腐烂的渔网与海藻，一张脸，皮肉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眼窝之中，燃着两点幽绿的鬼火，它手中，拖着一柄丈许长的倒须铁钩，钩尖，正对着快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三十道，方圆百丈的镜面海面上，黑甲水鬼，一具接一具，破水而出，密密麻麻，将三条快船，围在了垓心。
老舵工两腿发软，瘫坐在舵台之上，龙组精锐，齐齐拔刀，刀锋在月色下，映出一片森冷的光。
一具格外高大的黑甲水鬼，立在雾墙正前方，它甲胄之上，缠着暗赤色的海藻，眼窝中的鬼火，比其余水鬼，亮了数倍，裂开的嘴中，吐出一串，含混冰冷的人声。
"海圣娘娘的地界，活人，退回去，留下船只，留下血食，可留全尸。"
白凉道眼神一凛，低声开口。
"盟主，这东西能言语，看修为，当在教中巡海头目之上。"
林北负手而立，看都未看那满海的水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床弩，放。"
"绷绷绷。"
三条快船，六架阳起石床弩，同时激发，六道白光，撕破死寂的海面，贯入水鬼群中。
白光所至，黑甲水鬼身上的灰黑死气，如同沸水泼雪，嗤嗤作响，一具拦在最前的水鬼，胸口中弩，鳞甲连同鬼火，被白光生生贯碎，庞大的尸身，栽倒在海面，化作一滩，漂浮的黑灰。
一轮齐射，六具水鬼，灰飞烟灭。
满海水鬼，齐齐一滞，那高大水鬼眼窝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三十余具水鬼，拖着倒须铁钩，踏着浪尖，朝着三条快船，蜂拥扑来。
"阳起石粉，撒。"
白凉道暴喝一声，二十名龙组精锐，齐齐扯开皮囊，白色的石粉，借着船风，迎头罩向扑来的水鬼，石粉落处，水鬼甲胄上的死气，滋滋冒烟，冲在最前的几具，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便在此时，那高大水鬼，脚下浪头，陡然升起三尺，它借着浪势，一跃三丈，倒须铁钩，带着一蓬灰黑死气，直取主船船头的林北，铁钩未至，钩风已将船帆，撕开一道丈许长的口子。
龙组精锐，齐齐色变。
林北依旧立在船头，身形，纹丝未动，直到那铁钩，距面门，不足三尺，他才缓缓抬手，两指，轻轻夹住了钩尖。
灰黑死气，顺着铁钩，疯狂涌来，却在距他指尖半寸处，被一层暗金真元，挡在外面，寸进不得。
高大水鬼鬼火狂跳，拼尽全力，铁钩，再也压不下一分。
"就这点本事，也敢替人，守海眼。"
林北两指一捻，丈许长的倒须铁钩，应声而断，他反手一抓，真元化作一只丈许大的金色大手，凌空摄下，那高大水鬼，连人带甲，被生生摄离浪尖，按在了船头甲板之上，动弹不得。
其余水鬼，眼见头目被擒，攻势，齐齐一乱，六架床弩，再度齐射，白光如雨，半炷香不到，满海黑甲，尽数化作漂浮的黑灰。
死寂的镜面海面，重新荡起了波纹，海风，也在这一刻，缓缓恢复。
林北低头，看着甲板上，被金色真元，死死按住的高大水鬼，玄阳照神的金辉，自眸中，一闪而过。
"报上名来，岛上，多少水鬼，海圣娘娘，什么修为，大祭，设在何处，想清楚了，再开口。"
玄阳照神的金辉，直刺水鬼眼窝，那两点鬼火，在金辉之中，瑟瑟发抖，高大水鬼，意志，彻底崩溃。
"小的，是海圣教，巡海左使，群岛七座，主岛名归墟，岛上水鬼，八百，教中另有四大护教法王，皆、皆有大宗师修为，娘娘她，三百年前，便是大宗师巅峰，借海眼死气闭关，如今有多深，小的，不敢妄测。"
"大祭设在归墟岛，海眼石门之前，三日后月满，满潮贯门，以三百活人血气，引门后圣主降世，铜山港，只是娘娘圈养血食的，一处栏圈。"
便在此时，铜山港方向，夜空之中，陡然亮起，三簇刺目的红色烟火。
那是龙组，约定的遇袭信号。
白凉道脸色一变。
"盟主，港口，出事了。"
同一时间，铜山港内，杀声震天。
数百名浑身水湿、披挂黑甲的海圣教教众，趁着夜色涨潮，自港外的浅滩，摸上了岸，直扑关押庙祝与周鳌的仓场，港中百姓，哭喊奔逃，火头，四处燃起。
雷镇海早已奉令封港，两百南拳弟子，在仓场之外，结成三层阵势，前排持包铁长棍，专扫水鬼下盘，中排南拳硬手，近身后贴脸砸拳，后排龙组弩手，阳起石弩专点鬼火眼窝，仓场四周，早泼了三层阳起石粉，白粉圈界，泾渭分明。
一等水鬼上岸，踏入白粉圈界，棍扫、拳砸、弩射，三层阵势，轮番发动，冲在最前的数十水鬼，连仓场的门，都未曾摸到，便栽倒在白粉圈中，化作一滩滩黑灰。
"狗娘养的，来得正好，雷某，等你们半宿了。"
雷镇海虎入羊群，一双铁拳，专拣甲厚的水鬼砸，南拳刚劲，配上龙组泼洒的阳起石粉，冲上岸的水鬼，成片栽倒。
被擒的庙祝与周鳌，就关在仓场正中，海圣教这一趟夜袭，为的，便是杀人灭口。
只是，潮头之上，一道身披暗金法袍、面覆鱼骨面具的身影，始终负手立着，并未出手，那身影，立在潮头，脚下海水，自动分开三尺，周身死气，浓得几乎滴出水来，南拳弟子中，有眼力高明的，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气血翻涌，呼吸发紧。
