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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沈之煜醒了
沈之煜是在赵怀安被擒后的第三天醒来的。
那是个清晨，天刚亮不久，窗外有鸟在叫。苏老太医正给他换药，忽然看见他眼皮动了动，紧接着，那已经昏睡了好些天的人，艰难地睁开了眼。
苏老太医手都抖了，连声让人去禀报邱莹莹。等邱莹莹赶到时，沈之煜已经能开口说几个字了。他靠在软枕上，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得裂了皮，但眼神是清明的。
“陛下……臣妾……没死。”他看见邱莹莹，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邱莹莹在床边坐下，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嘴上却不饶人：“你可算醒了。满宫的人都快被你急死了。太医说你再不醒，你这胳膊以后就真废了。”
沈之煜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右臂，苦笑：“胳膊没废，已经万幸。”
邱莹莹让苏老太医把最新的伤情讲了。毒已经基本拔净，伤口也在愈合。只是身体亏得厉害，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到从前。沈之煜听完，只淡淡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什么时候能好。
“赵怀安抓到了。”邱莹莹说。
沈之煜的眼中骤然亮了一下：“当真？”
邱莹莹将奉先殿上的事简要说了。沈之煜听得入神，末了才哑声道：“臣妾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憾事。不过陛下没事，比什么都强。”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等门关上，她才低声道：“沈之煜，有件事，朕想问你。你入宫前，沈家和你，和先帝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交易？”
沈之煜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垂了垂眼，像在斟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沈家世代忠良，从不和先帝做什么交易。只是先帝在时，沈家受恩极重。臣妾入宫为后，是先帝临去前定下的事。臣妾不敢违。”
“先帝为什么选你？”邱莹莹盯着他。
沈之煜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有片刻的恍惚，随即平静地道：“因为先帝信沈家。也因为……先帝知道，沈家嫡子入宫，才能真正保住邱氏一脉的江山。”
邱莹莹看了他许久，没有接话。这个男人，总是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谁也说不清。
“赵怀安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先帝的血脉。”邱莹莹忽然道。
沈之煜浑身一震。他霍地转头看向邱莹莹，眼中翻涌着震惊和复杂：“什么？”
“朕也不确定。可赵怀安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邱莹莹说，“原主……朕入宫之后，和容修走得最近。可你知道，朕名义上的侍君，不止他一人。”
她说的含蓄，沈之煜却听懂了。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低声道：“陛下，这件事事关重大。无论孩子是谁的，他都是皇嗣。绝不能让人在血统上做文章。赵怀安的话，您一个字都不能信，也不能让他传出去。”
邱莹莹点头：“朕知道。地牢那边，只有秦贞和几个心腹能靠近。赵怀安的嘴，不会再有机会对别人说。”
沈之煜舒了口气，重新靠回软枕。他的目光落在邱莹莹隆起的肚子上，眼神复杂，却带着几分柔软的担忧。
“陛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邱莹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海棠已经打了满枝的花苞，风一吹，扑簌簌地摇。
“朕要先把宫里宫外的余党清干净。红莲教、太傅旧部、苏澈残党，一个都跑不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决绝，“然后，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周的江山，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沈之煜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背影，轻轻道：“臣妾帮您。”
邱莹莹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这几日来难得的暖意。
当天夜里，邱莹莹亲自提审了赵怀安。
地牢比外面冷得多，火把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怀安蜷在角落的草堆上，铁链锁着手脚，精神却比刚被抓时好了些。见邱莹莹进来，他甚至坐直了身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边的草屑。
“又来了。”他说，语气里竟有几分熟稔。
邱莹莹让人搬了把椅子，在牢门外坐下。隔着铁栅，两人对望。
“赵怀安，红莲教在京城里还有多少人？宫里的暗桩是谁？”邱莹莹直问。
赵怀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不说，朕也能查。只是多花些时日。可你若肯开口，朕可以让你在牢里过得舒服些。甚至可以答应你，留你一条命。”邱莹莹说。
赵怀安“呵”了一声：“留着我的命做什么？养在笼子里，让你慢慢看笑话？”
邱莹莹不为所动：“你不怕死，这朕知道。可你总该想想徐宁儿的孩子。容修和容钰还在宫里。你若不把红莲教的人交代干净，他们就会一直活在危险里。那些人可不会因为你被抓了，就放过容家的血脉。”
