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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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沿岸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枝条，几只不知名的小雀儿在枝头上下翻飞，叽叽喳喳地唤醒了沉睡的紫禁城。
养心殿里那一圈半人高的围栏已经被拆除了。
十一个月大的萧怀瑾正式学会走路了，早就不愿意被困在方寸之间。
此时此刻，殿内的地毯上，萧怀瑾穿着一件青色的小锦袍，领口绣着几簇迎春花，站在距离御案不远的地方，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小脚丫深一脚浅一脚地软毯上，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朝着前方挪动。
萧凛站在孩子正前方几步开外的地方，随着孩子的步伐一点一点地向后退。
“慢些……不急，看着脚下。”
萧怀瑾见父皇一直后退，有些不满地扁了扁嘴，忽然加快了步子，小腿倒腾得飞快，在距离萧凛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往前一扑，扎进了萧凛的怀抱里。
萧凛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被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撞得后退了一步。
“爹……爹！爹爹！”
萧怀瑾仰起小脸，弯起眼睛唤他。
自从正月里第一次叫了爹爹，小家伙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每天只要一睁开眼，不管是饿了、困了、高兴了还是想要那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了，统统只有一个称呼，那就是震天响的“爹爹”。
萧凛听着儿子的呼唤，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伸手在儿子软乎乎的发顶上揉了揉，调侃道：
“成日里爹爹爹爹地叫个没完，你是学人说话的鹦鹉不成？说来说去，颠来倒去，就只会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萧怀瑾哼了一声，在萧凛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爹爹！呀……爹！”
萧凛笑着拍拍他的后背，眼底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酸涩。
只会这一句么？
其实不是。
正月里的一天，养心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萧怀瑾坐在床榻上抱着一枚玉佩玩耍。萧凛当时没有什么堆积的政务，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兵书闲散地看着。
没一会儿，原本正在专心啃咬玉佩的萧怀瑾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毫无预兆地开口：
“娘……”
那一声“娘”，吐字并不算十分标准，可落在萧凛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萧凛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塞，嘴角勾起温和的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
“好……”
“等你周岁宴结束，朕就带你去看看你娘亲。”
“陛下？陛下？”
刘安的声音响起，萧凛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去，怀里的萧怀瑾正不厌其烦地用小手去抠他衣襟上的龙纹，安安静静的。
萧凛抱起儿子站起身来，目光扫向躬身候在一旁的刘安：
“何事？”
刘安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回陛下，户部尚书在外求见，说是江南盐政的几项章程有了眉目，请陛下定夺。”
萧凛皱了皱眉。他转头望向窗外，明瓦外头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几只燕子从檐角轻盈地掠过。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外头的好天气，身子不停地往窗户的方向扭动，小腿不安分地踢腾着：“爹爹……呀。”
萧怀瑾自从会走路之后就再也关不住了。前些日子春寒料峭，萧凛怕他染了风寒，每日只许他在院子里转悠很短的时间，哪怕小家伙哭闹打滚，也绝不松口。这个年纪的孩子身子最弱，若是受了凉，怕是麻烦得很。
可今日的日头极好，风也是暖的，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拘着他了。
萧凛低下头看着儿子眼巴巴的模样，原本准备宣召朝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去传朕的旨意。”萧凛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告诉他，江南盐政之事并非十万火急，让他先拟个详尽的条陈，朕随后会召他再议。今日天气不错，朕带太子去御花园走走，不必让旁人来打扰了。”
刘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扬起笑，连声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回绝了诸位大人，顺道让人备下御辇……”
“不必备辇。”萧凛打断了他，抬手理了理萧怀瑾身上的衣服，“朕带着他走过去。”
片刻之后，养心殿的门向两侧推开。
春光倾泻而下，将父子二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样沿着宫道朝着御花园的方向慢慢走去。
萧怀瑾走得很慢。
他的步子还迈不大，脚底下的力道也不甚均匀，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候踩在石板接缝的地方，身子便会晃荡一下，又立刻站稳。
萧凛就这样耐着性子配合着孩子的脚步，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啪嗒。”
正走着，前头的萧怀瑾忽然一脚踩空。
小家伙分心去看旁边宫墙上的一只蝴蝶，没留意脚下，身子一栽，眼看着就要头朝下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萧凛挑了挑眉揪住了孩子后背的衣料，像拎一只小猫似的轻而易举地将小团子提溜了起来。
萧怀瑾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萧凛重新安放在了平地上。
“路都没走明白，还敢走神？”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毫不留情地调侃道，“就这样的态度，什么时候才能会跑？”
小家伙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字眼，但从父皇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语气里，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嘲笑。
萧怀瑾鼓起腮帮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傲娇地把小脑袋往旁边一扭，留给萧凛一个可爱的侧脸，甩开小手往前走。
