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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刘备惨败

    刘备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强攻山阴县。

    刘备使用投石机对着山阴县的城墙就是一顿疯狂输出,可这些投石机准头太差,准备好的上百颗石弹,真正投到城墙上的屈指可数。

    吕蒙一身铠甲,站在城头上指挥着守军防御,城墙上守军早就做好了准备。

    滚石檑木从城头倾泻而下,箭矢密得像雨点一样往下落,城下的刘备军扛着云梯往上冲,冲到一半就被砸了下来,云梯断了,人摔在地上,后面的队伍又涌上去。

    就这样,刘备连续强攻十来天,城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可山阴县的城墙依然纹丝不动。

    吕蒙手里的守军只有一万人,依托城墙,硬是把刘备的十万大军挡在了城外。

    刘备并不着急。

    他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山阴县城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只要拿下山阴县,杀了孙权,剩下的那些人自然会做鸟兽散。

    为了消耗孙权,他让张飞、张绣二人轮流指挥着大军攻城,他把大军分成五批,轮流去进攻山阴县的城墙,一批打完了换下一批,日夜不停,不给城里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是想依靠人数上的优势,来消耗孙权的守军。

    连续攻城,刘备大军也是疲惫不堪,毕竟攻城比守城更累,将士也是人而不是机器。

    几天后的夜里,城东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和刀兵碰撞的声响。

    刘备从行军榻上惊醒时,陈到已经冲进了帐中:“大王!孙权从东门突围了!”

    刘备披上外袍冲出去,城东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已经渐渐远了。

    他派去防守东门的只有三千多人,孙权剩余七千兵马趁着深夜刘备大军不备,一起冲了出来,那三千多人根本拦不住。

    火光中,刘备看见那些突围出去的骑兵和步兵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南面的山道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追!”刘备几乎没犹豫,翻身上马,“传令三军,立即追击孙权!”

    张飞第一个冲了出去,马鞭抽得啪啪响。

    大军刚攻了半个月城池,此时人困马乏,可听到孙权跑了的消息,那些疲惫瞬间被吹散了不少,队伍在夜色中乱哄哄地朝孙权追去。

    吴县。

    沙盘前,李儒、庞统和关羽三个人盯着面前的扬州沙盘,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会稽郡山阴县一线。

    关羽一手按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一手在舆图上比画着追击路线,嘴里说着:“我就说了,孙权就是一个鼠辈,根本不足为虑,这才多久就逃了?大哥追击孙权,看来战事很快就结束了。”

    李儒和庞统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怕是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关羽抬起头,有些不解。

    李儒示意庞统先讲。

    庞统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山阴县位置点了两下:“你们看,我军连续强攻近半个月,折损一万多兵马。

    孙权手里还有七千多可战之兵,城墙完好,他明明还有防御能力,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突围?”

    关羽眉头微蹙,“孙权才能平庸,手下更无可用的大将,面对翼德和佑维的勇猛,担心守不住也很正常。”

    “还有一点。”庞统摇了摇头,指挥棒从山阴县往南划去,经过剡县,停在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山脉标记上,“孙权剩余兵马突围之后去了哪儿?他们南撤的路线是往剡县方向去的。

    剡县一带有不少大山,山高林密,一旦他们进入大山之中,我军又将如何应对?”

    李儒接过话,“老夫现在还担心一点,孙权这一逃,我军的后勤补给线就会拉长,若是他切断我大军后勤补给线,到时,大军除了撤退,别无他法。”

    关羽的眉头越拧越紧,他一身傲气,不代表他听不进不同意见,尤其是李儒和庞统的意见。

    他猛地站直身子:“我立即给大哥传信,让他们暂时停止追击!步步为营,压缩孙权生存空间。”

    李儒点了点头:“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还得提醒大王,以防其中有诈。”

    关羽点了点头,“我会在信中告诉大哥。”

    李儒和庞统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们二人的话也许刘备听不进去,可关羽不同,不仅因为关羽是刘备二弟,若性格孤傲的关羽都怀疑其中有诈,刘备一定会更加谨慎。

    刘备那边,大军一路追击,一直追到了剡县。

    剡县位于今天的嵊州市和东昌县一带,因剡溪闻名。

    刘备把指挥部暂时设在了剡县城里。

    停了大半天,张飞坐不住了,他急匆匆走进大帐,刘备正盯着沙盘在看。

    他把手里的马鞭往沙盘上一搁,嗓门比谁都大:“大哥,怎么停下来了?赶紧继续追击啊!孙权那小子就在前面不远,再追一天就能咬住他的尾巴!”

