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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全景

    崔女士供出的名单,第一批有五个人。

    林飒把名字排在一张 A4 纸上,递给我。

    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油墨味很淡,混着她身上那股烟味。

    窗外在修路,电钻一下一下地钻,钻得人牙根发酸。

    我低头看。

    第一个:沈砚之。

    第二个:陈屿。

    第三个:许知远。

    第四个:一个做画廊的男人,姓陈。我在沈砚之的饭局上见过,笑得很温柔。

    第五个:空白处,只有“待核”两个字。

    “崔女士说有六个。”林飒说,“她只记得五个。”

    六个。

    和许知远说的“一期六个人”,对上了。

    我盯着那五个名字。

    五个人,五种职业。

    企业高管、风投、自媒体、画廊老板、还有一个没露面。

    他们分布在不同行业,互不相识,唯一的共同点是——

    都上过那本蓝色封面的课。

    都把课,用进了自己的婚姻。

    “还有一个呢?”我问。

    “不知道。”林飒说,“崔女士说,第六个人从来不出面。”

    “只听说是个'做得最狠的'。”

    我手指在那五个名字上划过。

    忽然停住。

    “林飒,”我说,“你看这五个名字的排列。”

    “按什么排的?”

    “按被供出的顺序,”我说,“也按'暴露程度'。”

    “沈砚之最暴露,因为他离我最近。”

    “许知远第二,因为他自己送上门。”

    “陈屿第三,画廊陈第四。”

    我没马上开口。“越往后,越干净。”

    我把纸转了个方向。

    “也就是说,第六个人,”我说,“是这条链上,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林飒沉默了几秒。

    “你想找他?”

    “不想。”我说。

    走廊尽头有扇门被推开,又关上。

    “为什么?”

    “因为”我说,“藏得最深的人,通常不是最狠的。”

    有些东西我已经不想再绕了。

    “是最会用别人的那一个。”

    那天下午,我把这五个名字和他们的关系画了张图。

    画完我发现,图不是链状的。

    是扇形的。

    所有线,都从一个点散出去。

    那个点上,我写了一个字:

    周。

    晚上,陆珩来看那张图。

    他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你这个图画错了。”他忽然说。

    “哪儿错了?”

    “你把他画成了中心。”他说,“可他不是中心。”

    “他是”他顿了顿,“收口。”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中心是发号施令的人,”他说,“收口是最后拿走东西的人。”

    陆珩没出声。“发号施令需要露面,收口不需要。”

    “他六年不露面,”陆珩说,“不是因为他藏得深。”

    陆珩沉默了半拍。“是因为他根本不用出手。”

    我盯着那张图。

    后颈一阵发凉。

    如果周聿只是“收口”,那前面这些“学生”,不过是他放在外面的手。

    而真正设计这一切的人,从来没在任何一个案子里,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陆珩站在我旁边,也在看那张图。

    “顾晚,你这个'收口'的说法,我想了一路。”他说。

    “想出什么了?”

    “收口的人,不需要露面,但需要'通道'。”他说。

    “通道?”

    “钱要走出去,”他说,“就得有管子。”

    “管子是死的,是能查的。”

    我看着那张图上最右边那一格。

    那一格我写的是“壳公司”。

    “所以,”我说,“他不露面没关系。”

    “他的管子露着。”

    我等了半拍,没等到下文。

    “对。”陆珩说,“而且管子比人好查。”

    “人能换脸,管子换不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亮了一下。

    三个月来,我一直在追一个人。

    一个没有脸、没有名字、在系统里根本不存在的人。

    我追得很累。

    因为我在追一个影子。

    可这句话把方向扭过来了。

    我不追人。

    我追管子。

    管子有编号,有开户行,有注册地址,有经办人签字。

    那些东西,全都是白纸黑字。

    “陆珩,你这句话,比你这三个月帮我做的所有事都重要。”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你说,'管子比人好查'。”我说。

    我把那张图重新画了一遍。

    这次我把“壳公司”那一格,画得最大。

    画完,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先掐管子。”

    写完我盯着这四个字。

    三年里,我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跟“人”较劲上。

    跟沈砚之较劲,跟陈屿较劲,跟许知远较劲。

    我以为赢了他们,就是赢了。

    可他们是管子上的接头。

    掐掉一个接头,还有下一个。

    真正的管子,在最上面。

    我把这张新图拍下来,存进加密盘。

    编号:第三十六步。

    这是我第一次,不再对着人使劲。

    除了那一处。

    离婚协议上,那行打印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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