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卖身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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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儿，你想清楚了？卖身契给了落薇，那丫头就是苏家的人了。以后是打是骂，是卖是留，都由着落薇。你可做不了主了。”
“落薇不是那种人。”陆承煜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娘，您放心，她不会为难卿卿的。”
王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把人想得太好了。
“行。”她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想，那娘就照办了。回头跟苏夫人说，卖身契给落薇。在落薇嫁过来前先把那丫头送去京郊的庄子上去。”
“不行。”
陆承煜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王氏一愣：“什么不行？”
“不能送庄子上。”陆承煜皱眉，“卖身契给了苏落薇，人是她的人了，还送什么庄子？再说了，卿卿走了，我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王氏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
“那你的意思是，人还留在清远轩？”
“对。”陆承煜点头，“卖身契给苏落薇，人还留在清远轩伺候我。这样苏家也放心，我也不耽误事。至于庄子不庄子的，提都不要提。”
王氏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着。
苏家要的是卖身契，有了那张纸，人就算在陆家，苏落薇也能拿捏得住。至于人在哪个院子，倒不是最要紧的。
“行吧。”她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想，那就依你。人留在清远轩，卖身契给落薇。”
陆承煜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陆承煜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掀帘出去了。
王氏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周嬷嬷。”她唤了一声。
周嬷嬷从门外进来：“夫人？”
“去苏府送个帖子，就说我明日登门拜访，商谈两个孩子的婚事，卖身契的事，正好也当面跟苏夫人说清楚。”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陆承煜从正院出来，没有直接回清远轩，而是在花园里绕了一圈。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落薇温温柔柔的样子，一会儿是沈卿卿低眉顺眼的身影。
把卖身契给苏落薇，是对的。
苏落薇善良懂事，不会为难人。卿卿留在他身边，苏落薇也不会多想。两全其美。
他点了点头，好像把这个道理又说服了自己一遍，加快脚步往清远轩走去。
走到东厢房门口，他看见灯还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
明天再说。
他转身回了正屋。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端着铜盆进正屋伺候。
陆承煜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脸色比昨日好了些。
“少爷。”她屈膝行礼，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陆承煜接过帕子，擦了脸，把帕子递还给她，忽然开口：“卿卿，你的卖身契的事，我跟母亲商量过了。”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夫人怎么说？”
“我们答应苏府把你的卖身契交给苏落薇。”陆承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你放心，人还留在清远轩，哪儿也不去。苏落薇善良懂事，不会为难你的。”
沈卿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你到了苏落薇手里，跟在我手里，有什么区别？”陆承煜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她是未来的主母，你听她的话是应该的。我又不会不管你。”
沈卿卿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承煜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她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少爷，奴婢能不能问一句。”
“问。”
“卖身契给了苏小姐，奴婢以后……还是少爷的人吗？”
陆承煜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然是我清远轩的人。卖身契在谁手里，不过是个形式。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沈卿卿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忍住了。
“奴婢知道了。”她屈膝行礼，“少爷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去沏茶。”
陆承煜“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卿卿端着铜盆，转身往外走。
廊下秋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袖飘飘。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掉下来。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也没用。
另一边，王氏穿戴整齐，带着周嬷嬷和两个丫鬟，乘轿去了苏府。
苏府的花厅比陆府的更大，也更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汝窑瓷器，天青色的釉面在秋日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苏夫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崭新的丁香色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夫人，”王氏从袖中取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大红庚帖，上书陆承煜的生辰八字，“煜儿的庚帖我带过来了。两家的亲事，今日就算定下了。”
苏夫人接过庚帖，看了两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煜哥儿这八字，跟落薇的果然是天生一对。”她从身边的丫鬟手里接过另一个红木匣子，取出苏落薇的庚帖，递给王氏，“落薇的庚帖在这儿，夫人收好。”
王氏接过庚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收进匣子里。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盏碰了碰，算是把亲事定了下来。
“等过了年，”苏夫人放下茶盏，笑着说，“挑个好日子，就把两个孩子的喜事办了。”
王氏连连点头：“正是正是。煜儿今年十五，落薇也十四了，正是好时候。”
两人又说了一阵体己话，苏夫人忽然话锋一转：“陆夫人，上回提的那件事，煜哥儿身边那个丫头的卖身契，夫人打算什么时候给？”
王氏的笑容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夫人放心，这事我记着呢。等落薇过了门，我就把卖身契交给她。”
苏夫人的笑意微微一凝：“过了门？不是现在？”
“现在给，不太合适。”王氏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那丫头人还在我陆府，卖身契先给了苏家，这不合规矩。等落薇过了门，她就是我陆家的少奶奶，那丫头伺候她也是应当的。到时候卖身契交给她，名正言顺。”
苏夫人看着王氏，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在内宅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听得出来王氏这话里有话，卖身契可以给，但得等苏落薇进了陆家的门。在此之前，那丫头还是陆家的人，轮不到苏家插手。
