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圣手 > 街角孤寂的星光 > 第四十五章 两条路

第四十五章 两条路

    HOLM的会谈,安排在家博会附近一家酒店的顶层会客室。

    落地窗外,是上海连绵的城市天际线。卡尔森显然做足了功课,PPT做得极其漂亮,一组组数据、一张张全球门店的照片,勾勒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捷径。

    “苏女士,我先表明HOLM的诚意。”卡尔森开门见山,推过来一份条款摘要。

    第一,HOLM向晚序注资,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注资额是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的数字——足够晚序彻底摆脱眼下的木料困局,还能一口气建起现代化的智能工厂。

    第二,HOLM向晚序开放全球三百多家高端门店和成熟的海外供应链,包括被锁仓的那些硬木——对HOLM这种体量的巨头而言,全球木料货源,不过是一封邮件的事。

    第三,HOLM承诺,帮助晚序登上米兰、科隆等国际顶级设计周,真正“走向世界”。

    条件优渥到近乎梦幻。

    可当苏晚翻到后面,附加条款的字里行间,那一根根无形的线,也随之浮现。

    其一,HOLM占股百分之三十五,加上后续融资的优先认购权和董事会席位,事实上将拥有对晚序“重大经营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其二,为“适配全球市场审美与标准”,晚序的产品设计,需经HOLM总部的“全球设计委员会”审核通过方可量产——也就是说,苏晚的设计,从此不再完全由她说了算。

    其三,也是最让苏晚心头一紧的一条:HOLM希望将“榫卯”相关核心结构,注册为双方共有的“联合设计专利”,由HOLM负责全球布局。

    “苏女士,我理解东方匠人对‘纯粹’的坚持。”卡尔森依旧微笑,话术滴水不漏,“但纯粹的手艺,是走不进全球主流市场的。西方消费者有他们的审美习惯和使用场景,我们需要做一些‘本地化改良’。您出灵魂,我们出肌肉和舞台,这是双赢。”

    “想想看,您不是正被原材料卡着脖子吗?”他身体微微前倾,恰到好处地点破,“只要您签字,明天,那些被锁仓的木料,就会重新出现在您的工厂门口。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HOLM来说,都不是问题。”

    ——

    从酒店出来,苏晚一路沉默。

    她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只说需要和团队商量。陆保言全程陪同,却几乎没有开口——他很清楚,这种关乎晚序“姓什么”的抉择,必须由苏晚自己拍板,他可以帮她看清条款里的每一处陷阱,却不能替她做决定。

    当晚,共生工坊,灯火通明。

    晚序核心团队,为HOLM这份邀约,爆发了成立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论。

    “我先说,我坚决反对。”鲁七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态度鲜明,“什么叫‘榫卯注册成联合专利’?说白了,就是拿我们的手艺,去换他们的钱,换完,这手艺就有一半姓了洋!还有那个‘设计委员会审核’,他洋人懂什么榫卯?到时候让我们把万象亭改成他们喜欢的样子,改还是不改?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在我们手里变了味!”

    “七叔公,话不能这么说。”负责对接乡村匠人合作社的一位主管面露难色,“可现实是,木料被锁了,价格翻了一倍。金奖之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乡下十几个合作社、上百号匠人,都指着这批活吃饭。我们要是交不出货,违约赔款是小事,那些刚看到盼头的匠人怎么办?HOLM的钱和渠道,是真能救命的。”

    “救命?我看是饮鸩止渴!”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毛豆缩在角落,难得地没有结巴,小声却坚定地补了一句:“我、我也不赞成。他们那条‘全球设计委员会一票否决’,跟当初住几让我们签的对赌,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想用合同,一点点拿走晚序的决定权。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坑里爬出来,不能再跳进一个更大的坑。”

    争论中,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一直沉默的苏晚身上。

    ——

    苏晚没有立刻表态。

    她站起身,走到工坊中央那座已经被擦拭一新、即将送去巡展的万象亭前,仰起头,久久凝视。

    她想起爷爷笔记里的那句话:“榫卯者,咬合也,承让也。两块木头各有其性,要让它们牢不可破,靠的不是钉子强行锁死,而是彼此成全、各自留缝。一旦用了钉子,看似最牢,实则木头再无热胀冷缩的余地,时日一久,反倒最先崩裂。”

    资本与匠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HOLM的钱,是那颗最结实的“钉子”。钉下去,眼下所有难题迎刃而解,可晚序这棵还在生长的树,也就此被钉死了生长的缝隙——设计要听别人的,专利要与人共有,连“榫卯”这两个字的根,都要被人分走一半。

