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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海选开唱,全蜀报名

    海选开唱那天,成都东市西口搭起一座新台子,台前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行字:不看出身,不收费用,不限年纪。谁都能上。

    天没亮,台子底下就围满了人。有个卖糖人的凑到木牌前看了半天,转头问旁边人:“这上头写的啥?”

    萧川蹲在台侧,一边啃包子一边跟刘禅说:“看见没,第一拨人全是看热闹的。等晌午,看热闹的就变成唱热闹的了。”

    刘禅踮着脚往前头看了一眼,人头挤得密不透风,他咽了口唾沫:“这得多少人?”

    “管他多少人。”萧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咱说了,不分贵贱,谁都能上。这人来得越多,话传得越远。听说汉中那边抄章程的,台子都快搭起来了。”

    刘禅没反应过来:“这你都不管?”

    “管他呢。”萧川拍了拍手上的渣,“抄得越像,越说明咱这路走得对。先把咱这一台唱响了,旁的回头再说。”

    辰时三刻,铜锣一响,海选正式开场。

    头一个上台的是个寒门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上台,腿先抖了。他攥着衣角,清了半天嗓子,才憋出一句:“我……我给大家唱个《采薇》。”

    台下静了一瞬,有人起哄:“大声点!听不清!”

    书生脸涨得通红,声音还是发虚。诸葛亮坐在点评席上,扇子摇着没停,等他把一首歌唱完,才放下扇子:“书生,你唱得不错,就是气短。回去练练底气,下回再来。”

    书生愣住了:“军师……您是说,我还有下回?”

    “有。”诸葛亮说,“海选不限次数,人人都有下回。”

    书生眼眶一红,深深作了一揖,退下台去。台下的哄笑声,慢慢变成了掌声。

    接着上台的是个铁匠,膀大腰圆,一开口声如洪钟,吼了一首打铁的号子,吼得台板都在颤。台下的汉子们也跟着吼了两嗓子,吼完哄堂大笑。

    张飞听得直拍大腿:“好!够劲!这才是爷们儿的嗓子!”

    铁匠乐得直挠头,下台时被街坊簇拥着,脸上全是光。

    再后来,一个边关回来养伤的士卒拄着拐杖上台,唱了半首军歌,唱到“娘在村口望”的时候,声音哽咽了。台下一片安静,前排有个老兵也跟着红了眼眶,袖子往眼上蹭了一把,没让人看见。

    关羽点评:“唱得糙,但情是真的。留。”

    士卒愣了两息,咧嘴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士族那边也有人来,坐在前排,端着架子。一个纨绔子弟上台,唱了一首时兴的小调,拿腔拿调,唱完得意地扬着下巴等点评。

    关羽捋了捋长髯,眼皮都没抬:“飘了。”

    台下哄堂大笑。那纨绔涨红着脸下台,从此再没敢上台。

    士族儒生们坐不住了,有人站起来,声音尖尖的:“堂堂比赛,让铁匠、士卒都上来,粗鄙不堪!萧公子,你这是让市井下民登堂入室!”

    萧川坐在后台,听了也不恼,探出半个脑袋:“这位先生,台上那位铁匠,一嗓子吼得满场叫好。您要是觉得他粗鄙,您也上来唱一个,让大家评评,是粗鄙还是好听?”

    那人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唱,灰溜溜坐回去了。旁边一个戴方巾的老儒生也跟着缩了脖子,再没吭声。

    晌午,海选暂停半个时辰。萧川正蹲在台后扒饭,曹熙过来了。

    “报名册子。”曹熙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簿子,“上午半日,报了一百七十三人。”

    萧川饭都顾不上嚼了:“多少?”

    “一百七十三。”曹熙说,“铁匠、脚夫、卖菜的、赶车的,还有两个巡城的兵。年纪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六十七。汉中、江州那边的赛区,册子也在往回送。”

    萧川咧嘴笑了,低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想起什么:“对了,台下那几排……你让人看着点。”

    曹熙把册子往腋下一夹,抬头看他:“看什么?”

