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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第25章 决战

    半决赛,关星尘对的是上京“第一号库”送出来的选手——一个沉默寡言的凝核境巅峰,外号“兵器”。

    “兵器”没有名字,没有表情,出手就是杀招,连喘气都像是程序。关星尘和它打了三场,场场苦战。

    关星尘蹲在台下,看着“兵器”热身——它不需要热身,它站在台上,像一根钉进土里的铁桩,一动不动。裁判一喊开始,它才动:一步,一拳,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摆动。

    第一场,关星尘试探它的路数,被一记肘击撞在肩头,飞出去三丈,摔得眼前发黑。第二场,他摸清了“兵器”的灵气运转——快,稳,却没有变化。像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第三场,他抓住一个极小的破绽——那“兵器”的灵气流转,在第七十二息时,有一瞬的凝滞——撬棍顺着那一瞬,捅进它护体灵气的裂缝里。

    “兵器”轰然倒地,像一台断电的机器。看台上,戴面具的男人慢慢坐直了身子:“有点意思。北安城那个灰牌,把‘兵器’拆了。”

    半决赛的当夜,关星尘在选手营的后院里,撞见了洛白。白衣少年坐在台阶上,望着天,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你赢了‘兵器’,明天就该对我了。”

    “你不怕?”关星尘问。

    “怕什么?”洛白笑了笑,“我妹妹在库里头,你妹妹也在库里头。咱们两个,是这届天才战里,唯二两个知道自己在打什么的人。”

    决赛,关星尘对洛白。

    白衣少年站在台上,看着关星尘,忽然笑了:“我说过,要在决赛台上,跟你打个痛快。”

    “我也说过,”关星尘把撬棍横在身前,“我赶时间。”

    这一战,打了两个时辰。

    前一个时辰,两人都在试探。洛白的凝核境灵气,像潮水一样压过来;关星尘的撬棍和算计,像礁石一样,一寸一寸,钉在台上。看台上的呐喊声,渐渐变成了屏息。

    中间一个时辰,两人打出了真火。洛白一掌拍碎关星尘横档的撬棍——不对,是拍飞了撬棍。关星尘赤手空拳,被逼到台边,眼看就要掉下去。他忽然做了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往前扑,不是躲,是迎着洛白的掌风,撞进他怀里。

    “近身?”洛白一愣。淬体境的近身,对凝核境来说,本该是送死——可关星尘不按常理出牌。他在洛白怀里,用膝盖、用肘、用肩膀,把自己整个人当成一件趁手的兵器,贴着洛白的护体灵气最薄的地方打。洛白被缠得腾不出手,只能一格一格,往后推。

    最后,是洛白先开口的。他一边出掌,一边喘着气问:“关星尘,你这一路,到底为什么打?”

    “找我妹妹。”关星尘说,“她被关在‘种子库’里,等着上贡。”

    洛白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

    “那你该早说。”他说,“我妹妹,也在库里头。”

    那一瞬的停顿,被关星尘抓住了。他撬棍横扫——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捡回了那根撬棍——借洛白那一愣的功夫,把他送下了台。洛白摔在台下,却没有爬起来,只是躺在那里,望着天,忽然笑了一声:“……好。”

    洛白躺在台下,望着天,又说:“关星尘,你说——咱们赢了,能把自己妹妹,从库里捞出来吗?”

    “不知道。”关星尘站在台上,喘着气,“但总得试试。不试,就真没人试了。”

    洛白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苦是甜:“……行。那你先去试。试成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决赛,关星尘,胜。”裁判的声音,在看台上炸开。

    十万人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关星尘站在台上,握着撬棍,却没有笑。他知道,真正的账,现在才刚开始算。

    授“岁贡金册”的仪式,设在决赛当晚。

    上京新联合的执事,捧着一卷金册,一步步走上高台,朗声道:“岁贡日,荐名上京。本届天才战魁首——北安城,关星尘,荐名‘第一号库’——”

    “慢着。”

    关星尘站在台上,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十万人的欢呼,像被掐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他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一块灰牌,一块玉牌,一枚令牌。

    “岁贡荐名。”他开口,“荐的到底是什么名?我替各位,念一念。”

    台上台下,静得能听见风。执事捧着金册,手在半空僵住了:“关星尘,你可知道,这金册是——”

    “是新联合十年来的脸面。”关星尘接过话头,“正因如此,我才要念给大家听听。”

    他翻开那卷金册,一字一句,念道:“‘第一号库,本年度荐名者,锚点深度甲等,肥力成色上佳,待上贡。’”他合上金册,看着高台上的执事,“诸位——这上面写的,是人话吗?什么锚点,什么肥力,什么上贡——这是荐才,还是交货?”

    “放肆!”执事脸色铁青,“你一个——”

    “我查过账。”关星尘打断他,声音平得像在报菜名,“北安城,岁贡名录,二十年,荐名上京者一百四十七人,无一归期。上京‘第一号库’,藏的是种子库,不是学堂。天才战选出来的最强的人,不是去扬名——是去当‘肥’。”

    “各位。”他举起那枚令牌,让全场看清背面那行字——“收割历·倒计时”,他说,“这颗星球,被叫做‘种子田’。练功叫种地,觉醒叫长肥,天才战叫选种,岁贡日叫交货。你们以为上京是人类的都城——它是一艘船坞。装满了,就开走。”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高台上,戴面具的男人,慢慢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他看着关星尘,声音很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关星尘说,“我在说,这桌宴席,是假的。”

    戴面具的男人没有说话。他看了关星尘很久,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关星尘。”

    “关星尘。”男人把这名字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住什么,“北安城,灰牌引星,一根撬棍,打到决赛,然后当众掀桌。”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从今晚起,你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知道。”关星尘说,“钉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台下,洛白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当众掀桌的灰牌,忽然笑了。他低声说:“北安城那会儿,他说他要来上京。还真让他,站到这了。”

    看台的角落里,那个哑巴守门人,也来了。他望着台上举着令牌的关星尘,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抬起手,朝台上,比了一个手势——像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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