    “我想清楚了。”苏晚终于开口,工坊瞬间安静下来。

    “HOLM能给的,确实都是我们现在最缺的——钱、料、渠道、海外舞台。”她缓缓道,“但他们要拿走的,是晚序之所以是晚序的东西。设计的决定权、榫卯专利的所有权,这两样一旦让出去,晚序就不再是我们的晚序了。今天他们能让我为西方市场改设计,明天就能让我为了财报,把榫卯做成又一个‘东方之冠’那样的螺丝壳。”

    “木料被锁,我们就去找新的料源;钱不够,我们就慢一点扩张;海外市场再诱人,也不能用‘改姓’去换。”她的眼神一点点坚定,“晚序要走向世界,但必须是带着自己的根,堂堂正正走出去,而不是被人买走灵魂,包装成一个讨好世界的商品。”

    鲁七紧绷的脸,瞬间舒展,重重点头:“这话,提气!”

    “不过——”苏晚话锋一转,并没有把话说死,“HOLM我们不急着回绝,也不急着答应。他们越是笃定我们走投无路,我们越要冷静。木料的事,七叔公您联系各地老木料商和乡村合作社,找替代料源、找分散采购的路子;陆保言,帮我查清楚这次锁仓的资金,到底是不是和木屿、和HOLM有关;卡尔森那边,我拖住,给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陆保言颔首:“明白。另外提醒一句——HOLM挑在你刚拿金奖、又被锁仓的节骨眼上门,时机太巧了。我怀疑,这场‘先断你粮、再递馒头’的局,未必是巧合。”

    苏晚心头一凛。

    是啊,先有人精准锁死她的木料,把她逼到墙角,HOLM紧接着就带着“解药”登门,一唱一和,严丝合缝。这背后,会不会本就是同一盘棋?

    散会后,陆保言转给苏晚一条私信,是沈知遥发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却分量极重。

    【听说HOLM找你了。提醒一句:这家公司过去十年,在欧洲和日本收过七个本土手工艺品牌。其中五个,被收购后设计权上交、产品线被砍、渠道被并入主品牌,三五年内悄无声息地消失,行内管这叫“收购式雪藏”。他们买的,从来不是你的未来,是你的“榫卯”这张牌,以及——让你不再成为他们的对手。话尽于此,怎么选,你定。】

    苏晚盯着这条信息,久久未语。

    沈知遥,这个曾经在投委会上屡屡质疑“慢公司”、信奉快资本的女合伙人,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她自己被巨头碾过的伤疤,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晚序。苏晚能感觉到,那座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山,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她郑重地回了两个字:【谢谢。】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沈总,你当年那个蓝染品牌,若还在,一定也会选择慢慢走下去的吧。】

    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过来一句:【所以,别让晚序,变成第二个它。】

    ——

    深夜,苏晚独自留在工坊整理资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W。

    这一次,没有分析,没有证据文件,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泛黄,边角磨损,是二十多年前拍的。画面上是三个男人的合影:左边,是年轻时的爷爷王锡麟,她一眼就认了出来;中间,是一个同样年轻、眉眼却依稀能看出钟启明轮廓的男人——应当是钟启明的师父、当年被逐出师门的赵鹤年;而右边那个男人,金发,高鼻深目,是个外国人。

    照片下方,W附了一行字:

    【二十年前,王锡麟、赵鹤年,与一位HOLM集团的早期合伙人。你今天见到的卡尔森所在的这家公司,二十年前,就已经出现在你爷爷的故事里了。木料锁仓、HOLM上门,都不是开始,而是延续。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先查清楚照片里这个外国人是谁。——W】

    苏晚握着手机,盯着那张泛黄的合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她原本以为,HOLM只是家博会后才出现的、新的资本猎手。

    可W的这张照片告诉她——这场横跨二十年的局,这家北欧巨头,与爷爷、与被逐出师门的赵鹤年、与那桩至今迷雾重重的师门旧案,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而她今天所遭遇的一切,锁仓、收购、威逼、利诱,或许都只是同一棵老树,在二十年后,结出的新果。

    苏晚缓缓握紧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而坚定。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只把目光放在“做好产品、打赢商战”上了。

    二十年前的真相,那个外国男人的身份,半部《木经图谱》的下落,赵鹤年被逐出师门的真正原因……所有的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收拢,指向同一个,她必须亲手揭开的答案。

    http://www.shenyishengshou.com/yt137045/5073577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henyishengshou.com。神医圣手手机版阅读网址:www.shenyishengs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