萧凛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跟在孩子身后护着，慢悠悠地带着他走进了春光烂漫的御花园。
三月的御花园当真是人间绝色，百花争艳。
连绵的假山奇石之间，桃花如云霞般绯红，迎春花似碎金般耀眼，玉兰花高洁挺拔，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园子里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刚一踏入这片花海，萧怀瑾的眼睛便不够用了。
他哪里还记得方才的别扭，拉着萧凛的衣服朝着东南角那一处开得最为繁盛的花圃拖拽过去。
小孩子的力气微不足道，那点拉扯对萧凛而言简直如同蜉蝣撼树。但天子却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甚至还故意加快了半步，配合着他急切的步伐，一路走到了花圃前。
那里种着几株早开的牡丹。
花朵硕大，层层叠叠的紫红色花瓣压得枝桠都有些微微弯垂。
萧怀瑾仰起头，看着眼前这朵比自己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花花，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抓着萧凛衣服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在花瓣上轻轻戳了一下。
花瓣随之一颤，一滴晨露顺着花蕊滚落下来，砸在了绿叶上。
“呀！”
萧怀瑾被惊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冲着萧凛大声喊道：
“爹爹！爹爹！”
萧凛负手立在他身后应了一声：“嗯。叫朕做什么？”
萧怀瑾伸出小手扯住萧凛下垂的衣袖，使劲晃了晃，另一只小手指着那朵硕大的牡丹，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萧凛伸手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温声解释道：
“这叫牡丹，乃是花中之王。你若是喜欢，晚些时候朕让人剪几支，插在养心殿的花瓶里给你玩。”
萧怀瑾听得一脸懵懂，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小家伙的注意力维持不了多久，就被不远处一丛开得洁白如雪的花吸引了过去。
“啊呀！”
他果断抛弃了名贵的牡丹，再次伸出小手抓住萧凛的衣袖，兴冲冲地拉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新的目标进发。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花丛间走走停停。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凛顿住脚步，抬眼看着面前盈盈下拜的人。
沈明珠。
“嗯。”
萧凛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起来吧。”
“谢陛下。”
沈明珠依言站起身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凛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掩唇轻笑了一声，声音满是温柔：“好些时日未见，太子殿下都长高了呢。方才臣妾远远瞧见殿下走路的模样，步履稳当，当真是天纵之资，叫人看着就喜欢。”
萧怀瑾见到陌生人，停下了咿咿呀呀的叫唤，松开了花枝，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藏在了萧凛衣服后面，又忍不住从布料边缘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萧凛勾了勾唇：
“来找朕做什么？”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小半步，声音柔和体贴：
“陛下日理万机，近来前朝政务繁重，臣妾昨日命人采摘了今春最新鲜的桃花，熬制了一盅养心宁神的桃花酥酪。陛下难得有这么闲暇的兴致，不如……移步毓秀宫品尝一二？也好放松一些。”
沈明珠对萧凛的行为已经不满许久。
自从皇后新丧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帝王竟不曾踏足后宫半步，夜夜宿在养心殿里，荒谬到亲自去带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
宫里有那么多的教养嬷嬷，有那么多的乳母，何须九五之尊去屈尊降贵地换衣喂食？
萧凛没有理他，微微弯下腰，双手穿过萧怀瑾的腋下，将躲在自己腿边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一回到父皇的怀抱里，立刻觉得安全了。他伸出胳膊环住萧凛的脖颈，把脸埋在父皇的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
萧凛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细致地替小家伙拢了拢因为方才走路而有些敞开的领口。
“不必了。”
萧凛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太子年幼，身边离不得人，朕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品尝什么酥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贵妃若是觉得闲来无事可做，就多去瞧瞧两位公主，帮着教养一二。操持好后宫的份内之事，约束好底下的宫人，才是你的正经事。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地方。”
闻言，沈明珠脸色一白。她的手指绞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是……”
她还是屈膝行了礼，“臣妾谨遵陛下教诲。”
萧凛没有再施舍半句言语。
他抱着怀里的儿子转过身，明黄色的仪仗跟在帝王身后浩浩荡荡地重新启程，踩着满园的落花，径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折返而去。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的转角处，沈明珠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娘娘！”
一直随侍在侧的贴身宫女红了眼眶。她看着萧凛仪仗离去的方向，满脸的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陛下未免也太偏心了！您可是贵妃，陛下竟为了那么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孩子……”
“闭嘴。”
沈明珠转过头，原本温婉的眼眸此刻冷若寒冰：
“胆敢在背后编排陛下，你是不想活了么？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就去慎刑司领死。”
宫女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石板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娘娘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明珠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起来吧。回宫。”
另一侧养心殿内。
方才在御花园里又走又闹、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萧怀瑾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点。