    “三弟,大军一路强行军,也需要休息。”刘备的目光没有离开沙盘,“将士们连续追了几天几夜,马都跑不动了,更不要说人。”

    “大哥,刚刚斥候报告,孙权离我们不到五十里!他们此时肯定也疲惫不堪,如果放跑了孙权,以后再想抓他就难了。”张飞急得直跺脚。

    “三弟,我们大军一路南下,后勤补给还得跟上,你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追。”刘备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先去军中看看,和佑维一道,把将士的士气先稳住。”

    “行行行,我去军中看看。”张飞转身往外走。

    “少喝酒,不要鞭笞士卒。”刘备在后面补充道,他的目光又落回沙盘上。

    “知道了!”张飞大步出了大帐。

    他刚走出没多远,一个人就撞进了他怀里。

    张飞正想发火,低头一看,那人手里攥着一只飞鸽传书的竹管,跑得满头大汗。

    张飞认出来了,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胡三,你他娘急着投胎啊?”

    “张将军!吴县关将军来的信,实在对不住!”胡三急忙道歉。

    “给我,我去交给大王。”张飞伸手去拿。

    “这……”胡三犹豫了一下,按照规矩,张飞没得权利这样做。

    “俺是吴王兄弟,你不信俺?信不信俺砍了你?”张飞一瞪眼。

    “不不不……”胡三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赶紧把竹管递了过去。

    张飞接过竹管,转身朝大帐走去。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手里的竹管上封着绣衣卫的火漆,是关羽从吴县发来的。

    张飞犹豫了一下,出于好奇,他把封蜡抠开,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来看。

    纸条上确实是关羽的笔迹,写得很短:军师分析孙权突围有诈,剡县一带山高林密,谨防孙权阴谋诡计。

    大哥应当暂停追击,待探明敌情再动。

    张飞看完,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在大帐门口没动。

    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地翻涌着两个念头。

    一个念头是:二哥和军师他们离这儿几百里远,怎么就知道有诈?他们又没有亲眼看见孙权逃得有多狼狈。

    另一个念头是:如果把这封信交给大哥,大哥一旦听二哥的,不追了,孙权就跑了。

    孙权就在前面不到五十里,一旦被他逃脱,那就太不划算了。

    张飞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忽然把心一横,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便吞进了肚子里。

    他抹了抹嘴,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脸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大哥,军中士气不错,将士们都说再追两天就能抓住孙权,累点也值得。”

    刘备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等斥候探查结束后,就继续追击。”

    张飞愣了一下,最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帐。

    在剡县休整了一天之后,刘备收到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两万大军往孙权方向驰援,而且还有不少军队正朝孙权靠拢。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每一条都让刘备的脸色更沉了一分。

    他自己现在手里还有不到九万人,如果让孙权把所有兵力集结起来,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刘备决定立即出兵。

    消息传到张飞耳朵里,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刘备打战多年,经验丰富,大军一路南下,他始终步步为营,前方斥候把道路查清楚了,他才行动,每天行军不过三四十里。

    张飞急得直跺脚,可刘备不松口,他也只能忍着。

    这一天,一名斥候从北面快马送来一则消息。

    消息来源于山阴、余姚一带,当地百姓私下议论,语言极尽嘲讽,嘲笑他堂堂吴王,连自己的侧妃都看不住,还说十万人对付一万人都对付不了,这样的能力还想对抗河北袁文?简直是做梦!

    刘备听完之后,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起来。

    他拔出腰间的双股剑,跨上的卢马,猛地一夹马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传令全军,急行军!目标孙权主力!”

    张飞从后面打马跟上来,听到这道命令,狠狠拍了一下马脖子:“大哥终于想通了!一个孙权小儿有啥担心的?”