直到手下，折损过半，那身影，才抬起手，朝着仓场方向，遥遥一按。
一只灰黑色的死气大手，自潮头，凭空凝聚，压向南拳阵势，雷镇海怒吼迎上，双拳齐出，却被那大手，震得连退七步，双臂酸麻，胸口旧伤，隐隐崩裂。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天之间，一道暗金长虹，由远及近，快逾奔雷。
林北踏海而归，人在半空，一拳，凌空轰下。
大日东升。
一轮金日，自夜空海面，腾起，金色拳劲，将那灰黑大手，连同潮头十丈水雾，一举轰碎，暗金法袍的身影，闷哼一声，倒翻出去，踏浪而退，退入了夜色深海。
退走之前，一道阴冷的声音，顺着海风，清清楚楚，送入港中每个人的耳中。
"封北境之门的守正传人，既然来了南洋，月圆之夜，归墟岛，海眼石门之下，我家娘娘，恭候大驾，这三百血食，娘娘，会亲自来取。"
海面，重归黑暗。
林北落于码头，并未追击，他抬眼，望向无名群岛的方向，夜色深处，大海之下，一点灰黑色的幽光，缓缓亮起，光影之中，一扇布满海藻与锈痕的巨大石门轮廓，在万丈海底，若隐若现。
手腕灯纹，烫如火烧。
雷镇海大步上前，胸口绷带，又渗出血迹，声若洪钟。
"盟主，今夜来的，顶多算个打头阵的法王，真要救人灭口，海圣教，还得再派好手，仓场这边，有我守着，蚊子，也飞不进一只。"
林北收回目光，沉声下令。
"传令，三条快船，明日再探，摸清归墟岛外围水寨，六艘商船，后日装满阳起石雷火，苏氏的海图，把海眼四周的潮路暗礁，全部标清。"
"月圆之夜，它要办大祭，那咱们，便趁它开门迎客的好日子，把这海底的门，连同看门的东西，一并掀了。"
夜风卷过码头，港中七港逃来的渔民，扶老携幼，站在街巷两侧，望着那道青衫身影，眼里的恐惧，化作了一点，重新燃起来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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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立在主船船头，青衫被夜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凉道率二十名龙组精锐，伏在船舷两侧，人人腰间，挂着一只装满阳起石粉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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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还是月色千里，浪涛翻涌，下一刻，方圆数里的海面，光滑得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船帆软软垂下，船身滑行的水声，也变得又闷又哑，整条船，仿佛驶进了一只，倒扣的巨碗之中。
老舵工死死攥着舵柄，脸色煞白，颤声开口。
"盟主，到、到黑雾边沿了，老汉跑了四十年海，从没见过，海能死成这副模样。"
林北抬眼望去，前方百丈之外，一道齐整如墙的黑雾，横亘在海天之间，黑雾高逾十丈，上遮月色，下压海面，雾墙缓缓翻涌，雾体深处，透出星星点点，灰黑色的幽光，那幽光明灭之间，隐隐有一张张，泡得发胀的人脸，在雾里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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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道暴喝一声，二十名龙组精锐，齐齐扯开皮囊，白色的石粉，借着船风，迎头罩向扑来的水鬼，石粉落处，水鬼甲胄上的死气，滋滋冒烟，冲在最前的几具，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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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组精锐，齐齐色变。
林北依旧立在船头，身形，纹丝未动，直到那铁钩，距面门，不足三尺，他才缓缓抬手，两指，轻轻夹住了钩尖。
灰黑死气，顺着铁钩，疯狂涌来，却在距他指尖半寸处，被一层暗金真元，挡在外面，寸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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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两指一捻，丈许长的倒须铁钩，应声而断，他反手一抓，真元化作一只丈许大的金色大手，凌空摄下，那高大水鬼，连人带甲，被生生摄离浪尖，按在了船头甲板之上，动弹不得。