回程的路上，小家伙就趴在父皇的肩膀上睡熟了。
萧凛抱着睡熟的儿子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床榻前，微微弯下腰，先将孩子的小腿放平，托着后背的手缓缓抽出，将小团子安置在了床榻中央。
萧怀瑾在睡梦中咂吧了两下嘴，眉头微微皱了皱。
萧凛伸手轻柔地解开了小家伙外袍，又脱了鞋子放在脚踏下，从一旁的水盆里绞过一张柔软的帕子，仔细地替儿子擦了擦小手和小脸。
做完这一切，萧凛拉过一旁的锦被替小家伙盖到了胸口处，将孩子小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静谧的光影在床帐间流转。
萧凛静静地坐在床沿，凝视着儿子毫无防备的睡颜。
直到萧怀瑾翻了个身，侧过小脸继续睡，萧凛才收回了视线，站直身子。
“刘安。传户部尚书来外间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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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站在孩子正前方几步开外的地方，随着孩子的步伐一点一点地向后退。
“慢些……不急，看着脚下。”
萧怀瑾见父皇一直后退，有些不满地扁了扁嘴，忽然加快了步子，小腿倒腾得飞快，在距离萧凛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往前一扑，扎进了萧凛的怀抱里。
萧凛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被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撞得后退了一步。
“爹……爹！爹爹！”
萧怀瑾仰起小脸，弯起眼睛唤他。
自从正月里第一次叫了爹爹，小家伙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每天只要一睁开眼，不管是饿了、困了、高兴了还是想要那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了，统统只有一个称呼，那就是震天响的“爹爹”。
萧凛听着儿子的呼唤，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伸手在儿子软乎乎的发顶上揉了揉，调侃道：
“成日里爹爹爹爹地叫个没完，你是学人说话的鹦鹉不成？说来说去，颠来倒去，就只会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萧怀瑾哼了一声，在萧凛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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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笑着拍拍他的后背，眼底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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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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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抱起儿子站起身来，目光扫向躬身候在一旁的刘安：
“何事？”
刘安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回陛下，户部尚书在外求见，说是江南盐政的几项章程有了眉目，请陛下定夺。”
萧凛皱了皱眉。他转头望向窗外，明瓦外头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几只燕子从檐角轻盈地掠过。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外头的好天气，身子不停地往窗户的方向扭动，小腿不安分地踢腾着：“爹爹……呀。”
萧怀瑾自从会走路之后就再也关不住了。前些日子春寒料峭，萧凛怕他染了风寒，每日只许他在院子里转悠很短的时间，哪怕小家伙哭闹打滚，也绝不松口。这个年纪的孩子身子最弱，若是受了凉，怕是麻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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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低下头看着儿子眼巴巴的模样，原本准备宣召朝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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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样沿着宫道朝着御花园的方向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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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子还迈不大，脚底下的力道也不甚均匀，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候踩在石板接缝的地方，身子便会晃荡一下，又立刻站稳。
萧凛就这样耐着性子配合着孩子的脚步，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啪嗒。”
正走着，前头的萧怀瑾忽然一脚踩空。
小家伙分心去看旁边宫墙上的一只蝴蝶，没留意脚下，身子一栽，眼看着就要头朝下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萧凛挑了挑眉揪住了孩子后背的衣料，像拎一只小猫似的轻而易举地将小团子提溜了起来。
萧怀瑾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萧凛重新安放在了平地上。
“路都没走明白，还敢走神？”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毫不留情地调侃道，“就这样的态度，什么时候才能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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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假山奇石之间，桃花如云霞般绯红，迎春花似碎金般耀眼，玉兰花高洁挺拔，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园子里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刚一踏入这片花海，萧怀瑾的眼睛便不够用了。
他哪里还记得方才的别扭，拉着萧凛的衣服朝着东南角那一处开得最为繁盛的花圃拖拽过去。
小孩子的力气微不足道，那点拉扯对萧凛而言简直如同蜉蝣撼树。但天子却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甚至还故意加快了半步，配合着他急切的步伐，一路走到了花圃前。
那里种着几株早开的牡丹。
花朵硕大，层层叠叠的紫红色花瓣压得枝桠都有些微微弯垂。