赵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邱莹莹，像要把她看穿：“你在威胁我？”
“朕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邱莹莹站起身，“你的命在朕手里，红莲教对你的忠诚，也未必能坚持多久。等朕把他们都抓了，你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到那时候，你想说，朕都未必想听。”
赵怀安沉默了。他低下头，额前乱发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宫里最后一个暗桩，是御膳房采办处的孙太监。他是我安的。宫中失火，沈之煜中毒，都和他有关。”
邱莹莹的眼神一凛，却不动声色：“还有呢？”
“城北还有一处红莲教的联络点，在一个棺材铺后面。你让人去抄，能抓到五六个人。城外的，我不知道。圣使才能知道全部。而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邱莹莹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赵怀安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从徐宁儿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可我不后悔。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走到底。”
邱莹莹没有再说话。她转身离开地牢时，背后又传来赵怀安低低的声音：“女帝，你比我强。你还有想护的人。为了他们，别输。”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朕不会输。”
当夜，秦贞带人突袭了御膳房采办处，将孙太监拿下。那孙太监还想吞药自尽，被秦贞一记手刀打晕，从嘴里抠出了半颗蜡丸。随后，城北棺材铺也被围剿，六名红莲教余党落网。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是深夜。
邱莹莹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秦贞的禀报，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松弛。
“很好。”她说，“这些事办完，宫里就能好好喘口气了。”
温玉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面汤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洒了一小把葱花。邱莹莹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香气扑鼻。
“陛下，趁热吃。您今日还没好好用过膳。”温玉小声提醒。
邱莹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温玉，朕今天很高兴。”她忽然说。
温玉抬头，眼中露出好奇：“为什么？”
“因为朕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邱莹莹笑着说。
她吃完面，漱了口，走到寝殿。温玉替她放好帐子，正要退下，邱莹莹叫住了他：“今晚别走了，留在这陪朕。”
温玉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拒绝。他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软榻上铺好了被褥，乖巧地躺下。
灯熄了。殿里安静而温暖。窗外有风，却再也吹不散这一室的安宁。
邱莹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闭上眼。
这一夜，她终于没有再梦见刀光和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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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煜是在赵怀安被擒后的第三天醒来的。
那是个清晨，天刚亮不久，窗外有鸟在叫。苏老太医正给他换药，忽然看见他眼皮动了动，紧接着，那已经昏睡了好些天的人，艰难地睁开了眼。
苏老太医手都抖了，连声让人去禀报邱莹莹。等邱莹莹赶到时，沈之煜已经能开口说几个字了。他靠在软枕上，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得裂了皮，但眼神是清明的。
“陛下……臣妾……没死。”他看见邱莹莹，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邱莹莹在床边坐下，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嘴上却不饶人：“你可算醒了。满宫的人都快被你急死了。太医说你再不醒，你这胳膊以后就真废了。”
沈之煜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右臂，苦笑：“胳膊没废，已经万幸。”
邱莹莹让苏老太医把最新的伤情讲了。毒已经基本拔净，伤口也在愈合。只是身体亏得厉害，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到从前。沈之煜听完，只淡淡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什么时候能好。
“赵怀安抓到了。”邱莹莹说。
沈之煜的眼中骤然亮了一下：“当真？”
邱莹莹将奉先殿上的事简要说了。沈之煜听得入神，末了才哑声道：“臣妾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憾事。不过陛下没事，比什么都强。”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等门关上，她才低声道：“沈之煜，有件事，朕想问你。你入宫前，沈家和你，和先帝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交易？”
