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百姓为何不走？
翌日，天光微亮。
丹东卫城，这座坐落在奉天东南，与朝仙隔着鸭绿江遥遥相望的城池，早已从晨曦中苏醒。
张学宸与杨宇霆二人，陪着孔老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关内大儒，在城中缓步而行。
一行人没有乘坐轿车，只是像寻常百姓一般，踏着青石板路，感受着这座边境之城的脉搏。
街上人流如织，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早点铺子里热气腾腾，孩童的嬉闹声与大人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市井画卷。
孔瑞辞跟在张学宸身侧，一双灵动的美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拉了拉张学宸的衣袖，轻声问道：
“张大哥，不是说咱们马上就要跟鬼子开战了吗？”
“城里这些百姓……怎么一点都不紧张，还不赶紧撤走？”
孔瑞辞的话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耳力过人之辈，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学宸身上。
孔老面带忧色地开口：是啊伯卿，瑞辞所言不无道理。”
“此地离鸭绿江太近，一旦战火燃起，便是首当其冲。为何此地百姓，竟无一人离去？”
张学宸的目光扫过身旁以周树人为首，神色各异的读书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方才瑞辞问我，眼看战事将近，城里百姓为何不肯搬走。”
“我也说不出个准话，想来诸位先生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张学宸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城外炊烟袅袅的方向。
“与其听我在这里空谈大道理，不如咱们亲自过去看一看。”咱们一道过去瞧瞧，如何？”
此言一出，孔老、周树人一行人神色各不相同，有的惊愕，有的好奇，更多的则是深思。
张学天生从怀里掏出一盒精致的香烟，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边，正要点燃。
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走了他嘴里的烟。
“不许抽！”
孔瑞辞捏着那根香烟，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抽烟伤身，对身子不好！”
张学宸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孔瑞辞的脑袋。
“你这个小管家婆，还没嫁进我们张家呢，现在就开始管起我来了？”
孔瑞辞听到这话，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已经跟爷爷说好了，这次来奉天，我就不回去了。”
张学宸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回去了？怎么，舍不得我？”
孔瑞辞脸颊上的红晕更深，却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
她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不想只做个依附你的男人过活的人。”
“我要留在你身边做事，让你亲眼看看我的本事！”
“我不是只能摆在一旁、供人欣赏的花瓶，我孔瑞慈，配得上你张学宸！”
张学宸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认真的女孩，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那我就等着，亲眼看看你的能耐。”
走在后方的孔老，看着前面聊得热络的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不住地点头。
而跟在他身边的其他文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入城中各处，他们都想亲自去寻找那个盘踞在心头的答案。
周树人作为随行的大儒之一，独自一人在街上缓步走着。
他在一处小摊前停下脚步，看着年过半百、神态安详的摊主，开口问道：
“老先生，冒昧问一句，眼看奉军和鬼子就要开战，你们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走？”
“就不怕战火一起，连累到自己吗？”
那摆摊的小贩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周树人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走？看先生您这身打扮，是从关内过来的读书人老爷吧？”
“我们能往哪儿走？”
小贩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腰杆瞬间挺直了。
“再说，我们为什么要走？咱们奉军，不可能打输！”
“我们不懂什么北洋军，我们就认奉军！这是咱们奉天自己的队伍！”
“以前那些北洋军，哪个不是刮地三尺，净会欺压我们老百姓？可奉军不一样，那是真心护着咱们的队伍！有少帅在，奉军肯定能打赢！”
周树人皱了皱眉，追问道：
“可这里离前线太近，一旦打起来，鬼子的炮火用不了一个钟头就能轰到这儿。”
小贩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鬼子打不到这儿！”
“就算真打过来，又能怎么样？我们早就无处可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咱们东三省更好过日子的地界了。”
“真要是鬼子打过来，城破了，大不了我们这些老少爷们，直接抄家伙参军，跟着少帅上阵杀敌！”
周树人沉默了。
没过十分钟，四散打探消息的大儒们陆陆续续折返回来，与孔老众人会合。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暗自思索着什么。
