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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24

    次日,西山校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微风拂过猎场外围半人高的黄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凛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身姿笔挺地站在观将台上。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校场中央。

    在那里,萧怀瑾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窄袖骑射服,一根红色的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马蹄在草地上轻快地踩踏着。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驾!”

    萧怀瑾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前方的靶场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少年在疾驰的马背上松开了缰绳,腰身下压,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了三支羽箭。

    搭箭,拉弓。

    那张需要极强臂力才能拉开的柘木长弓,在他手里被拉成了满月。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紧接着,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让人看不清他换箭的动作。

    “嗖!嗖!”

    三支羽箭首尾相连,如同三道撕裂虚空的闪电。

    远处,五十步开外的红心草靶,三支羽箭全部钉在了最中心的红点上,箭尾的翎毛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还在剧烈地颤抖着。

    萧怀瑾伸手勒住缰绳。

    白马的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少年转过身,面向观将台,举起手里那把长弓,朝着站在高台上的君父扬起了灿烂的笑。

    秋风吹起萧凛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静静地看着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少年。

    他无疑是自信而骄傲的,因为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举手投足间都在告诉他,这里的自己把孩子养得很好。

    他想起那个孩子,永远都是沉默的孩子,如果,自己试着对他好一些,是不是他在这个年纪,也会像这个孩子一样呢?

    画面一转,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宽敞舒适的青篷马车停在了东市外的柳树下。

    车帘打起,萧怀瑾率先下了马车。

    少年身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锦袍,腰间只用一根素色的玉带系着,

    他站在车辕边,伸出手想要去扶随后下车的人。

    萧凛弯腰走出了车厢。他看了看少年伸过来的手,没有理会,径直踩着脚踏下了车。

    虽然换了常服,但萧凛久居上位的气场依然让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吧。”

    萧怀瑾收回手,也不在意,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东市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小商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还有西域客商一通叽里咕噜的话,热闹得很。

    萧凛不远不近地跟在萧怀瑾的身后,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他不是没有微服出巡过,只是大多都是带着目的性的,如今这样走在人潮中,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铜锣的敲击声,一群看杂耍的人群为了抢个好位置,突然发出一阵拥挤的骚动。

    人潮猛地向后倒退。

    萧凛还未来得及动作,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爹爹,这边躲躲!”

    少年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顾忌,拽着他直接往旁边一处卖灯笼的摊位后退去,险险地避开了拥挤的人流。

    萧凛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很少有人会这样亲密的触碰他,可这孩子却抓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不仅抓了,在避开人群后萧怀瑾甚至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拉着他兴致勃勃地朝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挤了过去。

    “爹爹,快来!前面有捏面人的!”

    萧凛就这么被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孩子拉着手腕,在拥挤的人群里七拐八绕。

    面人摊前围了不少人。

    老手艺人手法纯熟,面团在指尖翻飞,很快就捏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猴子。

    萧怀瑾站在摊子前,看得津津有味。

    等前面的人散去了,他趴在摊子上跟老人比划了半天。

    不一会儿,老人笑呵呵地递过来两个面人。

    萧怀瑾接过来,自己手里拿了一个,将另一个塞进了萧凛的手里。

    萧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拿着大刀、穿着铠甲的面人。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问。

    “将军呀,过五关斩六将的大将军。”萧怀瑾笑眯眯地举起自己手里的另一个,“瑾儿这个也是哦。”

    萧凛看着手里的面人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遇到了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金黄色的糖稀在铁板上浇筑成各种飞禽走兽的形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萧怀瑾的眼睛又亮了。

    小家伙熟练地掏出几枚铜板,让摊主画了一个最大的。

    “给,爹爹。”

    萧怀瑾转过身,将那根画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糖老虎的竹签递到了萧凛的面前。

    萧凛皱了皱眉。

    “朕……”他刚习惯性地吐出一个字,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不吃这种东西。”

    他不爱吃甜的东西,他的人生也没有这种味道。

    “拿着嘛。”

    萧怀瑾没有收回手,理所当然地把那只糖老虎往萧凛的面前又凑了凑。

    “出来逛集市,哪有空着手的。就算不吃,拿着看看也是好的呀。”

    少年硬生生地把签子塞进了萧凛闲着的手里。

    萧凛左手拿着面人,右手举着一只糖老虎,风中凌乱。

    萧怀瑾咬了一口自己的糖画,甜得眯起了眼睛,然后转身朝着前面的茶楼走去。

    “爹爹,逛了半晌也该渴了,去那边喝碗茶歇歇脚吧。”

    两人在茶楼二楼的一处靠窗的雅座坐下。

    小二殷勤地上了一壶今年新上的龙井,外加几碟干果点心。

    萧怀瑾趴在窗台上,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杂耍艺人,手里捏着半块糖画,一晃一晃的,显然心情极好。

    萧凛端起茶盏,拂了拂上面的浮叶,目光隔着淡淡的茶雾落在了窗边那个满眼都是新奇的少年身上。

    “你对这东市,倒是熟门熟路。”

    “糖画摊子在哪个巷口,面人摊子走哪条街,你闭着眼睛都能找对地方。莫非你以前,也经常出宫来这里?”

