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潜龙蛰伏招义勇 荒村夜战退元兵
诗曰：
风云未济待时兴，豪杰藏身守旧陵。
寸土尚能培义气，孤身亦可护黎蒸。
夜深霜冷刀光起，野陌风高杀气腾。
莫道草庐无壮士，一朝聚义破层冰。
话说郑兴明、熊露、蒋青三人，于濠州城中结义已毕，意气相投，肝胆相照。当日夕阳垂地，鸦雀归林，街市灯火稀疏，满城皆是萧条景象。三人辞别酒肆店家，并肩出离清风楼，一路缓步而行，各怀壮志，欲待天时，共举大义。
郑兴明缓步开言，谓二人道：“我兄弟三人，今日结义，誓扫胡尘，救生民于水火。只是如今身无寸土，手无寸兵，空有凌云壮志，难施补天手段。濠州城内元兵密布，耳目众多，日间打伤官军，此事必已传开，早晚必遭官府缉拿。此地不可久留，需早做脱身之计。”
熊露闻言，虎目圆睁，慨然道：“大哥所言极是！那群鞑子贪残狠毒，吃了大亏，岂肯甘休！便是他不来寻我，某日后也要寻他厮杀！只是我等如今人手单薄，若大队官军围堵，委实难以抵挡，不如早早出城，寻一处僻静乡野安身，再图后事。”
蒋青微微点头，从容说道：“二哥勇武盖世，只是乱世行事，贵在藏锋蓄力，不可一味刚猛。濠州城郭严密，守军众多，城内豪杰虽有，却多是畏祸避乱之辈，难以聚义。城南三十里，有一处村落名曰落星村，依山傍水，林深路僻，乡民淳朴，且离官道遥远，元兵极少巡查。我等可暂且退守此处，一则避官府搜捕之祸，二则暗中招揽四方义士，积攒气力，待羽翼丰满，再行举事不迟。”
郑兴明大喜：“三弟所见，正中我心！潜龙在渊，待时而飞，正是如今道理。事不宜迟，我等今夜便出城落脚。”
三人计议已定，再不迟疑。郑兴明归家收拾简单行囊、随身长刀；熊露本是孑然一身，别无长物；蒋青只携一卷兵书、随身佩剑。三人趁着夜色朦胧，避开城门守军耳目，悄悄出了濠州南门，顺着乡间小路，直奔落星村而去。
时值秋末，夜色寒凉，一路荒草萋萋，古木萧瑟。道旁田畴荒芜，不见耕耘，处处皆是弃田废埂。偶见破屋残垣，狐兔出没，满目凄凉，皆是元廷苛政所害。三人一路行走，一路叹息，心中愈发坚定除乱安民之志。
二更时分，三人行至落星村外。那村落果然僻静，背靠青山，前临溪河，村中不过数十户人家，皆是布衣农夫。因地处偏僻，远离州府，虽逢乱世，却比城中稍得安宁。只是连年灾荒，村民亦是衣食艰难，个个面有菜色，日子过得甚是窘迫。
三人入得村中，寻得一处废弃旧院。此院原是村中旧塾，年久失修，墙垣半塌，院落空旷，正好容身。三人草草打扫一番，权且安歇。
次日天明，晨光微亮，村中百姓听闻有三位异乡壮士来此落脚，纷纷好奇来看。乡民皆是老实本分之人，见郑兴明气度端方，言语温和；熊露虽形貌威猛，却待人谦和；蒋青斯文有礼，谈吐不凡，皆无凶恶姿态，便渐渐放下心来。
郑兴明存心收拢人心，便对众乡民拱手言道：“我兄弟三人，皆是避乱之人，路过贵村，暂借宝地安身。我等身怀薄技，专好打抱不平，若村中日后遇强梁骚扰、官兵欺压，但凡有难，只管开口，我兄弟定然相助，护我一方乡邻！”
众乡民听了，无不欢喜。常年受元兵差役勒索、盗寇劫掠，早苦不堪言，今见有壮士驻守村中，如同天降依靠，个个感恩不尽。
自此三人便在落星村落脚安居。白日里或帮村民垦荒修屋、接济贫弱，或静坐院中论武谈兵、推演局势；夜里巡查村落，防备宵小盗贼。不过数日，全村百姓尽皆敬服，人人感念三人大恩，但凡村中议事，皆来请教郑兴明决断。
