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福满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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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卿卿要回济仁堂了。
妇人送她到巷口，石头跟在后面。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跟出来，但沈卿卿走出去很远，回头一看，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得他破棉袄的衣角翻飞。
沈卿卿朝他挥了挥手。
男人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了院子里。
沈卿卿走在回济仁堂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卿卿回到济仁堂的时候，正是晌午，她推开后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林头蹲在灶房门口打盹，鼾声时断时续，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锅盖半敞着，露出里面稠得能立住筷子的小米粥。
她没有惊动老林头，轻手轻脚地走进灶房，把从家里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一包红枣、一罐咸菜、还有妇人硬塞给她的两个煮鸡蛋，用粗布包着，还带着灶膛的余温。
她把鸡蛋放进碗柜里，又舀了半瓢水倒进铜壶，放在炭炉上烧着。水开了，她沏了一盏茶，捧在手里，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涩得很，可她觉得今天这茶格外甜。
“卿卿？”
胡掌柜的声音从前堂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回来了？进来一下。”
沈卿卿放下茶盏，擦了擦手，往前堂走。
胡掌柜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账本摊开着，算盘搁在一旁。他看见沈卿卿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只是说：“今天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沈卿卿在柜台前面站定，犹豫了一下，“掌柜的，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吧。”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我……找到我娘了。”
胡掌柜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我爹，我弟弟。”沈卿卿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当年我六岁的时候，我娘把我卖了，换了银子给我弟弟治病。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可今天，我找到了。”
胡掌柜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是石头吗？”
沈卿卿愣了一下：“掌柜的怎么知道？”
“猜的。”胡掌柜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昨天晚上你从石头家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我又不是瞎子。”
沈卿卿低下头，鼻子有些发酸。
“是好事。”胡掌柜放下茶盏，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哭什么？”
“没哭。”沈卿卿吸了吸鼻子，“就是……太高兴了。”
胡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算盘，“你爹娘身体还好？”
“我爹身子弱些，年前病了一场，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娘……身体还行，就是这些年太操劳了。”沈卿卿顿了顿，“掌柜的，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石头那孩子，我想让他去学堂读书。”
胡掌柜拨算盘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今年十一了，再不认字就晚了。”沈卿卿的声音放轻了些，但语气很认真，“我想送他去学堂，哪怕不考功名，认几个字，将来也好有个出路。所以铺子里的活，他怕是不能再来了。”
胡掌柜沉默了片刻，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柜台上。
“拿去。”他说，“算我给你们的贺礼。”
沈卿卿连忙摆手：“掌柜的，这不行，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拿着。”胡掌柜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石头那孩子勤快，我喜欢那孩子，看到你和石头，我就知道你们这一家人应该都是勤劳朴实的人，你能找到家人，可喜可贺。”
沈卿卿看着那个红纸包，薄薄的，大概包着半两银子。可这半两银子，对于胡掌柜这样精打细算的人，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她伸手接过红纸包，握在掌心里，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的。”
“别谢我。”胡掌柜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你去跟石头说，让他好好读书。读好了，将来回来给我当账房先生。”
沈卿卿笑了：“好，我一定跟他说。”
她转身要走，胡掌柜又叫住她。
“卿卿。”
沈卿卿回过头。
胡掌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好好干，别辜负了自己。”
沈卿卿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卿卿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店里忙碌着，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站在巷口，已经看了她很久。
苏征今天没穿官服。
一件墨色的便服，外面罩着灰鼠皮的斗篷，风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巷口的槐树下，一动不动的，像一个影子。
周虎站在他身后，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小声说：“将军，您都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要不过去？或者属下去请姑娘出来？”
“不用。”苏征的声音很低，目光始终落在巷子深处那扇半掩的后门上，“让她忙完。”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苏征六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在战场上，他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在朝堂上，他是让百官忌惮的冷面煞星。可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站在这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他就像一个笨拙的、不知道怎么靠近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将军，”周虎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要不属下去买两壶酒，您喝了酒胆子就大了。”
苏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似随意，却让周虎后背一凉，连忙摆手：“属下多嘴，属下多嘴。”
苏征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扇门。
他今天出宫早，本来想直接去济仁堂找她。可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她在忙什么？她会不会觉得他来得太勤了？他该说什么？
他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怂过，可此刻站在这条巷子里，他的心跳得比冲锋时还快。
“将军。”周虎又开口了，这回语气正经了许多，“您要是不敢进去，属下去帮您约个地方？请姑娘出来吃顿饭？您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
苏征沉默了片刻，“去福满楼定个雅间。”
周虎咧嘴笑了：“得嘞！”
他转身要走，苏征又叫住他。
“周虎。”
“在。”
“多点几个菜。她瘦了。”
周虎愣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应了一声“是”，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征站在槐树下，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抬脚往店里走。
沈卿卿一抬头看见他，微微一怔：“将军？您怎么来了？”
苏征看着她，她还是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袄，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沾了一点白，鼻尖儿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出宫早，”他说，“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
