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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评审席上的博弈

    “取消晚序本届银榫奖全部参评资格。”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油,整个公共演示区,瞬间炸开。

    现场观众哗然,直播间弹幕刷成一片:

    “输不起?现场拆穿就取消人家资格?”

    “评审副**下场封杀竞品,这操作太难看了。”

    “凭什么?对比演示是组委会批准的,复刻件、公开图纸,哪一条违规了?”

    钟启明却异常镇定。他站在台前,西装笔挺,手握话筒,摆出一副“依规办事”的姿态。

    “各位稍安勿躁。”他声音沉稳,极具迷惑性,“我理解大家对传统工艺的热情。但家博会是行业公共平台,不是企业互相攻讦的擂台。晚序未经评审程序,擅自在公共区域,以‘复刻件’影射、诋毁参展友商产品,已经违反了《参展商公约》第十二条——不得在展会期间以不正当方式贬损同业。我作为评审副**,提出取消其参评资格的动议,恰恰是在维护评审的严肃性,对事,不对人。”

    一番话,冠冕堂皇。

    他甚至早有准备,随行法务当场递上一份打印好的《参展商公约》,翻到第十二条,展示给镜头。

    现场的议论声,出现了一丝摇摆。是啊,钟启明毕竟是评审副**,他搬出了白纸黑字的公约条款,若没人能当场驳倒,这件事很可能被他“合规”地办成铁案。

    苏晚站在台上,握着话筒,心头飞快地转。

    她知道,这是钟启明的杀招——比不过作品,就掀桌子;舆论上压不住,就动用评审权力,从程序上直接判她出局。一旦“取消参评资格”的动议表决通过,哪怕万象亭再受观众欢迎,也会被盖上“违规企业”的章,再无翻身余地。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先一步从人群后响起。

    “我反对。”

    人群自动分开。顾松年拄着拐杖,在孙女顾砚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他身旁,是同样面色肃然的周慎之。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七十岁的泰斗并肩而立,气场压得住全场。

    ——

    “钟副**,说依规办事,那咱们就一条一条,把规矩掰开了说。”

    顾松年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这场对比演示,是晚序向现场组委会书面申请、获正式批复才办的,批复文件我看过,合规合法。一个经主办方批准的演示,怎么就成了‘擅自扰乱秩序’?”

    “第二,《参展商公约》第十二条,禁止的是‘捏造、散布虚假事实贬损同业’。请问钟副**——晚序对照的,是不是你们木屿自己公开发布的设计图纸?复刻件拆出来的螺丝、角码、胶水,是真是假?如果拆出来的东西属实,那叫‘陈述事实’,不叫‘诋毁’;只有当它是假的,才谈得上诋毁。”

    “你要认定晚序违规,很简单——”顾松年目光如炬,直视钟启明,“当众把主馆那件《东方之冠》,也拆开内芯,给大家看一看。只要里面没有一颗螺丝,我顾松年,第一个替你木屿作证,是晚序血口喷人。你敢吗?”

    “你敢,现在就拆吗?”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现场爆发出震天的附和声:“拆!拆!拆!”

    钟启明的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起来。

    他当然不敢拆。《东方之冠》内部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当众拆真件,等于自曝其丑;可不拆,顾松年这套逻辑,就把他死死架在了那里——你说人家诋毁,却不敢自证清白,那到底是谁心虚?

    周慎之这时接过话头,语气更沉,分量也更重。

    “我补充第三点。”他环视全场,缓缓开口,“我以国家非遗保护专家委员会成员的身份说明:银榫奖设立的初衷,是奖励真正的工艺创新与传承。评审副**的职责,是守护这个奖的公正,而不是利用职权,在评奖期间,对一个与自家企业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品牌,发起‘取消资格’的动议。”

    “钟副**本人,是木屿生活的CEO;被他提议取消资格的晚序,是木屿最直接的竞争对手。裁判员,同时是运动员,还要在赛场上,亲手罚下自己的对手。”周慎之一字一句,“这里面的利益回避问题,我想,评审**团,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处理。”

