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来的文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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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斌回到公司那天，城市正好降温。他穿着件黑色薄外套，拎着个电脑包，像平时一样刷卡进楼。刚出电梯，前台就追上来，小声说：“周总，新来的助理到了，叫林珂。人事那边说是总部直派的。”
李修斌“嗯”了一声，没太在意。他这公司是做医疗器械进出口的，总部在深圳，这边只是分公司。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几年能坐稳这个位置，不全靠业务能力。有些眼睛一直在他周围，只是不露面。
林珂被安排在李修斌办公室斜对面的工位。人很年轻，二十四五岁，个子高挑，头发挽成低马尾，笑起来有一边小酒窝。她穿得得体，不夸张，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跟人说话先带笑，声音不软不硬，像量过温度。
她第一天来就记住了所有同事的名字。中午还给李修斌带了杯咖啡，说：“周总，美式，不加糖。您平时都喝这个吧。”李修斌接过，说了声“谢谢”。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对。他抬头扫了她一眼。她正在整理文件，侧脸安静，睫毛很长。
“你之前在哪家？”他问。
“上海一家私募做行政。朋友介绍过来的。”林珂抬头，笑了一下，“以后请多指教。”
李修斌点点头。他没问是哪个朋友。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
林珂来了不到两周，李修斌就发现她不对劲。她总在他加班时出现，说刚好没走。他出差，她也“碰巧”在同一座城市。有几回，他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一见他走近就挂掉。她在观察他，又不算太遮掩。
真正出事，是在月底。
那天他应酬喝多了，胃里火烧一样。林珂扶他上车，对司机报了个酒店名字。李修斌头很沉，没细听。等车停下来，他半醉半醒间被她扶进房间。门一关，他倒在沙发上。林珂没走，从包里拿出一个银灰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一次性注射器，还有一小瓶透明药液。
“周总，这个帮您醒酒。”她蹲下来，声音很轻，像在哄人。
李修斌眯着眼，看见针头在灯下反光。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扣住她手腕：“谁让你来的？”
林珂没挣扎，反而看着他，眼睛很静：“总部的人。说您最近辛苦了，给您补充点营养。打完这针，明天精神会好很多。”
李修斌把她的手推开。药瓶滚在地毯上，没碎。他站起身，脚步还有些晃：“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我的东西，不靠这个。”
林珂慢慢站起来，把针具收回盒子。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像早就料到会被拒绝。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周总，我是为您好。这针别人求都求不来。”
门关上了。李修斌站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酒醒了大半。他走到窗边，给沈青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挂掉，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
林珂第一次跟他回公寓是在一个雨夜。四月末的雨下得又急又密，车窗上的水珠被路灯照成一串串流动的金色。李俢斌开着车，副驾驶的林珂低头翻着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柔柔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们在城西的仓库待了一整天。周远带来的那些资料比想象中复杂，林珂负责整理归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午，指甲上淡粉色的甲油蹭掉了一块。李俢斌递给她一杯咖啡的时候看见了那小块残缺，随口说了句“回头补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你还注意这个“。
那笑里有某种东西。他说不清，但后来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那个笑一直在脑子里转。
开到半路雨太大了，林珂说要不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他想了想，把车拐回了自己公寓楼下。她跟着他上楼，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镜面不锈钢门映出他们的影子，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进门后她站在玄关换鞋。他给她拿了双干净的拖鞋，蹲下来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他，头发垂下来扫到他手背。李俢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先坐，我去倒水。“
他转身去厨房，听见她在客厅走来走去，脚步很轻。水烧开的时候他听见她站在窗边说了句：“这夜景不错。“
他端着两杯热水出来，递给她一杯。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别的。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窗外雨声填满了屋子，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林珂靠着沙发背，偏头看着窗外，侧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而柔和。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有一小片温热的阴影。
“李俢斌，“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你跟她，还好吗？“
他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
“她在等我回去。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得去。“
林珂转过来看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浅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点亮，像夜雨里远处车灯的反光。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然后她靠过来。动作很慢，慢到他完全有时间躲开。他没有。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你太累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眼里的光都没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后脑勺上。她的头发很软，摸着像陷进一片温暖的细沙。
她仰起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雨声在耳边轰鸣。他的嘴唇碰到她的时候是凉的，但她的唇瓣温热柔软，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暖玉。她轻声哼了一下，声音从鼻腔里溢出来，细得像一根丝线。
他把她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卧室的门没关严，被风带开一条缝，窗外的霓虹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模糊的彩色长条。他把林珂放在床上，俯身下来，手掌撑在她耳侧。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铺开来，像一片安静的夜。
她抬手摸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别想那么多。“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软而坚决的蛊惑，“今晚别想。“
他用动作做了回答。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把这座城市的灯火敲得模糊又遥远。他的手抚过她腰间的曲线，那些线条在他的掌心里温顺地起伏。她的指甲嵌进他后背的皮肤里，浅浅地留下一道道月牙痕。
那一整夜他都醒着，即使在她睡着之后。他侧躺着，看着枕边人背对他蜷起的弧度。空调的风吹动窗帘一角，霓虹光在她裸露的肩头流转着红蓝交替的条纹。她的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在做梦。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肩。手缩回来的时候在空气中顿了一下，然后他翻过身，平躺着看天花板。