沈卿卿侧身让开：“将军进来坐吧，外头冷。”
苏征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卿卿，晚上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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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了院子里。
沈卿卿走在回济仁堂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卿卿回到济仁堂的时候，正是晌午，她推开后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林头蹲在灶房门口打盹，鼾声时断时续，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锅盖半敞着，露出里面稠得能立住筷子的小米粥。
她没有惊动老林头，轻手轻脚地走进灶房，把从家里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一包红枣、一罐咸菜、还有妇人硬塞给她的两个煮鸡蛋，用粗布包着，还带着灶膛的余温。
她把鸡蛋放进碗柜里，又舀了半瓢水倒进铜壶，放在炭炉上烧着。水开了，她沏了一盏茶，捧在手里，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涩得很，可她觉得今天这茶格外甜。
“卿卿？”
胡掌柜的声音从前堂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回来了？进来一下。”
沈卿卿放下茶盏，擦了擦手，往前堂走。
胡掌柜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账本摊开着，算盘搁在一旁。他看见沈卿卿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只是说：“今天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沈卿卿在柜台前面站定，犹豫了一下，“掌柜的，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吧。”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我……找到我娘了。”
胡掌柜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我爹，我弟弟。”沈卿卿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当年我六岁的时候，我娘把我卖了，换了银子给我弟弟治病。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可今天，我找到了。”
胡掌柜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是石头吗？”
沈卿卿愣了一下：“掌柜的怎么知道？”
“猜的。”胡掌柜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昨天晚上你从石头家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我又不是瞎子。”
沈卿卿低下头，鼻子有些发酸。
“是好事。”胡掌柜放下茶盏，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哭什么？”
“没哭。”沈卿卿吸了吸鼻子，“就是……太高兴了。”
胡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算盘，“你爹娘身体还好？”
“我爹身子弱些，年前病了一场，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娘……身体还行，就是这些年太操劳了。”沈卿卿顿了顿，“掌柜的，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石头那孩子，我想让他去学堂读书。”
胡掌柜拨算盘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今年十一了，再不认字就晚了。”沈卿卿的声音放轻了些，但语气很认真，“我想送他去学堂，哪怕不考功名，认几个字，将来也好有个出路。所以铺子里的活，他怕是不能再来了。”
胡掌柜沉默了片刻，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柜台上。
“拿去。”他说，“算我给你们的贺礼。”
沈卿卿连忙摆手：“掌柜的，这不行，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拿着。”胡掌柜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石头那孩子勤快，我喜欢那孩子，看到你和石头，我就知道你们这一家人应该都是勤劳朴实的人，你能找到家人，可喜可贺。”
沈卿卿看着那个红纸包，薄薄的，大概包着半两银子。可这半两银子，对于胡掌柜这样精打细算的人，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她伸手接过红纸包，握在掌心里，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的。”
“别谢我。”胡掌柜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你去跟石头说，让他好好读书。读好了，将来回来给我当账房先生。”
沈卿卿笑了：“好，我一定跟他说。”
她转身要走，胡掌柜又叫住她。
“卿卿。”
沈卿卿回过头。
胡掌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好好干，别辜负了自己。”
沈卿卿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卿卿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店里忙碌着，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站在巷口，已经看了她很久。
苏征今天没穿官服。
一件墨色的便服，外面罩着灰鼠皮的斗篷，风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巷口的槐树下，一动不动的，像一个影子。
周虎站在他身后，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小声说：“将军，您都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要不过去？或者属下去请姑娘出来？”
“不用。”苏征的声音很低，目光始终落在巷子深处那扇半掩的后门上，“让她忙完。”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苏征六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在战场上，他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在朝堂上，他是让百官忌惮的冷面煞星。可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站在这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他就像一个笨拙的、不知道怎么靠近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将军，”周虎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要不属下去买两壶酒，您喝了酒胆子就大了。”
苏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似随意，却让周虎后背一凉，连忙摆手：“属下多嘴，属下多嘴。”
苏征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扇门。
他今天出宫早，本来想直接去济仁堂找她。可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她在忙什么？她会不会觉得他来得太勤了？他该说什么？
他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怂过，可此刻站在这条巷子里，他的心跳得比冲锋时还快。
“将军。”周虎又开口了，这回语气正经了许多，“您要是不敢进去，属下去帮您约个地方？请姑娘出来吃顿饭？您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
苏征沉默了片刻，“去福满楼定个雅间。”
周虎咧嘴笑了：“得嘞！”
他转身要走，苏征又叫住他。
“周虎。”
“在。”
“多点几个菜。她瘦了。”
周虎愣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应了一声“是”，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征站在槐树下，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抬脚往店里走。
沈卿卿一抬头看见他，微微一怔：“将军？您怎么来了？”
苏征看着她，她还是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袄，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沾了一点白，鼻尖儿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出宫早，”他说，“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
沈卿卿侧身让开：“将军进来坐吧，外头冷。”
苏征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卿卿，晚上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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