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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腹黑相公杀疯了!

    “周,周老先生,苏大人。”

    刘道成赶忙收敛怒容,躬下腰去迎候。

    “老先生明鉴,非是下官滋事,实乃这陈清书骄横无礼,纵妇打伤人命。”

    “够了。”

    周老先生行至甲板,拂袖冷叱,目光冰冷落在刘道成身上。

    “老夫在三楼凭栏听了足足一刻钟。”

    “你刘道成身为一府教谕,不问荒年桑农,不察江州饥馑,满嘴仁义道德。”

    “行的却是替权贵当鹰犬的勾当,拿着几张私宅信笺当令箭,谁给你的胆子。”

    刘道成跪倒甲板上。

    “下官,下官也是听信偏颇,绝无私心啊周老。”

    一旁的苏学政面色阴沉,展开手中一卷厚重文册,环视岸边噤声的士子,朗声开口。

    “诸位今日赴会,皆以为周老邀陈廪生前来,是考校诗词歌赋,大错特错。”

    苏学政将文册扬起,正色开口。

    “这是三日前陈廪生托主簿呈送上来的,荒坡深垄蓄墒考,与,引渠疏泉全图。”

    “入夏以来江州亢旱,各县沙地颗粒无收,流民数万,府衙上下束手无策。”

    “陈生在清河村石坡上,开深垄,铺落叶草灰,依后山引水,在碎石滩育出壮苗千株。”

    苏学政说到激动处,眼眶微泛红潮,指向陈清书。

    “若以此法推广各县荒滩,今冬江州便能多收杂粮,少饿死万千黎民。”

    “尔等满船衿缨,整日高谈阔论清谈误国,可有一人做出陈生这番实事。”

    满场士子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世家子更是面色惨白,惊惶的缩进人群深处。

    周老先生神情肃穆,步下跳板,行至陈清书面前,眼中满是激赏。

    “清书,若将此法推之全江州,石多水涩之处,当真可行。”

    陈清书并未因满场赞誉喜形于色。

    他极克制的后退半步,牵起程安安的手,神色坦然,语气恭谨而诚挚。

    “回周老,学生不敢居功,学生长于书斋,手无缚鸡之力。”

    “这深垄之宽,草灰之厚,暗泉伏流探查,皆是发妻安安躬耕亲手开垦所得。”

    “农桑实政,知易行难,此策若能救民,首功当归吾妻。”

    周老先生微微一怔,视线移向神色从容的程安安。

    老先生抚须长叹,眼中尽是赞许。

    “好,好一个首功当归吾妻,不居功自傲,更知农桑稼穑艰难。”

    周老先生转身,朗声吩咐。

    “今日雅集首座,不设高门世家,不列空谈硕学。”

    “陈生,携尔贤妻,随老夫登舫入席。”

    刘道成瘫在地上,自己这顶乌纱帽算是彻底戴到了头。

    程安安任由陈清书握着自己的手,侧目看着身旁前行的书生,又看了一眼船头的老者,眼底的戾气悄然散去。

    在末世挣扎十年,她见惯了因饥馑人吃人的绝境,吃不饱肚子的苦处和绝望。

    原本只图自家安稳温饱,若是这种粮引水之法,能交到想让百姓活命的好官手里。

    换来天下少死几万人,再替相公铺平青云路,这笔账倒也划算,她也乐意。

    雅集随即在一层大厅开席,众人推杯换盏。

    大周规矩内外有别,官家女眷与赴宴士子分坐内外两舱。

    中间以一架屏风与垂下的薄幔隔开。

    内舱多是江州有头有脸的官眷女席,程安安并未显山露水,依着规矩坐在稍偏的客席上。

    她收敛起平日在乡野间的锋芒,双手交叠于膝前。

    她执着茶盏静静垂眸,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俨然一位端庄本分的秀才娘子。

    只是借着微抿茶汤的遮掩,她不动声色的透过屏风缝隙,落在了外舱正席之上。

    陈清书正居于首座。

    在一众绫罗绸缎的江州才俊之中,他身上的长衫本该显得寒酸。

    可他偏偏骨相极佳,生的眉骨清冷,长睫微垂,背脊笔挺,锋芒毕露。

    哪怕只是端着杯盏静坐,举手投足间的清贵与气度,将满座锦绣衬的浮华庸俗。

    几个心有不甘的府学生员端着酒樽上前,言辞间暗藏机锋的试探。

    程安安指尖摩挲着瓷盏,冷眼旁观。

    陈清书神色未动分毫,甚至未曾起身逢迎。

    他微敛衣袖,开口时嗓音低醇,引律述典信手拈来,看似从容,实则暗藏锋芒。

    三言两语,便将对方话里的漏洞与刁难拆解的干干净净。

    几个自命不凡的生员被噎的面色青白交替,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只能拱手退下。

    平日里看着刻板的小书生,到了大场面上,骨头硬且心思深,寸步不让。

    似乎察觉到了屏风后的目光,陈清书长睫轻颤,冷不丁侧过头,透过薄幔。

    他精准的撞上了程安安打量的视线。

    四目相对。

    方才舌战群儒时镇定自若的年轻士子,喉结微不可察的滚了滚。

    他平直的唇线微微抿紧,连带着耳根处,竟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忙别开视线,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心慌。

    程安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不得不说,她这一注长线投资,无论皮相骨相还是心性手段,确实都是顶尖货色。

    内舱女眷们窃窃私语,空气中杂糅的脂粉与熏香气味渐渐有些闷人。

    她低声向身侧的侍女告退透气,离席踱步到画舫外层的廊檐下吹风。

    江风扑面,水汽清凉,脑子里总算爽利了些。

    还没等她多站片刻,船舷前头猛然传来一片惊呼。

    “不好了,沈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啊,水太急了,快来人。”

    程安安循声望去。

    几个官宦千金挤在船舷边,吓的花容失色,乱作一团。

    再看湖里,落水的姑娘在水浪里扑腾不过两下,眨眼就被冲出数丈远。

    她眼看就要被漩涡吞没。

    是方才在席间见过的按察使嫡女,沈如霜。

    画舫上的下人乱作一团,几个懂水性的护卫还在手忙脚乱的解外袍。

    程安安心头微紧,这湖水冰凉流急,姑娘身子单薄,等他们慢腾腾跳下去,人早沉底闭气了。

    一条人命就在眼前。

    程安安眼神一沉,单手往栏杆上一撑,整个人跃起,利落的扎入了翻滚的急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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