村中原有几个壮年汉子，素来嫉恶如仇，不甘受元人欺压，只是无人领头，不敢妄动。见郑兴明胸襟开阔、有领袖之风，熊露勇武过人、胆气无双，蒋青智谋深远、料事如神，便纷纷前来拜望，情愿追随左右。
不过旬日之间，便聚集得乡间壮士十数人。众人日日在院中操练拳脚、习学武艺，规整队伍，隐隐有了几分义军气象。蒋青日日为众人约束规矩、讲授行军列队之法，严明纪律，不许骚扰乡民、不许抢夺百姓分毫，违者重罚。一众乡勇个个心悦诚服，操练越发勤谨。
按下村中聚义操练不表，且说濠州城内。那日街口被熊露打伤官军之事，早被残余元兵报与守城千户。
那千户回得衙中，鼻青脸肿，满身伤痕，对着上司哭诉，言说市井狂徒胆大妄为，当众殴伤官军、藐视大元律法，若不严惩，必生祸乱。
濠州守城达鲁花赤听闻此事，勃然大怒，拍案喝骂：“草野匹夫，区区流民，竟敢在城池重地，殴我官军！目无王法，胆大滔天！若不擒拿斩首，何以镇服百姓！”
当即点起马步元兵五十余人，令两个百户统领，连夜出城，四下搜捕行凶壮汉。差人打探数日，方才探得踪迹，报说行凶三人，藏身城南落星村中，且暗中私聚乡勇，操练武艺，似有不轨之心。
那达鲁花赤听得禀报，更是震怒：“区区荒村野汉，竟敢私蓄人马，暗蓄异志！此等反贼，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大患！”
即刻传令：点精壮元兵三十，携刀带甲，趁夜奔袭落星村，务要将郑兴明、熊露、蒋青三人尽数擒拿，押回城中斩首，村中私练乡勇，一概捉拿治罪，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元兵领命，个个披甲执刃，趁着夜色沉沉，偃旗息鼓，悄悄往落星村杀来。其时夜色如墨，朔风呼啸，星月无光，正是杀人夺命之时。
时值三更，村中众人早已安歇，唯有郑兴明、熊露二人轮夜巡村，不曾睡去。蒋青坐在院中灯下，翻看兵书，推演攻守阵势。
忽听得村外山道隐隐有甲叶轻响、马蹄微震。蒋青心思机敏，瞬间警觉，立刻起身推门，快步寻到巡夜二人，急声道：“大哥、二哥！不妙！远处有兵马潜行而来，脚步整齐，甲声细碎，绝非山野盗寇，定是濠州元兵前来搜捕我等！”
熊露闻言，双目陡然一睁，杀气骤起，厉声道：“来得正好！某正愁无处杀贼，这群鞑子连夜送死，今夜便叫他有来无回！”
郑兴明神色沉稳，沉声喝道：“二弟休得莽撞！敌军夜袭，有备而来，我等弟兄新聚，人手尚少，不可乱战。三弟速传令村中弟兄，即刻暗藏村口要道，分左右埋伏，不许喧哗乱动。元兵远来疲惫，不识地形，我等以逸待劳，伏兵突袭，可一战破敌！”
蒋青领命，即刻奔走传令。十数名义勇乡勇听得元兵来袭，全无惧色，个个握紧刀棍，依言分作两队，暗藏村口林木土墙之后，屏息以待。
片刻之间，三十余元兵已然冲到村口。两个百户勒住脚步，低声号令：“村中反贼就在此间！尽数杀入，活捉三人，余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元兵齐齐拔刀，呐喊一声，蜂拥冲入村中。黑夜之中，只听一片兵刃铿锵，脚步杂乱，杀气腾腾。
元兵刚入村口腹地，只听得一声铜锣脆响，陡然间灯火亮起，四下喊声大震。左边土墙后乡勇齐出，棍扫马腿，刀劈兵足；右边林中伏兵骤起，乱石齐飞，直砸元兵头顶。
元兵猝不及防，黑夜遭伏，顿时大乱。不识地势，不知埋伏多少人手，只听得四下喊杀震天，心下先自怯了三分。
熊露见状，大吼一声，犹如平地起个惊雷，手提阔背长刀，纵身跃出，直取当先百户。那百户见有人冲来，举刀便劈，刀锋凛冽，直劈面门。