    一旁的张绣则隐隐有种不安,可看到张飞正在兴头上,他知道张飞脾气,最后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

    大军骤然加速,原本每天三四十里的路程,一下子提到了七八十里。

    斥候还在前方探查,可刘备已经等不及了。

    剡县以南两百里左右,有一大片丘陵地形。

    当刘备大军来到这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刘备决定在这里扎营,这里除了丘陵就是平原,在他看来,这里最不可能有伏兵,大军疲惫不堪,终于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一晚了。

    连日行军,将士们早就撑不住了,扎营的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子时,整个大营安静了下来,大营只剩下呼噜声和磨牙声。

    巡逻站岗的人打着哈欠,靠着长矛在营门口来回踱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不是有任务在身,他们早就倒头大睡了。

    “你看那是什么?”一个执勤的兵丁忽然停住脚步,眯着眼朝远处望去。

    旁边另一个兵丁揉了揉眼睛:“什么?那些红点,不会是鬼吧?”

    黑暗中,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团跳动的火光。

    那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一条着了火的河流正朝大营涌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动,沉闷的蹄声从远处传过来,像夏天的闷雷贴着地面滚。

    “不好!是敌军!敌袭!!”

    数百头牛转瞬冲到了跟前。

    这些牛的牛角上绑着坚韧的环首刀,刀刃朝外,牛尾被点燃了,浸了桐油的麻布在牛尾巴上熊熊燃烧,火焰烧得牛群发了疯,不顾一切地朝前猛冲。

    火牛阵,这是陆逊给孙权献的计策:引诱刘备追击,然后选择合适的地形,用火牛阵冲垮刘备的大营。

    牛群撞进大营的那一刻,整个营盘像被一把巨锤砸碎了。

    帐篷被牛角上的环首刀割开,帆布撕裂的声音混着牛吼和人的惨叫声。

    燃烧的牛尾扫过帐篷,帆布遇火即燃,一排帐篷连着烧了起来,瞬间火光冲天。

    有的牛冲进了马厩,战马被火牛吓得挣脱缰绳四散奔逃,踩翻了营地里的锅灶和兵器架。

    有的牛冲进了辎重堆,粮车被撞翻,草料被点燃,火势顺着风势越烧越猛。

    将士们从睡梦中惊醒,连衣甲都没来得及穿就往外跑。

    有人光着脚踩在火堆上,有人被帐篷的帆布裹住挣不出来,有人拿起兵器想反抗,迎面撞上牛角上的环首刀,被挑翻在地。

    整个大营不到一刻钟就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牛吼、人叫、火烧营帐的噼啪声,乱成一团。

    “出了什么事情?!”刘备急急忙忙从大帐里冲了出来,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大王!敌军来了!是火牛阵!”

    刘备站在大帐门口,看着面前那片火海,帐篷在烧,粮车在烧,战马在火光中惊恐地嘶鸣奔逃,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吕蒙和陆逊带着两万人马已经杀到了。

    他们跟在火牛后面,从丘陵两侧同时压了进来。

    此刻刘备大营已经彻底乱套了,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周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大刀连砍数人,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刘备军的腹部。

    吕蒙和陆逊从侧翼包抄,专门截杀那些试图往山坡上逃的散兵。

    张飞带着唯一能组织起来的两百骑兵迎了上去。

    丈八蛇矛在火光中翻飞,他连捅了七八个人,可孙权军人数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人,他的两百骑兵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浪花就被吞没了。

    张飞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落马倒下,他自己身上也中了两箭,全靠盔甲厚没穿透。

    “大哥!挡不住了!”张飞满身是血的跑到刘备中军大帐,嗓子都劈叉了。

    张绣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带着残兵准备突围,迎面撞上了周泰。

    两个人打了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负,可周泰手下的兵比张绣多出好几倍,张绣的亲卫很快就被冲散了,他自己左臂上中了一箭,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大王!大军根本组织不起来!撤吧!”张绣满脸狼狈地退到刘备面前。

    “孤……”刘备站在乱军之中,望着四周的火海和溃散的兵卒,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还啰嗦什么!敌人来了,再不跑,谁都跑不掉!”张飞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陈到!带着白毦兵保护大哥离开!我和佑维断后!”

