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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林懿:敬归敬,杀归杀。

    洛阳,王城。

    前线战报如雨般传至。

    一场黑吃黑,不光造就张郃一夜转战六十里鏖战武圣关云长而不败、张辽威震逍遥津八百破十万两桩神话,还将蜀吴两家一并坑进去了,此事传遍天下……市井坊间人人都可以说他司马懿品德败坏、手段卑劣,却无人能说他手握重兵的司马懿不忠不义!

    一些认为司马懿狼子野心、武帝死后位列太傅难以掣肘的权臣,皆已无言。

    饶是那些想趁机削减司马懿在女帝眼中份量的权臣,如关中元老钟繇、司徒王朗、陈群等人也都缄默。

    关键是,从头到尾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都没说些什么。

    “传朕口谕……”

    “前线将士,太傅军令,如朕亲临。”

    玄黑鎏金的龙袍金钗,威仪天成的女帝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既没有降罪、也不曾多说半句话,一切自有太傅冢虎代她给予回应。

    只是大魏群臣皆心知肚明,从今往后任谁来了恐怕都无法再动摇司马一族在朝堂上的份量。

    更无法动摇司马懿,这大魏立国以来第一任也是史上最年轻的当朝太傅的地位。

    可前线战火,并未因此停歇。

    函关一战不光方圆几十里皆沦为焦炭,葬下了数不尽的尸骨,连一向稳如老狗躲在幕后的林懿也被炸得不轻,不光左耳听觉被周瑜死士炸得有些失聪、左半边臂膀也落下了难以愈合的烧疤,这还是于禁替他扛下大部分冲击力的结果。

    他到现在还记得。

    做到这一切的是几个江东老卒,其中一个断臂瘸腿身中数箭挣扎着爬来的江东儿郎,最是令人印象深刻。

    “魏贼记好,小爷丹阳人,许氏邵才!”

    “爹娘在上,孩儿不孝,今且随大都督去了!”

    “江东此仇,不共戴天……”

    一个个名姓随冲天大火消逝在这座名为函关的焦土上,尽管到头来都没能杀了林懿,可他在清点战场、军功与人头时路过这片残垣断壁,还是嘱咐了身边的兵卒一句,“给这些人立块碑。”

    “有名刻名,无名立冢,来日若有家眷故友,总能寻至。”

    他敬这些飞蛾扑火前仆后继来杀他的,是条汉子。

    就如当年的明士陈宫、试了他一辈子又用了他一辈子的曹操一般,他对这些人总有几分敬意,只因清楚如果换做是他,一定做不到这种事,

    “太傅,吴军已退过广陵江,所以您看咱们是不是……”

    一名军中副将代为传令后迅速跟上,以为司马太傅这是要鸣金收兵了。

    “不,传令各部就地休整半日,随我压过广陵江,赶尽杀绝。”

    结果林懿连半点犹豫都欠奉,下达了最残忍的命令,立碑敬这些人是条汉子,并不妨碍他赶尽杀绝,且这一次他还要亲自领兵。

    周瑜命大,重伤垂危硬是被甘宁拖着救了半条命回去,不过那太史慈就没这么好运了,毅然留下断后被张辽、夏侯渊与于禁三人围杀。

    换做刚出道时他或许会看在周瑜垂危的份上穷寇不追,可自打被神吕布一戟戒骄戒躁之后,他就养成了斩草除根的好习惯。

    “太傅有令——”

    “全军修整,压过广陵!”

    于是,在短短半日之后。

    全面回撤至广陵江上的江东水师,还来不及消化丁奉、陈武、凌统、太史慈等一众虎将战死,大都督周瑜重伤垂危的悲报。

    紧接着那冢虎就带着杀神张辽又来了,他只留五千兵马驻扎于广陵江畔,剩余万余兵马自附近搜罗船只,沿广陵江千里追杀。

    今日江上大雾,阴雨连绵,如此有利于水战的天气仿佛连天公都在偏帮东吴,可偏偏……

    鹰视之下,东吴水师根本无所遁形。

    “无论尔等用什么法子,破东吴战船者,赏千金,官升一级,杀江东大将者,赏万金,官升两级。”

    曹魏临时征用来的战船上,林懿拢着大袖不择手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乃夏侯将军麾下什长陈耄,来几个不怕死的——随我轻舟猎敌,为太傅建功!”