熊露不闪不避，长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光迸溅。那百户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震裂，手中钢刀险些脱手，心中大惊，暗道这汉子力气何等惊人！
未等他回过神来，熊露刀锋一转，势如猛虎下山，一刀斜劈，快如闪电。那百户躲闪不及，被一刀劈中肩头，惨叫一声，翻身栽倒，再难起身。
另一员百户见同伴顷刻重伤，心下骇然，厉声喝令元兵结阵死守。奈何军心已乱，一众元兵被乡勇四面围堵，乱作一团，进退不得。
郑兴明手持长刀，居中调度，进退有度，高声喊道：“鞑子害民，罪贯满盈！今夜缴械投降者，可饶性命！负隅顽抗者，尽皆斩杀！”
喊声朗朗，震彻村落。元兵本是奉命来袭，本无必死之心，听闻此言，更是人人慌乱，斗志全无。
蒋青立在高处，冷眼观阵，见敌军阵脚已乱，当即高声传令：“左右合围，收紧阵式，勿放一人逃走！”
一众乡勇得令，越发勇猛，刀棍齐施，步步紧逼。元兵或被棍打翻，或被刀砍伤，哀嚎遍地，血流村口。残余十数元兵见大势已去，不敢再战，纷纷抛刀弃甲，跪地求饶。
不过半更时辰，一场夜战已然了结。三十余元兵，死伤过半，余下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熊露杀得兴起，犹自喘息，喝道：“这群狗鞑子年年害民，今日尽数斩杀，以泄百姓心头之恨！”
郑兴明摆手止住，沉声道：“二弟不可造次。乱世征战，当以收服人心为上。斩杀降卒，不仁不义，徒结仇怨，失了民心。但凡肯归降者，可赦其死罪，愿回乡者遣散回乡，愿随我举义者，留归帐下听用。”
蒋青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我等欲聚三十六豪杰、成开国大业，首在仁德，次在武力。宽待降兵，可显我等胸襟，日后四方豪杰听闻，必争相来投。”
熊露闻言，方才按捺杀心，点头依命。
当夜三人处置完毕战俘，收拾战场，清点器械粮草，得了元兵刀枪甲胄数十件。一众乡勇经此一战，胆识倍增，个个军心稳固，士气高昂。
村中百姓听得村口大战，清晨纷纷出门，见元兵尽被破退，再无祸患，无不欢天喜地，扶老携幼前来道谢。人人皆道：若非三位豪杰驻守，我等村民今夜必遭屠戮洗劫！
郑兴明安抚乡民，令众人照旧安居耕作，不必惊慌。随即兄弟三人重回院中，静坐议事。
郑兴明开口道：“今夜一战，虽退元兵，却也彻底惊动官府。濠州守军必定记恨于我，来日必发大军再来围剿。落星村地小势微，难挡大队官兵。我等不可久居此地，当尽早谋划，择地立寨，广招天下义士，慢慢集齐四方豪杰，凑我三十六将之数，竖起义旗，与胡元逐鹿天下！”
蒋青抚案道：“天时已动，杀机已起。从此我兄弟三人，不再是避乱流民，乃是举义豪杰。三十六聚义，自此开端。来日四方壮士闻我今夜之战、知我仁德之心，必络绎来投，共成大业！”
熊露按刀大笑：“痛快！从今往后，俺便随大哥三弟，南征北战，杀尽鞑虏，安定山河！早日聚齐三十六好汉，横扫天下，立我大明基业！”
三人相视大笑，声震庭院，豪气冲霄。正是：
草庐初聚英雄气，夜战荒村破虏兵。
三十六星从此起，山河万里待新明。
欲知后事何处立寨聚兵、首位豪杰何人来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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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未济待时兴，豪杰藏身守旧陵。