    “利益回避”四个字一出,钟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

    现场的风向,彻底逆转。

    原本被钟启明“依规办事”姿态带得有些摇摆的观众和媒体,此刻全都反应过来:哪里是什么维护评审公正,分明是赛场上比不过,就利用裁判身份红牌罚下对手。

    直播在线人数冲破八十万,#裁判员兼运动员# #东方之冠不敢拆# 接连冲上热搜。几家原本收了木屿通稿、准备唱衰晚序的媒体,见状纷纷悄悄撤稿,转而中立报道——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站到舆论的对立面。

    人群后方,沈知遥抱着手臂,静静看完了全程。

    这位承光资本以“快、准、狠”著称的女合伙人,望着台上那个握着话筒、被两位泰斗和全场观众护在中间的年轻女人,眼神复杂。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那个被行业巨头用资本和渠道活活碾死的手工蓝染品牌。当年的她,孤立无援,没有人为她讲一句公道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血化为乌有。

    而现在的苏晚,面对的是同样体量悬殊、同样不择手段的对手,却硬是凭着真东西,站着没倒,还让对手当众露了怯。

    “原来……慢,真的能攒出这样的力量。”沈知遥低声自语,冰封多年的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丝。她拿出手机,没有打给任何人,只是默默把现场这段视频,存了下来。

    合议开始前,还有个小插曲。

    林特助抱着平板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向陆保言汇报:“保哥,查到了,钟启明在提出动议前的半小时,分别给评审组里三位评委打过电话,话术统一,都是‘提醒’他们注意晚序‘恶意扰乱展会秩序’。”

    “典型的先定调、后表决。”陆保言神色平静,“把这三通电话的通话时间记录下来,整理成时间线,交给周老那边。注意,只交客观的通话时间,不做任何主观推断——让**团自己看出,动议和‘打招呼’谁先谁后。”

    林特助点头去办,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罕见地在工作之外多说了一句:“苏小姐今天在台上,是真的稳。换作别的创始人,被评审副**当众这么将一军,早慌了。”

    陆保言望着不远处正和顾松年低声核对公约条款的苏晚,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从来不是靠别人替她稳。我能做的,只是确保她在讲道理的时候,没有人能用场外的脏手,把她的嘴捂住。”

    ——

    评审**团的紧急合议,在展会会议室召开。

    钟启明竭力主张“维持动议、取消晚序资格”,可顾松年、周慎之的三点驳斥有理有据、全程直播、众目睽睽;更要命的是,多位**团成员,都看出了这件事里的利益冲突——真要硬着头皮取消晚序资格,一旦发酵,毁掉的将是银榫奖乃至整个家博会的公信力。

    合议结果很快出来:驳回“取消晚序参评资格”的动议;对比演示合规,不予追责;同时,**团特别提示——所有与参评企业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评审,需依规回避相关打分。

    这一“回避”,等于当众削掉了钟启明在晚序这个奖项上的话语权。

    消息传回演示区,掌声雷动。

    苏晚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向顾松年、周慎之深深鞠了一躬:“顾老,周老,今天多谢二位。”

    “谢我们做什么。”顾松年摆摆手,“我们两个半截入土的人,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真正让你站住的,是你自己的活够硬。要是万象亭里也藏着螺丝,今天就算我们俩把嘴说破,也护不住你。”

    鲁七在一旁,乐得直捋胡子:“哈哈哈,老钟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把咱罚下去,结果把自己的打分权给搭进去了!”

    然而,苏晚并没有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钟启明这种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善罢甘休。明面上的评审权被暂时限制,他一定会在更隐蔽的地方,再下杀手。

    果然,当天深夜,苏晚的邮箱,又收到了W的加密邮件。

    这一次,附件不是草案,而是一份完整的、带时间戳和操作日志的文件——【银榫奖评审后台:打分记录被异常修改的操作留痕】。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两行字:

    【钟启明在被要求回避前,已经提前动过后台评分数据库,给木屿系参评作品刷高工艺分、给晚序预埋了极低的异常分。这是后台原始操作日志,可追溯到操作账号和IP。留好,这是能一击致命的东西,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W】

    苏晚盯着这份足以掀翻整张评审桌的证据,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早已不只是一场展会、一个奖项。

    这是一张盘根错节、盘踞行业多年的网。而那个藏在暗处、一次次向她递刀的神秘人W,似乎正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她引向二十年前那场师门旧案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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