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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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这种地方，资本如果有具象化的形体，那大概就是苏富比的装修施工队。
长岛市的Gantry-4号仓库在七十二小时之前，大概还只是一间堆满了工业黄油、生锈龙门吊滑轮和废弃集装箱的粗粝库房。
然而今晚，当沈疏踏足其间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标准的十九世纪末期维多利亚折衷主义沙龙。
斑驳裸露的红砖墙壁被一层厚达两寸的波旁红丝绒幕布遮蔽得严严实实，地面上铺设着带有萨伏伊王朝卷草纹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
穹顶悬垂着三盏巨大的八角形威尼斯水晶吊灯，上千枚切割水晶折射出近乎于神殿般柔和而冰冷的光晕，将下方的每一个角落都镀上了一层不属于工业时代的矜贵铅华。
大厅的中央，临时搭起的拍卖台由一整块打磨得泛着微光的墨绿大理石构成，后面侍立着四位身穿黑色燕尾服、佩戴白手套的侍者。他们站得笔直，身形像是一排未开刃的窄刃佩剑。
大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宾客。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刻意而讲究的社交距离。
有穿着双排扣深灰呢绒大衣、鼻梁上架着金丝单片眼镜的欧洲老派绅士，手中捏着一根未点燃的高希霸长矛雪茄；也有神情阴鸷、手指上戴满厚重骨戒的中年妇人，领口露出的肌肤无比诱人；还有一些年轻的混血种，穿着剪裁利落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眼波流转间满是傲慢的审视。
这群人没有一个是凡俗意义上的“普通人”。
他们身上流淌着不同浓度的龙族血统，在空气中交织出一片若有若无的生物电场。如果此时丢一只罗威纳犬进来，大概会在进门的瞬间被这股无形的气场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沈疏单手插在墨色常服的口袋里，从穿梭其间的银盘里随手取了一杯泛着细腻气泡的唐·培里侬香槟。
对于沈疏而言，这种被金钱与血统粉饰起来的地下聚会，本质上跟普通的沙龙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人聚在一起吹牛扯淡。
“视野传输正常。”耳麦里，诺诺的声音再度响起，“左侧第三排那个白头发老头是芝加哥地下黑市的洗钱大亨，中间穿深蓝礼服的是欧洲某个家族在布鲁克林的代理人。你别四处乱看，世家子弟的仪态向来是眼高于顶，你现在是个目中无人的少爷，明白么？”
“师姐，目中无人这个赛道很拥挤。”沈疏抿了一口微凉的酒液回应，“而且我觉得，真正高贵的人从来不需要用傲慢来证明自己，只有那些对自己的血统或者银行卡余额缺乏安全感的可怜虫，才会把下巴抬到四十五度去数天花板上的吊灯。”
“少跟我贫嘴。”诺诺冷哼了一声，“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距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记住，你的目标只有清单上的第七件压轴拍品，前面的热身环节不要乱举牌子，五千万美元的信用额度是用来办正事的，不是让你拿来买那些沾着中世纪死人骨髓的破铜烂铁。”
“明白。”
沈疏穿过红丝绒帷幔的阴影，在大厅靠后的一侧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个会场的视觉盲区，距离主通道稍远，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前排所有大人物的后脑勺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这里摆放着几张极其舒适的带耳翼高背扶手椅。
扶手椅的铜质标牌上刻着凹陷的数字。
沈疏顺势拉开了标号为“17”的那张椅子，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牛皮垫子里。他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双腿，将香槟杯随手搁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闭目养神。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调整好一个适合打盹的角度，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忽然顺着微凉的空气飘了过来。
与西方贵妇人惯用的晚香玉或者广藿香不同，这是一种带着晒干橘皮与陈年白茶气息的古法冷香。
“喀哒。”
一声高跟鞋跟触地声在身旁响起。
紧接着，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十六号座位的方向落了下来：
“喂，这位帅哥。”
沈疏眼帘微掀，没有转头，只是将视线侧移了半分。
坐在十六号高背椅上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她看起来大概也就十九二十岁的年纪，生了一张近乎毫无瑕疵的鹅蛋脸，乌黑的长发被一支成色极温润的羊脂白玉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优美脖颈。身上穿的并非晚礼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头罩着一件剪裁极其干净的烟灰色羊绒开衫，脚踩一双银灰色的低跟羊皮鞋。
在这片充斥着昂贵珠宝与浮夸皮草的会场里，她的打扮素净得像是一株刚刚从雨后山涧里拔出来的初生细竹。
女孩见沈疏看过来，不仅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唇角弯起一个透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看帅哥你的肤色和骨相，大家应该都是老乡吧？也是从神州大老远飞过来出差的华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沈疏这边挪了挪身子，右手随意地搭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手腕上晃荡着一串品相绝佳的翡翠十八子，语气熟稔得像是两人刚刚在潘家园的旧货地摊上因为砍价而撞了胳膊。
“自我介绍一下，神州白家，我叫白巧。字面意思的白，巧克力的巧，不过你也可以理解成七巧板的巧，反正家里长辈取名字向来草率得很。”
沈疏原本准备重新阖上的双眸，在听到“白家”这两个字眼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神州白家？