寸土尚能培义气，孤身亦可护黎蒸。
夜深霜冷刀光起，野陌风高杀气腾。
莫道草庐无壮士，一朝聚义破层冰。
话说郑兴明、熊露、蒋青三人，于濠州城中结义已毕，意气相投，肝胆相照。当日夕阳垂地，鸦雀归林，街市灯火稀疏，满城皆是萧条景象。三人辞别酒肆店家，并肩出离清风楼，一路缓步而行，各怀壮志，欲待天时，共举大义。
郑兴明缓步开言，谓二人道：“我兄弟三人，今日结义，誓扫胡尘，救生民于水火。只是如今身无寸土，手无寸兵，空有凌云壮志，难施补天手段。濠州城内元兵密布，耳目众多，日间打伤官军，此事必已传开，早晚必遭官府缉拿。此地不可久留，需早做脱身之计。”
熊露闻言，虎目圆睁，慨然道：“大哥所言极是！那群鞑子贪残狠毒，吃了大亏，岂肯甘休！便是他不来寻我，某日后也要寻他厮杀！只是我等如今人手单薄，若大队官军围堵，委实难以抵挡，不如早早出城，寻一处僻静乡野安身，再图后事。”
蒋青微微点头，从容说道：“二哥勇武盖世，只是乱世行事，贵在藏锋蓄力，不可一味刚猛。濠州城郭严密，守军众多，城内豪杰虽有，却多是畏祸避乱之辈，难以聚义。城南三十里，有一处村落名曰落星村，依山傍水，林深路僻，乡民淳朴，且离官道遥远，元兵极少巡查。我等可暂且退守此处，一则避官府搜捕之祸，二则暗中招揽四方义士，积攒气力，待羽翼丰满，再行举事不迟。”
郑兴明大喜：“三弟所见，正中我心！潜龙在渊，待时而飞，正是如今道理。事不宜迟，我等今夜便出城落脚。”
三人计议已定，再不迟疑。郑兴明归家收拾简单行囊、随身长刀；熊露本是孑然一身，别无长物；蒋青只携一卷兵书、随身佩剑。三人趁着夜色朦胧，避开城门守军耳目，悄悄出了濠州南门，顺着乡间小路，直奔落星村而去。
时值秋末，夜色寒凉，一路荒草萋萋，古木萧瑟。道旁田畴荒芜，不见耕耘，处处皆是弃田废埂。偶见破屋残垣，狐兔出没，满目凄凉，皆是元廷苛政所害。三人一路行走，一路叹息，心中愈发坚定除乱安民之志。
二更时分，三人行至落星村外。那村落果然僻静，背靠青山，前临溪河，村中不过数十户人家，皆是布衣农夫。因地处偏僻，远离州府，虽逢乱世，却比城中稍得安宁。只是连年灾荒，村民亦是衣食艰难，个个面有菜色，日子过得甚是窘迫。
三人入得村中，寻得一处废弃旧院。此院原是村中旧塾，年久失修，墙垣半塌，院落空旷，正好容身。三人草草打扫一番，权且安歇。
次日天明，晨光微亮，村中百姓听闻有三位异乡壮士来此落脚，纷纷好奇来看。乡民皆是老实本分之人，见郑兴明气度端方，言语温和；熊露虽形貌威猛，却待人谦和；蒋青斯文有礼，谈吐不凡，皆无凶恶姿态，便渐渐放下心来。
郑兴明存心收拢人心，便对众乡民拱手言道：“我兄弟三人，皆是避乱之人，路过贵村，暂借宝地安身。我等身怀薄技，专好打抱不平，若村中日后遇强梁骚扰、官兵欺压，但凡有难，只管开口，我兄弟定然相助，护我一方乡邻！”
众乡民听了，无不欢喜。常年受元兵差役勒索、盗寇劫掠，早苦不堪言，今见有壮士驻守村中，如同天降依靠，个个感恩不尽。
自此三人便在落星村落脚安居。白日里或帮村民垦荒修屋、接济贫弱，或静坐院中论武谈兵、推演局势；夜里巡查村落，防备宵小盗贼。不过数日，全村百姓尽皆敬服，人人感念三人大恩，但凡村中议事，皆来请教郑兴明决断。
村中原有几个壮年汉子，素来嫉恶如仇，不甘受元人欺压，只是无人领头，不敢妄动。见郑兴明胸襟开阔、有领袖之风，熊露勇武过人、胆气无双，蒋青智谋深远、料事如神，便纷纷前来拜望，情愿追随左右。