    “喏!”陈到带着数百名白毦兵从侧面冲过来,把刘备围在中间。

    这些人都是刘备军中最精锐的护卫,身上披着白毦重甲,手里拿着长刀和盾牌,硬生生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刘备跨上战马,被陈到和一众白毦兵护着从北面冲出了大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火海在夜色中像一朵烧红了的花,张飞和张绣带着残兵正在断后,喊杀声和火光混在一起,隔了几里地都听得见。

    这一仗,刘备近九万人马,最后逃出来的只有两万人。

    他一路狂奔,当他逃到剡县城下。

    可他抬头一看,城头上已经竖起了孙权的旗帜,刘备勒住马,根本不敢停下。

    “走!继续往北撤!”刘备拨转马头。

    到了山阴城下,城头同样挂着孙权的大旗。

    他原本以为,孙权拿到会稽郡和南海郡,依靠的不过是偷袭,而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孙权身边有能人,是自己小瞧了对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残兵,有人光着脚,有人身上还带着火燎的伤,有人扶着一瘸一拐的同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他什么也没说,拔马朝北方继续逃。

    身后两万残兵跟着他,在冬日的寒风中沿着官道朝会稽郡外撤去。

    十万人进攻孙权,最后回去的只有两万人。

    这一场仗,从头到尾只刻着两个字:惨败。

    建安十年十月,河北大地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袁文留下阎柔和两万大军,配合尚书省主持鲜卑人安顿工作,另外他还把熟悉鲜卑人的卢蕴和吴阙留了下来,协助安顿鲜卑人。

    他率领剩余大军和鲜卑俘虏南返,从令支城经过渔阳、广阳、河间、安平、巨鹿回邺城。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来得又密又急,从北到南覆盖了整个河北,道路两旁的田野、村庄、树木全都裹进了白茫茫的雪被里。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河北百姓的热情。

    这一路下来,沿途的百姓几乎是倾巢而出。

    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羊毛衣,戴着羊毛帽子,手上套着羊毛手套,站在道路两旁,等着大军从雪原尽头出现。

    在他们记忆之中,草原胡人南下劫掠的事情平常不过,只要草原遭遇大雪就必然南下劫掠。

    每到秋高马肥的时候,边境上的村子就得提前把粮食藏起来,把女人送出去躲藏。

    可如今鲜卑平定了,草原也归了河北,困扰了边境几千年的边患一夜之间没了。

    消息传开之后,百姓们那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天寒地冻算得了什么?站在雪地里等上半天又算得了什么?

    大军所过之处,道路两旁站满了人。

    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人抱着孩子,有年轻人挤在前排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张望。

    有人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包子,有人挎着篮子装着刚出锅的馒头,有人抱着坛子,里面是刚炖好的猪肉……大家端着碗,都想往将士们手里塞。

    可袁军纪律严明,大军过境,不要说收东西,就是踩坏百姓的田地,教导司的人都会带着将士上门去赔付。

    百姓们面对将士的推辞,有很多人急了,不少人直接哭了,可依然没有人去接百姓递过来的东西。

    也许正是这种严格的纪律,反而让百姓对这支军队充满着好感。

    以前,朝廷的军队从来都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不给就抢,百姓们把那些军队称之为兵匪,百姓恨他们,也怕他们。

    如今这支军队不一样,百姓不怕他们,反而敬他们,河北将士有俸禄、有赏钱、有土地,自然愿意遵守纪律,何况当兵的在河北非常受百姓尊重。

    “奉孝兄,这才是军队。”一路上,看到这一幕,周瑜心里有些感慨,如今他也是河北大军的一员了。

    郭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复杂情绪:“这样得民心的军队怎么可能败?谁想要打败河北大军,除非把河北男人都杀光。”

    这一刻,郭嘉在心里有了定论,大王曹操恐怕一辈子也征服不了河北,不仅仅是对手军事强大,更重要的是,河北百姓把自己当成了天下一份子,他们绝不会容忍其他人来破坏他们今天的日子。

    周瑜笑了笑,那是找到后半生人生目标的笑。

    离邺城还有二十里,官道两旁的人已经多得站不下了。

    有人从城里赶过来,有人从附近的村子赶过来,道路上、田埂上、雪地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大军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袁文只得下令所有人下马前行,和百姓们并肩走完最后这一段。

    邺城的城墙上,袁绍今天也来了。

    他和吕布一道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着被雪覆盖的城垛,往北面眺望。

    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尽头,一条黑线正缓缓靠近,越来越清晰,那是大军的旌旗和队列。

    “老袁,今后草原也是我们的了。”吕布站在他旁边,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有了草原这么大一块土地,河北的人心就彻底稳住了。”

    “河北什么人心稳住了?”袁绍转头看他,一头雾水。

    吕布笑了笑:“就是人名命名地名的事,你知道子庸出发前来我家说了什么吗?”