其余水鬼，眼见头目被擒，攻势，齐齐一乱，六架床弩，再度齐射，白光如雨，半炷香不到，满海黑甲，尽数化作漂浮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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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是海圣教，巡海左使，群岛七座，主岛名归墟，岛上水鬼，八百，教中另有四大护教法王，皆、皆有大宗师修为，娘娘她，三百年前，便是大宗师巅峰，借海眼死气闭关，如今有多深，小的，不敢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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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道脸色一变。
"盟主，港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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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名浑身水湿、披挂黑甲的海圣教教众，趁着夜色涨潮，自港外的浅滩，摸上了岸，直扑关押庙祝与周鳌的仓场，港中百姓，哭喊奔逃，火头，四处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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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水鬼上岸，踏入白粉圈界，棍扫、拳砸、弩射，三层阵势，轮番发动，冲在最前的数十水鬼，连仓场的门，都未曾摸到，便栽倒在白粉圈中，化作一滩滩黑灰。
"狗娘养的，来得正好，雷某，等你们半宿了。"
雷镇海虎入羊群，一双铁拳，专拣甲厚的水鬼砸，南拳刚劲，配上龙组泼洒的阳起石粉，冲上岸的水鬼，成片栽倒。
被擒的庙祝与周鳌，就关在仓场正中，海圣教这一趟夜袭，为的，便是杀人灭口。
只是，潮头之上，一道身披暗金法袍、面覆鱼骨面具的身影，始终负手立着，并未出手，那身影，立在潮头，脚下海水，自动分开三尺，周身死气，浓得几乎滴出水来，南拳弟子中，有眼力高明的，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气血翻涌，呼吸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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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踏海而归，人在半空，一拳，凌空轰下。
大日东升。
一轮金日，自夜空海面，腾起，金色拳劲，将那灰黑大手，连同潮头十丈水雾，一举轰碎，暗金法袍的身影，闷哼一声，倒翻出去，踏浪而退，退入了夜色深海。
退走之前，一道阴冷的声音，顺着海风，清清楚楚，送入港中每个人的耳中。
"封北境之门的守正传人，既然来了南洋，月圆之夜，归墟岛，海眼石门之下，我家娘娘，恭候大驾，这三百血食，娘娘，会亲自来取。"
海面，重归黑暗。
林北落于码头，并未追击，他抬眼，望向无名群岛的方向，夜色深处，大海之下，一点灰黑色的幽光，缓缓亮起，光影之中，一扇布满海藻与锈痕的巨大石门轮廓，在万丈海底，若隐若现。
手腕灯纹，烫如火烧。
雷镇海大步上前，胸口绷带，又渗出血迹，声若洪钟。
"盟主，今夜来的，顶多算个打头阵的法王，真要救人灭口，海圣教，还得再派好手，仓场这边，有我守着，蚊子，也飞不进一只。"
林北收回目光，沉声下令。
"传令，三条快船，明日再探，摸清归墟岛外围水寨，六艘商船，后日装满阳起石雷火，苏氏的海图，把海眼四周的潮路暗礁，全部标清。"
"月圆之夜，它要办大祭，那咱们，便趁它开门迎客的好日子，把这海底的门，连同看门的东西，一并掀了。"
夜风卷过码头，港中七港逃来的渔民，扶老携幼，站在街巷两侧，望着那道青衫身影，眼里的恐惧，化作了一点，重新燃起来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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