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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 章 都闹到离婚了

    王桂芳死死攥着朱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泪糊了满脸,嗓子眼像堵了团湿棉花,声音碎得不成调:“妈……妈,要不算了吧,啊?算了吧……”

    朱兰心口猛地一抽,身子一个不稳,她扶着门框,太阳穴突突跳着,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算了?!”

    “你说得轻巧!你被他们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来给你讨公道,我这张脸是被人一巴掌一巴掌扇肿的!你现在跟我说算了?你告诉我,怎么算?拿什么算!”

    她嗓子哑得几乎劈开,一把抓过王桂芳的肩膀,指节发白:“你今天要是就这么窝回去,往后你就是被人踩烂了、碾碎了、活活欺负死,我朱兰就当没生过你!当没养过你这个窝囊废!你自己掂量!”

    王桂芳浑身抖了一下,目光仓皇地扫过一圈。

    刘翠花倚着柜子,嘴角叼着冷笑,像看戏一样瞥着她。

    毕竟她可以当媳妇当过来的,自己受的罪不想媳妇再受一回这些年自问做的不差,现在好了,人家还不领情,那她也不会手儿媳妇的气 。

    天下就没这个道理。

    萧彩霞坐在椅子上,脸绷着眼神冰冷,她看似公正,实际上大家都清楚。

    沈晚棠身后站着萧恒,腰板挺得笔直,那种被男人稳稳挡在身后的底气,刺得她眼睛生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蹲在墙角、脑袋埋进膝盖里的萧民身上。

    那个跟她睡了十几年的男人,肩膀缩成一把弓,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两个孩子挤在门道里,像两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眼睛里全是恐惧的泪,小身子缩成两团,瑟瑟发抖。

    王桂芳的喉咙猛地一紧。

    她不能闹,为了孩子,她不能跟婆家撕破脸。

    她深吸一口气,硬把翻涌的血气压下去,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妈……我真没事,真没事……就是拌了几句嘴,不值得你们来……”

    “啪…”

    话音没落,朱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声音脆得听着都疼。

    王桂芳踉跄了两步,嘴唇破了皮,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捂着脸,愣愣地看着自己妈,眼泪混着血往下滴。

    朱兰自己先撑不住了,腿一软就往地上倒,被王老头一把捞住。

    王老头急得脸都青了:“孩子他妈!孩子他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王海成和王海民兄弟俩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妹子昨晚回来哭得撕心裂肺,说的可不是“拌了几句嘴”这么轻巧。

    现在闹成这副烂摊子,他们连插嘴的缝都找不到。

    朱兰靠在王老头怀里喘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才慢慢睁开眼。

    她那张被打得青紫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惨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们都看见了……我这不成器的女子,把我这当娘的折腾成什么鬼样子……”

    她强撑着坐直,目光直直钉在刘翠花脸上:“可既然我这一家子都来了,那就把话摊开说。”

    “听说亲家跟你那新进门的城里儿媳妇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老婆子没见过世面,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只看得见城里来的金疙瘩,看不上我们这泥腿子出身的?”

    朱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锣一样的颤音,“我闺女没心眼,一天天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伺候男人、下地扛锄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到头来连句人话都落不着?亲家,今天咱先不说你们打我这事,你就说说,你凭什么打我闺女?!”

    王桂芳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

    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哭今天的难堪,还是哭这十多年活得像条狗。

    刘翠花把沈晚棠往身后又护了护,冷笑一声,嗓门比朱兰还尖:“我凭什么打她?那是你闺女该打!”

    “我现在还能动弹,还能自己扒拉一口饭吃,她就敢威胁我不给养老了!咋的,我就只生了一个儿子啊?我就非得赖在她脖子上吊死?”

    刘翠花用手指狠狠点着王桂芳的方向,“我还能动她就这么糟践我,哪天我瘫了、动不了了,真靠她,她还不把我锁闲窑里活活饿死?!”

    “我今天就打她那么一下,我还嫌手轻了!”

    刘翠花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你倒好,还有脸回去告状!你自个儿闺女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她那张破嘴,天天背后管我们叫老不死的,我当聋子当了多少年?你还想让我咋样?我这当婆婆的哪里亏了她?是不是得把她供起来当皇太后伺候,才算对得起她?!”

    刘翠花忽然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把屋顶掀翻:“要不这样,你也是当婆婆的人,你家里也有儿媳妇!你在家咋伺候的,你跟我说说,我往后就照着你那个标准来!怎么样?!”

    朱兰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张了张嘴,没吭出声。

    王老头终于忍不住了,眉头拧成疙瘩,粗声粗气地打断:“行了行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在婆家过得咋样都是她自个儿的命!你少说两句!”

    他转脸看向刘翠花,压着火气:“亲家,今天这事……我知道孩子她妈说话有时候没轻没重。可你们家老三媳妇动手打人,这事也说不过去。该道歉得道歉!都是亲戚,往后还要走动,各退一步,谁也别把谁往死里逼。”

    刘翠花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了毛,把沈晚棠整个挡在身后:“道屁道!你们自己嘴贱还有理了?照你这么说,往后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我家来指着鼻子骂我们?我们还得夹着尾巴听着!道歉?门都没有!”

    朱兰猛地站起来,两步冲到刘翠花面前,浑身发抖,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你们太过分了!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那就离婚!我家女子不给你们了!我就不信了,还给我家女子找不到个讲理的人家!”

    王桂芳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妈!你说啥呢?!”

    “啪。”

    又一巴掌扇过来,比刚才更狠。

    王桂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鼻血哗地蹿出来,混着嘴里淌出的血糊了半张脸。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再不敢说一个字。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些被她刻意忘掉的年月。

    她是家里最小的,上头两个哥哥,从小到大,她没穿过一件新衣裳,全是捡哥哥们剩下的,又大又破,像套了个麻袋。

    吃饭的时候,碗里的稀粥清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她妈永远只有一句话,你两个哥哥是男人,要干体力活,不多吃点不行。你是女子,吃那么胖干啥?以后婆家嫌弃。

    直到嫁到萧家,虽然日子照样苦,但至少没人打她、没人骂她,能吃上几口干饭。

    十几年过去,日子一长,她越来越看婆婆不顺眼,却把亲妈在记忆里越描越慈祥,像是给自己造了个假菩萨供着。

    可现在呢?为了这么点破事,她亲妈张嘴就是离婚。

    王桂芳浑身冷汗往外冒,后脊梁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她太清楚了,离了婚,她妈转头就能把她卖给下一个出得起彩礼的男人。

    她这个年纪,还是二婚,能摊上什么好货色?无非是老光棍、瘸子、傻子、脑子有毛病的、缺胳膊少腿的、打死过老婆的。

    跟那些人比,萧民这个闷葫芦木头桩子,那都是天仙了。

    越想越怕,越怕脑子越清醒。

    王桂芳猛地一把推开朱兰,踉踉跄跄地朝萧民扑过去,膝盖一软跪在他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袖子,声音嘶哑得像刮铁皮:“我不走!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在这个家!我有两个孩子!我要跟我男人好好过日子!我哪儿都不去!”

    朱兰的脸黑得像锅底,胸口剧烈起伏:“王桂芳!你要反了天不成?!”

    王桂芳低着头,死也不动。

    一直沉默的萧彩琴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张嘴刚要说话。

    “咣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萧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逆着光,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拐杖底端重重磕在门槛上那一声闷响,像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他没看任何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满屋子的嘈杂:“你不用说了。”

    “分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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