    “太傅有令——弓弩手,放箭,放箭!”

    一时间,曹魏虎狼一词具现化了,各种轻舟追猎、火矢漫天、围追堵截,几乎所有能弄死江东水师的招都用上了。

    至于反扑?

    林懿毫不担心。

    因为他吃定了对面东吴不敢停、更不敢还手,他身边张辽这个对江东特攻拉满的头铁莽夫可不是吃素的。

    东吴战船上,重伤垂危的周瑜不复往昔英姿。

    那千余江东子弟兵已经让他耗尽心血,函关一战谋势先被冢虎全面倾轧、又被张辽一枪穿胸,尽管被甘宁拼死救出却也命悬一线。

    “大都督,少主说了您还不能下榻!”

    听到外头的兵荒马乱,周瑜硬挺着翻身下床,却被几名江东侍姬拦住。

    “外界战况如何?”

    周瑜披上大衣掩盖剧痛难耐、电弧残留一片焦黑的胸口,就要去取佩剑主持大局,可侍姬却犹豫着不敢说。

    “说。”

    美周郎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那司马懿不曾放过咱们,已经亲率大军沿江追来了……这整整一日下令箭雨昼夜不断、岸上还有曹魏追兵围追堵截,已经有数艘战船落在最后被击沉,死伤无数,甘将军已亲率劫骑营千余精锐留下殿后,在一艘小舟上与曹魏那姓张的猛将交手,被压了回来。”

    “这样下去,怕是能撑到回扬州的将士不足半数,少主她一人在外独木难支!”

    “还有荆州边城各要道,不光原来那些与蜀中有争议之地,连归属于我们江东的地界都被蜀军顺势占去了。”

    江东侍姬一咬牙,接连道出了几个噩耗。

    周瑜听得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按捺下了。

    丁奉、陈武、凌统、太史慈诸多大将与江东无数儿郎死尽,还险些赔上了少主,到头来大仇不光没能得报还被魏蜀两家占尽了便宜。

    不顾旁人劝阻,周瑜强撑着伤躯出了船舱。

    结果外头等待着他的,就是铺天盖地的魏军箭雨,还有大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那个拢着大袖如附骨之疽般的黑衣恶虎。

    一双眼眸鹰视狼顾,早已等候他周公瑾多时。

    “全军听令——”

    周瑜手中令剑出鞘,强行撑起跌落不足四品境的谋势主持大局。

    “公瑾兄,这是终于睡醒了?”

    可对面的大雾之中,那已经看不清的方向飘来周虎的声音,“正好我也等你多时了,来堂堂正正决一死战吧,”

    “你函关那帮兄弟被你炸成齑粉前都盼着你为他们报仇雪恨已久了,他们叫什么来着……许氏邵才,庐江王预是吧?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葬在函关的那帮弟兄我为他们每个人都立了块碑,你现在大可以放手而为。”

    此言一出,饶是整个江东不知多少将士都瞠目欲裂!

    这冢虎乍一听像是在激将邀斗,实则字字诛心,恶毒至极!

    江东主船上,英姿勃发的美周郎并未上当,要燃起江上大火,借江东地利与阵型撤退。

    可只有旁边的江东侍姬看见,那一个个被提及的名字,让大都督撑着船桅的手慢慢发紧,用力到指节发白!

    “怎么还不下令总攻?”

    可接着从对面飘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周瑜的忍耐神经,“可是因你家少主?她有退意有何妨,横竖于你公瑾兄而言也不过一黄毛丫头、可有可无,都能以她为弃子,难道你还要听她的不成?”

    冢虎的话说到这里,

    东吴战船上,江东侍姬已经开始挡在周瑜身前规劝、就连孙氏贵女也亲率仅剩的几名大将近臣匆匆赶来,生怕这位大都督顶梁柱再一次重蹈覆辙,

    可林懿一字一句,都真切的落在了周瑜的心上。

    令这位美周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血再一次剧烈翻涌,抓着船桅极力平复,他面如金纸,紧盯着曹魏的方向。

    在那片大雾之中,

    曹魏战船上,诛心程度连张辽于禁听了都觉得恶毒的始作俑者,林懿拢着大袖,借鹰视之象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缓缓背过身去,却不是放过。

    恰恰相反,是拿出了他铺垫了这么久真正要置周瑜于死地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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