    “看谁在记东西。”萧川声音压低了,“咱这儿热闹,有人肯定坐不住。记笔记的人,比唱歌的人有意思。”

    曹熙没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没入人群。

    下午的场子,来了一个让全场安静的人。

    一个瞎眼老妇,被一个七八岁的孙子牵着,一步一步摸上台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旧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台上侧了侧耳朵,听见台下的动静,有些慌,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

    孙子仰着头,小声哄她:“奶奶,您唱。”

    老妇声音发颤:“俺……俺不会唱啥大曲子。俺就会唱小时候,俺娘哄俺睡觉的童谣。”

    点评席上,张飞刚要开口,诸葛亮轻轻按住了他。

    老妇清了清嗓子,攥紧孙子的手,开口了。

    是一首蜀地老童谣,调子又慢又轻,像夜里哄孩子睡觉的声音。她唱得不稳,有一句还走了调,可她越唱越顺,唱到最后,声音里带了笑,好像真回到了小时候。

    台底下静得跟没人似的,几百号人连粗气都不带喘的。

    唱到一半,老妇忘了词。她停了停,有些窘迫:“后头的……后头的俺忘了。”

    台上静了一息,风把木牌上的告示吹得直响。

    不知道谁先拍的巴掌,一下,两下,然后满场都响起来了。掌声里,张飞站起来,大嗓门吼了一声:“大娘!唱得好!这首童谣,俺老张小时候也听过!”

    老妇怔住了,浑浊的眼窝里滚出泪来。孙子扶着她,她在台上深深弯了弯腰,下台时脚都是软的,脸上却带着笑。

    点评席上张飞又吼了一嗓子:“大娘!回头决赛还来!”孙子仰着脑袋,替她响响亮亮应了一声:“哎!”

    萧川蹲在台侧,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曹熙叫过来:“加印告示,海选延长三天。”

    曹熙记下告示的事,又问:“为什么?”

    “你没看见?”萧川指了指那对祖孙的背影,“台上那位,这辈子头一回有人给她鼓掌。”

    海选第三天,报名的人排到了街尾。

    乐坊门口的报名长龙从早排到晚,有人揣着干粮来排队,说等一天也要报上名。排队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挑担子的货郎,挎篮子的婆娘,还有个抱着娃娃的,娃娃在怀里睡了一觉又一觉。

    队伍里有个卖炭翁,伙计问他打算唱啥,他挠了半天头,说就会吼两句叫卖的号子。伙计记下名字,让他三天后来唱。卖炭翁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木牌子。

    萧川连夜又加开两个报名点,还是不够。江州那边传回话,说有人天不亮就揣着干粮等在了衙门口。

    当晚,刘封军营的灯亮到很晚。探子把这几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写进密报,连夜送进军帐。

    刘封翻完那厚厚一沓纸,好一会儿没动。密报写得很细,谁上了台,唱的什么,台下几时叫好,几时起哄,连萧川蹲在台侧啃包子都记了一笔。

    “海选无门槛,不分贵贱……”他把纸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他这是要把民心,全收进刘禅的口袋。”

    幕僚小心地问:“将军,要不要……”

    “安插人手进去。”刘封打断他,“从里面搅。报名的人越多,出事越多,这戏台就搭不起来。派几个机灵的,混进去,该报名报名,该上台上台,台子要是塌了,才好看。”

    幕僚应声退下,帐帘落下来,灯苗晃了晃。

    刘封盯着案上的密报,又把“萧川”两个字看了一遍,指头在纸面那个名字上按了按。他是一刀一枪挣来的军功,最清楚人心这东西有多沉。

    一个戏台,让泥腿子吼两嗓子,就把民心往刘禅怀里送。他端起酒碗,没喝,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他安插的那些“机灵的”,第一天混进报名队伍,就被萧川的人盯上了。

    萧川坐在书房里,翻着曹熙送来的名册。曹熙站在案前,先开口:“你让盯的那几个人,今天都到了。”

    “嗯。”萧川的指尖在名册上点了点,“这几个,查查底细。”

    曹熙顺着他的指尖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萧川把名册合上,“就是觉得,有人要往咱们这台戏里,掺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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