    这句话虽然没带什么严厉的语气,可是落在萧怀瑾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趴在窗台上的少年猛地僵住了。

    完了,露馅了。

    萧怀瑾在心里暗暗叫苦。

    父皇是多聪明的人,自己刚才得意忘形,连路都不用问就直接找到了那些常去的摊位,这分明就是不打自招。

    “没……没有呀。”

    萧怀瑾赶紧坐直了身子,连连摇头,眼睛盯着桌上的茶盏,就是不敢去看萧凛的眼睛。

    “瑾儿……瑾儿只有爹爹带着的时候才会出来,这都是……这都是听顺子他们出宫采买的时候说的,瑾儿只是记性好,听过一次就记住了。真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如果忽略他那心虚得快要绞在一起的手指的话。

    看着这个为了溜出宫玩而撒着拙劣谎言的儿子,萧凛不仅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觉得……有些想笑。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在萧怀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气。

    “真的?”

    “欺君之罪,按宫里的规矩,可是要重打五十大板的。你想清楚了再说。”

    萧怀瑾被捏住了脸,疼倒是不怎么疼,这就代表着这事儿其实没多严重,只要赶紧认错就能混过去。

    萧怀瑾立刻开口。

    “疼疼疼……瑾儿招了!招了还不行吗!”

    萧怀瑾双手赶紧去扒拉萧凛的手指。

    萧凛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其实……其实也就是偶尔。”

    萧怀瑾揉着被捏红的脸颊,小声嘟囔着。

    “每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都是跟着采办的马车偷偷溜出来的。也就逛个半个时辰就回去了,绝对没有惹过事……”

    他抬起眼皮,偷偷看了萧凛一眼,声音越说越小:“您政务繁忙,我实在闷得慌。刘公公也是知道的,他替瑾儿遮掩的……”

    萧凛的眉头一挑。

    好啊,连刘安都牵扯进去了。合着这满宫上下,就合伙瞒着他一个人呢。

    萧凛靠在椅背上,勾起唇角。

    “既然太子精力如此旺盛。”

    “那明日起,养心殿的折子还是全部送回东宫去吧。你这大半年来批得很好,朕很放心。”

    萧怀瑾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

    “不、不是说好了让我歇着吗?才歇了一天呢!”

    “朕有说要让你歇多少天?”

    萧凛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怎么,难道太子逛完了集市就不打算干活了?欺君的账,朕还没跟你算呢。批折子,就当是将功折罪了。”

    说完,萧凛毫不留情地转身,往门外走。

    萧怀瑾坐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就知道!父皇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地愿意带他出来玩!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肯定是批了一天把他累坏了!

    夜幕降临。

    养心殿。

    萧凛穿着单衣,静静地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轮清冷的残月。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院子上,泛着一层冰冷的光泽。

    萧凛的手握住窗棂的木雕栏杆。

    白日在集市上鲜活的画面,孩子在人群中自然拉住他手腕的温度,强塞进他手里的糖老虎,还有因为他一句吓唬就乖乖认错的眼睛。

    一点一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这仅仅只是两三天的相处。

    可是,也就是这短短的两三天,足以让他看出孩子的本性。

    萧凛闭上了眼睛。

    这个孩子的底色太干净了。

    干净到哪怕是掌握了监国大权,批阅着天下机要,他骨子里在意的依然只是自己有没有按时用膳,依然只是能不能出宫去吃一口糖画。

    这样的人,真的会谋反吗?真的会……做诅咒君父的事情吗?

    在这个平行的时空里,他和孩子逛集市,享受着从来不敢奢望的天伦之乐。

    可是,在原本的时空里,此刻的萧怀瑾正一个人被锁在东宫,也不知道缺不缺吃穿。

    “咔嚓。”

    窗棂上的一截木头被萧凛硬生生地捏碎了。

    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渗出殷红的血丝,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错了。

    他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该给孩子辩解的机会,他该知道,清棠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对自己?

    是他亲手将一盆脏水泼在了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上,将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瑾儿……”

    萧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清冷的明月。

    他不能留在这里。

    虽然这个时空很美好,有着他前世梦寐以求的安宁和温情。但这终究不是属于他的因果,这是这里的自己用全心全意的信任换来的。

    他必须想办法回去。

    他的瑾儿还在那里受苦。

    他要把属于他的孩子从冰冷的囚笼里亲手接出来。

    他要把泼在孩子身上的脏水一点一滴地洗干净。

    更何况……

    萧凛缓缓松开了握着窗棂的手,任由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砖上。

    如果清棠在天有灵。

    她想看到的应该是自己像这个时空的萧凛一样,去护住他们的孩子吧。

    他必须要回去。

    夜风吹进养心殿,卷起了御案上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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