不过旬日之间，便聚集得乡间壮士十数人。众人日日在院中操练拳脚、习学武艺，规整队伍，隐隐有了几分义军气象。蒋青日日为众人约束规矩、讲授行军列队之法，严明纪律，不许骚扰乡民、不许抢夺百姓分毫，违者重罚。一众乡勇个个心悦诚服，操练越发勤谨。
按下村中聚义操练不表，且说濠州城内。那日街口被熊露打伤官军之事，早被残余元兵报与守城千户。
那千户回得衙中，鼻青脸肿，满身伤痕，对着上司哭诉，言说市井狂徒胆大妄为，当众殴伤官军、藐视大元律法，若不严惩，必生祸乱。
濠州守城达鲁花赤听闻此事，勃然大怒，拍案喝骂：“草野匹夫，区区流民，竟敢在城池重地，殴我官军！目无王法，胆大滔天！若不擒拿斩首，何以镇服百姓！”
当即点起马步元兵五十余人，令两个百户统领，连夜出城，四下搜捕行凶壮汉。差人打探数日，方才探得踪迹，报说行凶三人，藏身城南落星村中，且暗中私聚乡勇，操练武艺，似有不轨之心。
那达鲁花赤听得禀报，更是震怒：“区区荒村野汉，竟敢私蓄人马，暗蓄异志！此等反贼，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大患！”
即刻传令：点精壮元兵三十，携刀带甲，趁夜奔袭落星村，务要将郑兴明、熊露、蒋青三人尽数擒拿，押回城中斩首，村中私练乡勇，一概捉拿治罪，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元兵领命，个个披甲执刃，趁着夜色沉沉，偃旗息鼓，悄悄往落星村杀来。其时夜色如墨，朔风呼啸，星月无光，正是杀人夺命之时。
时值三更，村中众人早已安歇，唯有郑兴明、熊露二人轮夜巡村，不曾睡去。蒋青坐在院中灯下，翻看兵书，推演攻守阵势。
忽听得村外山道隐隐有甲叶轻响、马蹄微震。蒋青心思机敏，瞬间警觉，立刻起身推门，快步寻到巡夜二人，急声道：“大哥、二哥！不妙！远处有兵马潜行而来，脚步整齐，甲声细碎，绝非山野盗寇，定是濠州元兵前来搜捕我等！”
熊露闻言，双目陡然一睁，杀气骤起，厉声道：“来得正好！某正愁无处杀贼，这群鞑子连夜送死，今夜便叫他有来无回！”
郑兴明神色沉稳，沉声喝道：“二弟休得莽撞！敌军夜袭，有备而来，我等弟兄新聚，人手尚少，不可乱战。三弟速传令村中弟兄，即刻暗藏村口要道，分左右埋伏，不许喧哗乱动。元兵远来疲惫，不识地形，我等以逸待劳，伏兵突袭，可一战破敌！”
蒋青领命，即刻奔走传令。十数名义勇乡勇听得元兵来袭，全无惧色，个个握紧刀棍，依言分作两队，暗藏村口林木土墙之后，屏息以待。
片刻之间，三十余元兵已然冲到村口。两个百户勒住脚步，低声号令：“村中反贼就在此间！尽数杀入，活捉三人，余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元兵齐齐拔刀，呐喊一声，蜂拥冲入村中。黑夜之中，只听一片兵刃铿锵，脚步杂乱，杀气腾腾。
元兵刚入村口腹地，只听得一声铜锣脆响，陡然间灯火亮起，四下喊声大震。左边土墙后乡勇齐出，棍扫马腿，刀劈兵足；右边林中伏兵骤起，乱石齐飞，直砸元兵头顶。
元兵猝不及防，黑夜遭伏，顿时大乱。不识地势，不知埋伏多少人手，只听得四下喊杀震天，心下先自怯了三分。
熊露见状，大吼一声，犹如平地起个惊雷，手提阔背长刀，纵身跃出，直取当先百户。那百户见有人冲来，举刀便劈，刀锋凛冽，直劈面门。