这不会是……白清祠那女人的本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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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岛市的Gantry-4号仓库在七十二小时之前，大概还只是一间堆满了工业黄油、生锈龙门吊滑轮和废弃集装箱的粗粝库房。
然而今晚，当沈疏踏足其间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标准的十九世纪末期维多利亚折衷主义沙龙。
斑驳裸露的红砖墙壁被一层厚达两寸的波旁红丝绒幕布遮蔽得严严实实，地面上铺设着带有萨伏伊王朝卷草纹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
穹顶悬垂着三盏巨大的八角形威尼斯水晶吊灯，上千枚切割水晶折射出近乎于神殿般柔和而冰冷的光晕，将下方的每一个角落都镀上了一层不属于工业时代的矜贵铅华。
大厅的中央，临时搭起的拍卖台由一整块打磨得泛着微光的墨绿大理石构成，后面侍立着四位身穿黑色燕尾服、佩戴白手套的侍者。他们站得笔直，身形像是一排未开刃的窄刃佩剑。
大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宾客。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刻意而讲究的社交距离。
有穿着双排扣深灰呢绒大衣、鼻梁上架着金丝单片眼镜的欧洲老派绅士，手中捏着一根未点燃的高希霸长矛雪茄；也有神情阴鸷、手指上戴满厚重骨戒的中年妇人，领口露出的肌肤无比诱人；还有一些年轻的混血种，穿着剪裁利落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眼波流转间满是傲慢的审视。
这群人没有一个是凡俗意义上的“普通人”。
他们身上流淌着不同浓度的龙族血统，在空气中交织出一片若有若无的生物电场。如果此时丢一只罗威纳犬进来，大概会在进门的瞬间被这股无形的气场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沈疏单手插在墨色常服的口袋里，从穿梭其间的银盘里随手取了一杯泛着细腻气泡的唐·培里侬香槟。
对于沈疏而言，这种被金钱与血统粉饰起来的地下聚会，本质上跟普通的沙龙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人聚在一起吹牛扯淡。
“视野传输正常。”耳麦里，诺诺的声音再度响起，“左侧第三排那个白头发老头是芝加哥地下黑市的洗钱大亨，中间穿深蓝礼服的是欧洲某个家族在布鲁克林的代理人。你别四处乱看，世家子弟的仪态向来是眼高于顶，你现在是个目中无人的少爷，明白么？”
“师姐，目中无人这个赛道很拥挤。”沈疏抿了一口微凉的酒液回应，“而且我觉得，真正高贵的人从来不需要用傲慢来证明自己，只有那些对自己的血统或者银行卡余额缺乏安全感的可怜虫，才会把下巴抬到四十五度去数天花板上的吊灯。”
“少跟我贫嘴。”诺诺冷哼了一声，“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距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记住，你的目标只有清单上的第七件压轴拍品，前面的热身环节不要乱举牌子，五千万美元的信用额度是用来办正事的，不是让你拿来买那些沾着中世纪死人骨髓的破铜烂铁。”
“明白。”
沈疏穿过红丝绒帷幔的阴影，在大厅靠后的一侧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个会场的视觉盲区，距离主通道稍远，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前排所有大人物的后脑勺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这里摆放着几张极其舒适的带耳翼高背扶手椅。
扶手椅的铜质标牌上刻着凹陷的数字。
沈疏顺势拉开了标号为“17”的那张椅子，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牛皮垫子里。他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双腿，将香槟杯随手搁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闭目养神。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调整好一个适合打盹的角度，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忽然顺着微凉的空气飘了过来。
与西方贵妇人惯用的晚香玉或者广藿香不同，这是一种带着晒干橘皮与陈年白茶气息的古法冷香。
“喀哒。”
一声高跟鞋跟触地声在身旁响起。
紧接着，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十六号座位的方向落了下来：
“喂，这位帅哥。”
沈疏眼帘微掀，没有转头，只是将视线侧移了半分。
坐在十六号高背椅上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她看起来大概也就十九二十岁的年纪，生了一张近乎毫无瑕疵的鹅蛋脸，乌黑的长发被一支成色极温润的羊脂白玉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优美脖颈。身上穿的并非晚礼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头罩着一件剪裁极其干净的烟灰色羊绒开衫，脚踩一双银灰色的低跟羊皮鞋。
在这片充斥着昂贵珠宝与浮夸皮草的会场里，她的打扮素净得像是一株刚刚从雨后山涧里拔出来的初生细竹。
女孩见沈疏看过来，不仅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唇角弯起一个透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看帅哥你的肤色和骨相，大家应该都是老乡吧？也是从神州大老远飞过来出差的华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沈疏这边挪了挪身子，右手随意地搭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手腕上晃荡着一串品相绝佳的翡翠十八子，语气熟稔得像是两人刚刚在潘家园的旧货地摊上因为砍价而撞了胳膊。
“自我介绍一下，神州白家，我叫白巧。字面意思的白，巧克力的巧，不过你也可以理解成七巧板的巧，反正家里长辈取名字向来草率得很。”
沈疏原本准备重新阖上的双眸，在听到“白家”这两个字眼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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