萧怀瑾仰起头，看着眼前这朵比自己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花花，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抓着萧凛衣服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在花瓣上轻轻戳了一下。
花瓣随之一颤，一滴晨露顺着花蕊滚落下来，砸在了绿叶上。
“呀！”
萧怀瑾被惊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冲着萧凛大声喊道：
“爹爹！爹爹！”
萧凛负手立在他身后应了一声：“嗯。叫朕做什么？”
萧怀瑾伸出小手扯住萧凛下垂的衣袖，使劲晃了晃，另一只小手指着那朵硕大的牡丹，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萧凛伸手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温声解释道：
“这叫牡丹，乃是花中之王。你若是喜欢，晚些时候朕让人剪几支，插在养心殿的花瓶里给你玩。”
萧怀瑾听得一脸懵懂，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小家伙的注意力维持不了多久，就被不远处一丛开得洁白如雪的花吸引了过去。
“啊呀！”
他果断抛弃了名贵的牡丹，再次伸出小手抓住萧凛的衣袖，兴冲冲地拉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新的目标进发。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花丛间走走停停。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凛顿住脚步，抬眼看着面前盈盈下拜的人。
沈明珠。
“嗯。”
萧凛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起来吧。”
“谢陛下。”
沈明珠依言站起身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凛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掩唇轻笑了一声，声音满是温柔：“好些时日未见，太子殿下都长高了呢。方才臣妾远远瞧见殿下走路的模样，步履稳当，当真是天纵之资，叫人看着就喜欢。”
萧怀瑾见到陌生人，停下了咿咿呀呀的叫唤，松开了花枝，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藏在了萧凛衣服后面，又忍不住从布料边缘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萧凛勾了勾唇：
“来找朕做什么？”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小半步，声音柔和体贴：
“陛下日理万机，近来前朝政务繁重，臣妾昨日命人采摘了今春最新鲜的桃花，熬制了一盅养心宁神的桃花酥酪。陛下难得有这么闲暇的兴致，不如……移步毓秀宫品尝一二？也好放松一些。”
沈明珠对萧凛的行为已经不满许久。
自从皇后新丧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帝王竟不曾踏足后宫半步，夜夜宿在养心殿里，荒谬到亲自去带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
宫里有那么多的教养嬷嬷，有那么多的乳母，何须九五之尊去屈尊降贵地换衣喂食？
萧凛没有理他，微微弯下腰，双手穿过萧怀瑾的腋下，将躲在自己腿边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一回到父皇的怀抱里，立刻觉得安全了。他伸出胳膊环住萧凛的脖颈，把脸埋在父皇的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
萧凛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细致地替小家伙拢了拢因为方才走路而有些敞开的领口。
“不必了。”
萧凛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太子年幼，身边离不得人，朕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品尝什么酥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贵妃若是觉得闲来无事可做，就多去瞧瞧两位公主，帮着教养一二。操持好后宫的份内之事，约束好底下的宫人，才是你的正经事。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地方。”
闻言，沈明珠脸色一白。她的手指绞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是……”
她还是屈膝行了礼，“臣妾谨遵陛下教诲。”
萧凛没有再施舍半句言语。
他抱着怀里的儿子转过身，明黄色的仪仗跟在帝王身后浩浩荡荡地重新启程，踩着满园的落花，径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折返而去。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的转角处，沈明珠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娘娘！”
一直随侍在侧的贴身宫女红了眼眶。她看着萧凛仪仗离去的方向，满脸的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陛下未免也太偏心了！您可是贵妃，陛下竟为了那么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孩子……”
“闭嘴。”
沈明珠转过头，原本温婉的眼眸此刻冷若寒冰：
“胆敢在背后编排陛下，你是不想活了么？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就去慎刑司领死。”
宫女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石板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娘娘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明珠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起来吧。回宫。”
另一侧养心殿内。
方才在御花园里又走又闹、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萧怀瑾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点。
回程的路上，小家伙就趴在父皇的肩膀上睡熟了。
萧凛抱着睡熟的儿子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床榻前，微微弯下腰，先将孩子的小腿放平，托着后背的手缓缓抽出，将小团子安置在了床榻中央。
萧怀瑾在睡梦中咂吧了两下嘴，眉头微微皱了皱。
萧凛伸手轻柔地解开了小家伙外袍，又脱了鞋子放在脚踏下，从一旁的水盆里绞过一张柔软的帕子，仔细地替儿子擦了擦小手和小脸。
做完这一切，萧凛拉过一旁的锦被替小家伙盖到了胸口处，将孩子小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静谧的光影在床帐间流转。
萧凛静静地坐在床沿，凝视着儿子毫无防备的睡颜。
直到萧怀瑾翻了个身，侧过小脸继续睡，萧凛才收回了视线，站直身子。
“刘安。传户部尚书来外间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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