熊露不闪不避，长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光迸溅。那百户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震裂，手中钢刀险些脱手，心中大惊，暗道这汉子力气何等惊人！
未等他回过神来，熊露刀锋一转，势如猛虎下山，一刀斜劈，快如闪电。那百户躲闪不及，被一刀劈中肩头，惨叫一声，翻身栽倒，再难起身。
另一员百户见同伴顷刻重伤，心下骇然，厉声喝令元兵结阵死守。奈何军心已乱，一众元兵被乡勇四面围堵，乱作一团，进退不得。
郑兴明手持长刀，居中调度，进退有度，高声喊道：“鞑子害民，罪贯满盈！今夜缴械投降者，可饶性命！负隅顽抗者，尽皆斩杀！”
喊声朗朗，震彻村落。元兵本是奉命来袭，本无必死之心，听闻此言，更是人人慌乱，斗志全无。
蒋青立在高处，冷眼观阵，见敌军阵脚已乱，当即高声传令：“左右合围，收紧阵式，勿放一人逃走！”
一众乡勇得令，越发勇猛，刀棍齐施，步步紧逼。元兵或被棍打翻，或被刀砍伤，哀嚎遍地，血流村口。残余十数元兵见大势已去，不敢再战，纷纷抛刀弃甲，跪地求饶。
不过半更时辰，一场夜战已然了结。三十余元兵，死伤过半，余下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熊露杀得兴起，犹自喘息，喝道：“这群狗鞑子年年害民，今日尽数斩杀，以泄百姓心头之恨！”
郑兴明摆手止住，沉声道：“二弟不可造次。乱世征战，当以收服人心为上。斩杀降卒，不仁不义，徒结仇怨，失了民心。但凡肯归降者，可赦其死罪，愿回乡者遣散回乡，愿随我举义者，留归帐下听用。”
蒋青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我等欲聚三十六豪杰、成开国大业，首在仁德，次在武力。宽待降兵，可显我等胸襟，日后四方豪杰听闻，必争相来投。”
熊露闻言，方才按捺杀心，点头依命。
当夜三人处置完毕战俘，收拾战场，清点器械粮草，得了元兵刀枪甲胄数十件。一众乡勇经此一战，胆识倍增，个个军心稳固，士气高昂。
村中百姓听得村口大战，清晨纷纷出门，见元兵尽被破退，再无祸患，无不欢天喜地，扶老携幼前来道谢。人人皆道：若非三位豪杰驻守，我等村民今夜必遭屠戮洗劫！
郑兴明安抚乡民，令众人照旧安居耕作，不必惊慌。随即兄弟三人重回院中，静坐议事。
郑兴明开口道：“今夜一战，虽退元兵，却也彻底惊动官府。濠州守军必定记恨于我，来日必发大军再来围剿。落星村地小势微，难挡大队官兵。我等不可久居此地，当尽早谋划，择地立寨，广招天下义士，慢慢集齐四方豪杰，凑我三十六将之数，竖起义旗，与胡元逐鹿天下！”
蒋青抚案道：“天时已动，杀机已起。从此我兄弟三人，不再是避乱流民，乃是举义豪杰。三十六聚义，自此开端。来日四方壮士闻我今夜之战、知我仁德之心，必络绎来投，共成大业！”
熊露按刀大笑：“痛快！从今往后，俺便随大哥三弟，南征北战，杀尽鞑虏，安定山河！早日聚齐三十六好汉，横扫天下，立我大明基业！”
三人相视大笑，声震庭院，豪气冲霄。正是：
草庐初聚英雄气，夜战荒村破虏兵。
三十六星从此起，山河万里待新明。
欲知后事何处立寨聚兵、首位豪杰何人来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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