“夫人考虑得周到。”苏夫人笑了笑，端起茶盏，“那就依夫人的意思，等落薇过了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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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薇不是那种人。”陆承煜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娘，您放心，她不会为难卿卿的。”
王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把人想得太好了。
“行。”她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想，那娘就照办了。回头跟苏夫人说，卖身契给落薇。在落薇嫁过来前先把那丫头送去京郊的庄子上去。”
“不行。”
陆承煜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王氏一愣：“什么不行？”
“不能送庄子上。”陆承煜皱眉，“卖身契给了苏落薇，人是她的人了，还送什么庄子？再说了，卿卿走了，我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王氏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
“那你的意思是，人还留在清远轩？”
“对。”陆承煜点头，“卖身契给苏落薇，人还留在清远轩伺候我。这样苏家也放心，我也不耽误事。至于庄子不庄子的，提都不要提。”
王氏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着。
苏家要的是卖身契，有了那张纸，人就算在陆家，苏落薇也能拿捏得住。至于人在哪个院子，倒不是最要紧的。
“行吧。”她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想，那就依你。人留在清远轩，卖身契给落薇。”
陆承煜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陆承煜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掀帘出去了。
王氏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周嬷嬷。”她唤了一声。
周嬷嬷从门外进来：“夫人？”
“去苏府送个帖子，就说我明日登门拜访，商谈两个孩子的婚事，卖身契的事，正好也当面跟苏夫人说清楚。”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陆承煜从正院出来，没有直接回清远轩，而是在花园里绕了一圈。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落薇温温柔柔的样子，一会儿是沈卿卿低眉顺眼的身影。
把卖身契给苏落薇，是对的。
苏落薇善良懂事，不会为难人。卿卿留在他身边，苏落薇也不会多想。两全其美。
他点了点头，好像把这个道理又说服了自己一遍，加快脚步往清远轩走去。
走到东厢房门口，他看见灯还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
明天再说。
他转身回了正屋。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端着铜盆进正屋伺候。
陆承煜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脸色比昨日好了些。
“少爷。”她屈膝行礼，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陆承煜接过帕子，擦了脸，把帕子递还给她，忽然开口：“卿卿，你的卖身契的事，我跟母亲商量过了。”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夫人怎么说？”
“我们答应苏府把你的卖身契交给苏落薇。”陆承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你放心，人还留在清远轩，哪儿也不去。苏落薇善良懂事，不会为难你的。”
沈卿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你到了苏落薇手里，跟在我手里，有什么区别？”陆承煜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她是未来的主母，你听她的话是应该的。我又不会不管你。”
沈卿卿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承煜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她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少爷，奴婢能不能问一句。”
“问。”
“卖身契给了苏小姐，奴婢以后……还是少爷的人吗？”
陆承煜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然是我清远轩的人。卖身契在谁手里，不过是个形式。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沈卿卿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忍住了。
“奴婢知道了。”她屈膝行礼，“少爷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去沏茶。”
陆承煜“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卿卿端着铜盆，转身往外走。
廊下秋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袖飘飘。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掉下来。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也没用。
另一边，王氏穿戴整齐，带着周嬷嬷和两个丫鬟，乘轿去了苏府。
苏府的花厅比陆府的更大，也更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汝窑瓷器，天青色的釉面在秋日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苏夫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崭新的丁香色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夫人，”王氏从袖中取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大红庚帖，上书陆承煜的生辰八字，“煜儿的庚帖我带过来了。两家的亲事，今日就算定下了。”
苏夫人接过庚帖，看了两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煜哥儿这八字，跟落薇的果然是天生一对。”她从身边的丫鬟手里接过另一个红木匣子，取出苏落薇的庚帖，递给王氏，“落薇的庚帖在这儿，夫人收好。”
王氏接过庚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收进匣子里。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盏碰了碰，算是把亲事定了下来。
“等过了年，”苏夫人放下茶盏，笑着说，“挑个好日子，就把两个孩子的喜事办了。”
王氏连连点头：“正是正是。煜儿今年十五，落薇也十四了，正是好时候。”
两人又说了一阵体己话，苏夫人忽然话锋一转：“陆夫人，上回提的那件事，煜哥儿身边那个丫头的卖身契，夫人打算什么时候给？”
王氏的笑容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夫人放心，这事我记着呢。等落薇过了门，我就把卖身契交给她。”
苏夫人的笑意微微一凝：“过了门？不是现在？”
“现在给，不太合适。”王氏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那丫头人还在我陆府，卖身契先给了苏家，这不合规矩。等落薇过了门，她就是我陆家的少奶奶，那丫头伺候她也是应当的。到时候卖身契交给她，名正言顺。”
苏夫人看着王氏，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在内宅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听得出来王氏这话里有话，卖身契可以给，但得等苏落薇进了陆家的门。在此之前，那丫头还是陆家的人，轮不到苏家插手。
“夫人考虑得周到。”苏夫人笑了笑，端起茶盏，“那就依夫人的意思，等落薇过了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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