他们得到的答案，与周树人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张学宸看着他们脸上的震撼与不解，淡淡开口问道：
“各位先生走访一圈，心里有什么感触？”
周树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学宸。
“张公子，咱们直接去军营驻地吧。”
“我想亲眼看一看，百姓口中这支护民的奉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好。”
张学宸点头应下。
一行人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城外军营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由沙袋和拒马搭建的关卡，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正在站岗巡逻。
守在关卡的团长一看来人，立刻认出了为首的张学宸，连忙小跑上前，立正敬礼。
“少帅！”
张学宸从兜里掏出一盒递了过去。辛苦了。”
李团长双手接过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辛苦！为少帅和奉天百姓站岗，是卑职的荣幸！”
“少帅您手里的烟可都是上等货，那卑职就不跟您客气了！”
一旁的杨宇霆见状，笑着打趣道：
“你这小子，旁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实打实的铁公鸡一个，每个月发的军饷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李团长闻言一愣，随即惊喜地看向杨宇霆。
“杨……杨参谋长？您还记得卑职？”
杨宇霆点了点头。
“自然认得，你原先在二十九师五十六旅当团长，姓李，没错吧？”
李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对对对！正是卑职！没想到参谋长还记得！”
张学宸打断了他们的叙旧，开口询问道：
“我父亲人呢？是不是去前线了？”
听到这个问题，李团长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报告少帅！前边鸭绿江大桥最近局势十分凶险！”
“那些鬼子直接以大桥中间的国界线为依托，在桥面上修筑了战壕，连重机枪都全部架设到位了！”
“大帅他老人家不放心，两天前就亲自启程，赶往前线坐镇去了！”
张学宸的眉头瞬间紧紧一皱。
“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李团长立刻回答：
“就在前两天！鬼子突然动工的！”
张学宸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
“行，我清楚了。”
一行人没在关卡多做停留，迎着凛冽的江风，继续朝着前线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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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东卫城，这座坐落在奉天东南，与朝仙隔着鸭绿江遥遥相望的城池，早已从晨曦中苏醒。
张学宸与杨宇霆二人，陪着孔老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关内大儒，在城中缓步而行。
一行人没有乘坐轿车，只是像寻常百姓一般，踏着青石板路，感受着这座边境之城的脉搏。
街上人流如织，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早点铺子里热气腾腾，孩童的嬉闹声与大人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市井画卷。
孔瑞辞跟在张学宸身侧，一双灵动的美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拉了拉张学宸的衣袖，轻声问道：
“张大哥，不是说咱们马上就要跟鬼子开战了吗？”
“城里这些百姓……怎么一点都不紧张，还不赶紧撤走？”
孔瑞辞的话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耳力过人之辈，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学宸身上。
孔老面带忧色地开口：是啊伯卿，瑞辞所言不无道理。”
“此地离鸭绿江太近，一旦战火燃起，便是首当其冲。为何此地百姓，竟无一人离去？”
张学宸的目光扫过身旁以周树人为首，神色各异的读书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方才瑞辞问我，眼看战事将近，城里百姓为何不肯搬走。”
“我也说不出个准话，想来诸位先生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张学宸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城外炊烟袅袅的方向。
“与其听我在这里空谈大道理，不如咱们亲自过去看一看。”咱们一道过去瞧瞧，如何？”
此言一出，孔老、周树人一行人神色各不相同，有的惊愕，有的好奇，更多的则是深思。
张学天生从怀里掏出一盒精致的香烟，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边，正要点燃。
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走了他嘴里的烟。
“不许抽！”
孔瑞辞捏着那根香烟，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抽烟伤身，对身子不好！”
张学宸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孔瑞辞的脑袋。
“你这个小管家婆，还没嫁进我们张家呢，现在就开始管起我来了？”
孔瑞辞听到这话，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已经跟爷爷说好了，这次来奉天，我就不回去了。”