    袁绍转头看了一眼吕布,“那个逆子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子庸对我说,这次攻打鲜卑,只能胜不能败。”吕布看着袁文大军正在进城的方向,“老夫问他,胜败乃兵家常事,为何会这样说?”

    袁绍转头看向吕布,也不解袁文的话。

    吕布接着说道:“他说,若是能顺利打下鲜卑,就不再缺少土地了,不用担心用人名命名地名的问题,废弃世袭特权就能彻底告一段落;若是败了,传统势力必然抬头,大家就会对人名命名地名持怀疑态度。

    到那时,恐怕特权必然会抬头。”

    袁绍看到路边那些近乎疯狂的百姓,缓缓说道:“这个逆子虽不孝,可他对得起这些庶民百姓。”

    吕布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何河北百姓喜欢他的主要原因,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为了加持自己手中的权力,他是真的希望庶民百姓都能活得像一个人。”

    袁绍笑了笑。

    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在关于袁文的事情上笑过。

    细想起来,这应该是这辈子第一次。

    城门口的人群里,郑二牛和他那些退役的战友们也来了。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卒昂首挺胸地从面前走过,心里有些羡慕。

    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受伤,也许这场战事也能有他们的一份。

    人群里有人抹泪,有人欢呼,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得眼眶发酸。

    郑玄今天也来了。

    国渊劝他别来,天雨路滑,他年纪又大,万一摔了可不是小事。

    可郑玄坚持要来,说这辈子能亲眼看到北方胡人平定,死也值了。

    他站在人群里,被国渊搀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道:“主公说到做到,将来北方,再无胡人威胁了!”

    “是啊,老师。”国渊在旁边应了一声,“接下来就是划郡县、修城池,把草原真正变成咱们的牧场。”

    人群另一处,黄承彦带着女儿黄月英站在诸葛亮身旁。

    黄承彦看着远处的队伍,轻声问道:“孔明,鲜卑人真有那么弱吗?一战就被你们主公打垮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岳父,不是鲜卑人弱,是河北上下一心,河北太强,才显得鲜卑人弱小。”

    黄月英站在父亲身边,一头金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母亲是西域人,她从小便顶着一头金发长大。

    在荆州时,这头金发被人视为异类,她出门时不得不把头发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到了河北之后,她终于不用再裹着了。

    这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汉人、鲜卑人、匈奴人、高句丽人,还有不少从西域来的商人,金发碧眼的面孔并不少见。

    “父亲,你说女子能有机会进邺城学院读书吗?”黄月英侧过头问道。

    她在黄承彦的影响下,从小就喜欢摆弄各种器物,看过邺城学院的物理、数学等书籍后,大为感兴趣。

    黄承彦还没开口,诸葛亮先接过了话头:“月英妹子,将来一定可以,主公曾经说过,女子读书不仅可以帮助自己,还能有助于国家。”

    他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少见的柔和,“还有一事,主公临走时告诉我,等他打完胜仗回来,就替咱们主婚。”

    听到诸葛亮的话,黄月英羞涩的笑了,不过,笑得很开心。

    袁文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三位夫人。

    蔡琰、吕玲绮、甄宓三个人站在城门口旁边的台阶上,每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被厚厚的羊毛大氅裹得严严实实。

    袁平好像认出了袁文,伸着小手朝袁文的方向挥舞,袁棠被吕玲绮抱着,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甄宓怀里的袁婉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到袁文那一刻,蔡琰、吕玲绮和甄宓三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在她们心里,并不在意袁文建立多少丰功伟业,她们和大部分女人一样,只希望每次出征,自己家男人都能平安回来。

    袁文把缰绳递给了身旁的黄叙,大步朝台阶走去。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欢呼声从人群里传出来,越传越远,和城内、城外的欢呼声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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