雨还在下。他想起很多事：婆罗洲的瀑布、树屋底下那只蜈蚣、陈教授木屋窗台上橘色的花，还有刘爱琳蹲在河边替他绑鞋带时低垂的侧脸。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过，像旧电影里快速闪过的胶片。
他闭上眼。雨声把一切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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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珂被安排在李修斌办公室斜对面的工位。人很年轻，二十四五岁，个子高挑，头发挽成低马尾，笑起来有一边小酒窝。她穿得得体，不夸张，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跟人说话先带笑，声音不软不硬，像量过温度。
她第一天来就记住了所有同事的名字。中午还给李修斌带了杯咖啡，说：“周总，美式，不加糖。您平时都喝这个吧。”李修斌接过，说了声“谢谢”。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对。他抬头扫了她一眼。她正在整理文件，侧脸安静，睫毛很长。
“你之前在哪家？”他问。
“上海一家私募做行政。朋友介绍过来的。”林珂抬头，笑了一下，“以后请多指教。”
李修斌点点头。他没问是哪个朋友。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
林珂来了不到两周，李修斌就发现她不对劲。她总在他加班时出现，说刚好没走。他出差，她也“碰巧”在同一座城市。有几回，他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一见他走近就挂掉。她在观察他，又不算太遮掩。
真正出事，是在月底。
那天他应酬喝多了，胃里火烧一样。林珂扶他上车，对司机报了个酒店名字。李修斌头很沉，没细听。等车停下来，他半醉半醒间被她扶进房间。门一关，他倒在沙发上。林珂没走，从包里拿出一个银灰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一次性注射器，还有一小瓶透明药液。
“周总，这个帮您醒酒。”她蹲下来，声音很轻，像在哄人。
李修斌眯着眼，看见针头在灯下反光。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扣住她手腕：“谁让你来的？”
林珂没挣扎，反而看着他，眼睛很静：“总部的人。说您最近辛苦了，给您补充点营养。打完这针，明天精神会好很多。”
李修斌把她的手推开。药瓶滚在地毯上，没碎。他站起身，脚步还有些晃：“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我的东西，不靠这个。”
林珂慢慢站起来，把针具收回盒子。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像早就料到会被拒绝。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周总，我是为您好。这针别人求都求不来。”
门关上了。李修斌站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酒醒了大半。他走到窗边，给沈青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挂掉，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
林珂第一次跟他回公寓是在一个雨夜。四月末的雨下得又急又密，车窗上的水珠被路灯照成一串串流动的金色。李俢斌开着车，副驾驶的林珂低头翻着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柔柔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们在城西的仓库待了一整天。周远带来的那些资料比想象中复杂，林珂负责整理归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午，指甲上淡粉色的甲油蹭掉了一块。李俢斌递给她一杯咖啡的时候看见了那小块残缺，随口说了句“回头补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你还注意这个“。
那笑里有某种东西。他说不清，但后来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那个笑一直在脑子里转。
开到半路雨太大了，林珂说要不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他想了想，把车拐回了自己公寓楼下。她跟着他上楼，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镜面不锈钢门映出他们的影子，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进门后她站在玄关换鞋。他给她拿了双干净的拖鞋，蹲下来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他，头发垂下来扫到他手背。李俢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先坐，我去倒水。“
他转身去厨房，听见她在客厅走来走去，脚步很轻。水烧开的时候他听见她站在窗边说了句：“这夜景不错。“
他端着两杯热水出来，递给她一杯。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别的。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窗外雨声填满了屋子，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林珂靠着沙发背，偏头看着窗外，侧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而柔和。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有一小片温热的阴影。
“李俢斌，“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你跟她，还好吗？“
他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
“她在等我回去。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得去。“
林珂转过来看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浅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点亮，像夜雨里远处车灯的反光。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然后她靠过来。动作很慢，慢到他完全有时间躲开。他没有。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你太累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眼里的光都没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后脑勺上。她的头发很软，摸着像陷进一片温暖的细沙。
她仰起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雨声在耳边轰鸣。他的嘴唇碰到她的时候是凉的，但她的唇瓣温热柔软，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暖玉。她轻声哼了一下，声音从鼻腔里溢出来，细得像一根丝线。
他把她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卧室的门没关严，被风带开一条缝，窗外的霓虹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模糊的彩色长条。他把林珂放在床上，俯身下来，手掌撑在她耳侧。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铺开来，像一片安静的夜。
她抬手摸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别想那么多。“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软而坚决的蛊惑，“今晚别想。“
他用动作做了回答。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把这座城市的灯火敲得模糊又遥远。他的手抚过她腰间的曲线，那些线条在他的掌心里温顺地起伏。她的指甲嵌进他后背的皮肤里，浅浅地留下一道道月牙痕。
那一整夜他都醒着，即使在她睡着之后。他侧躺着，看着枕边人背对他蜷起的弧度。空调的风吹动窗帘一角，霓虹光在她裸露的肩头流转着红蓝交替的条纹。她的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在做梦。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肩。手缩回来的时候在空气中顿了一下，然后他翻过身，平躺着看天花板。
雨还在下。他想起很多事：婆罗洲的瀑布、树屋底下那只蜈蚣、陈教授木屋窗台上橘色的花，还有刘爱琳蹲在河边替他绑鞋带时低垂的侧脸。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过，像旧电影里快速闪过的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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