张学宸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回去了？怎么，舍不得我？”
孔瑞辞脸颊上的红晕更深，却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
她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不想只做个依附你的男人过活的人。”
“我要留在你身边做事，让你亲眼看看我的本事！”
“我不是只能摆在一旁、供人欣赏的花瓶，我孔瑞慈，配得上你张学宸！”
张学宸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认真的女孩，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那我就等着，亲眼看看你的能耐。”
走在后方的孔老，看着前面聊得热络的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不住地点头。
而跟在他身边的其他文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入城中各处，他们都想亲自去寻找那个盘踞在心头的答案。
周树人作为随行的大儒之一，独自一人在街上缓步走着。
他在一处小摊前停下脚步，看着年过半百、神态安详的摊主，开口问道：
“老先生，冒昧问一句，眼看奉军和鬼子就要开战，你们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走？”
“就不怕战火一起，连累到自己吗？”
那摆摊的小贩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周树人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走？看先生您这身打扮，是从关内过来的读书人老爷吧？”
“我们能往哪儿走？”
小贩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腰杆瞬间挺直了。
“再说，我们为什么要走？咱们奉军，不可能打输！”
“我们不懂什么北洋军，我们就认奉军！这是咱们奉天自己的队伍！”
“以前那些北洋军，哪个不是刮地三尺，净会欺压我们老百姓？可奉军不一样，那是真心护着咱们的队伍！有少帅在，奉军肯定能打赢！”
周树人皱了皱眉，追问道：
“可这里离前线太近，一旦打起来，鬼子的炮火用不了一个钟头就能轰到这儿。”
小贩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鬼子打不到这儿！”
“就算真打过来，又能怎么样？我们早就无处可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咱们东三省更好过日子的地界了。”
“真要是鬼子打过来，城破了，大不了我们这些老少爷们，直接抄家伙参军，跟着少帅上阵杀敌！”
周树人沉默了。
没过十分钟，四散打探消息的大儒们陆陆续续折返回来，与孔老众人会合。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暗自思索着什么。
他们得到的答案，与周树人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张学宸看着他们脸上的震撼与不解，淡淡开口问道：
“各位先生走访一圈，心里有什么感触？”
周树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学宸。
“张公子，咱们直接去军营驻地吧。”
“我想亲眼看一看，百姓口中这支护民的奉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好。”
张学宸点头应下。
一行人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城外军营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由沙袋和拒马搭建的关卡，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正在站岗巡逻。
守在关卡的团长一看来人，立刻认出了为首的张学宸，连忙小跑上前，立正敬礼。
“少帅！”
张学宸从兜里掏出一盒递了过去。辛苦了。”
李团长双手接过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辛苦！为少帅和奉天百姓站岗，是卑职的荣幸！”
“少帅您手里的烟可都是上等货，那卑职就不跟您客气了！”
一旁的杨宇霆见状，笑着打趣道：
“你这小子，旁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实打实的铁公鸡一个，每个月发的军饷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李团长闻言一愣，随即惊喜地看向杨宇霆。
“杨……杨参谋长？您还记得卑职？”
杨宇霆点了点头。
“自然认得，你原先在二十九师五十六旅当团长，姓李，没错吧？”
李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对对对！正是卑职！没想到参谋长还记得！”
张学宸打断了他们的叙旧，开口询问道：
“我父亲人呢？是不是去前线了？”
听到这个问题，李团长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报告少帅！前边鸭绿江大桥最近局势十分凶险！”
“那些鬼子直接以大桥中间的国界线为依托，在桥面上修筑了战壕，连重机枪都全部架设到位了！”
“大帅他老人家不放心，两天前就亲自启程，赶往前线坐镇去了！”
张学宸的眉头瞬间紧紧一皱。
“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李团长立刻回答：
“就在前两天！鬼子突然动工的！”
张学宸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
“行，我清楚了。”
一行人没在关卡多做停留，迎着凛冽的江风，继续朝着前线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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