沈之煜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垂了垂眼，像在斟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沈家世代忠良，从不和先帝做什么交易。只是先帝在时，沈家受恩极重。臣妾入宫为后，是先帝临去前定下的事。臣妾不敢违。”
“先帝为什么选你？”邱莹莹盯着他。
沈之煜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有片刻的恍惚，随即平静地道：“因为先帝信沈家。也因为……先帝知道，沈家嫡子入宫，才能真正保住邱氏一脉的江山。”
邱莹莹看了他许久，没有接话。这个男人，总是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谁也说不清。
“赵怀安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先帝的血脉。”邱莹莹忽然道。
沈之煜浑身一震。他霍地转头看向邱莹莹，眼中翻涌着震惊和复杂：“什么？”
“朕也不确定。可赵怀安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邱莹莹说，“原主……朕入宫之后，和容修走得最近。可你知道，朕名义上的侍君，不止他一人。”
她说的含蓄，沈之煜却听懂了。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低声道：“陛下，这件事事关重大。无论孩子是谁的，他都是皇嗣。绝不能让人在血统上做文章。赵怀安的话，您一个字都不能信，也不能让他传出去。”
邱莹莹点头：“朕知道。地牢那边，只有秦贞和几个心腹能靠近。赵怀安的嘴，不会再有机会对别人说。”
沈之煜舒了口气，重新靠回软枕。他的目光落在邱莹莹隆起的肚子上，眼神复杂，却带着几分柔软的担忧。
“陛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邱莹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海棠已经打了满枝的花苞，风一吹，扑簌簌地摇。
“朕要先把宫里宫外的余党清干净。红莲教、太傅旧部、苏澈残党，一个都跑不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决绝，“然后，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周的江山，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沈之煜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背影，轻轻道：“臣妾帮您。”
邱莹莹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这几日来难得的暖意。
当天夜里，邱莹莹亲自提审了赵怀安。
地牢比外面冷得多，火把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怀安蜷在角落的草堆上，铁链锁着手脚，精神却比刚被抓时好了些。见邱莹莹进来，他甚至坐直了身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边的草屑。
“又来了。”他说，语气里竟有几分熟稔。
邱莹莹让人搬了把椅子，在牢门外坐下。隔着铁栅，两人对望。
“赵怀安，红莲教在京城里还有多少人？宫里的暗桩是谁？”邱莹莹直问。
赵怀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不说，朕也能查。只是多花些时日。可你若肯开口，朕可以让你在牢里过得舒服些。甚至可以答应你，留你一条命。”邱莹莹说。
赵怀安“呵”了一声：“留着我的命做什么？养在笼子里，让你慢慢看笑话？”
邱莹莹不为所动：“你不怕死，这朕知道。可你总该想想徐宁儿的孩子。容修和容钰还在宫里。你若不把红莲教的人交代干净，他们就会一直活在危险里。那些人可不会因为你被抓了，就放过容家的血脉。”
赵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邱莹莹，像要把她看穿：“你在威胁我？”
“朕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邱莹莹站起身，“你的命在朕手里，红莲教对你的忠诚，也未必能坚持多久。等朕把他们都抓了，你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到那时候，你想说，朕都未必想听。”
赵怀安沉默了。他低下头，额前乱发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宫里最后一个暗桩，是御膳房采办处的孙太监。他是我安的。宫中失火，沈之煜中毒，都和他有关。”
邱莹莹的眼神一凛，却不动声色：“还有呢？”
“城北还有一处红莲教的联络点，在一个棺材铺后面。你让人去抄，能抓到五六个人。城外的，我不知道。圣使才能知道全部。而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邱莹莹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赵怀安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从徐宁儿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可我不后悔。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走到底。”
邱莹莹没有再说话。她转身离开地牢时，背后又传来赵怀安低低的声音：“女帝，你比我强。你还有想护的人。为了他们，别输。”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朕不会输。”
当夜，秦贞带人突袭了御膳房采办处，将孙太监拿下。那孙太监还想吞药自尽，被秦贞一记手刀打晕，从嘴里抠出了半颗蜡丸。随后，城北棺材铺也被围剿，六名红莲教余党落网。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是深夜。
邱莹莹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秦贞的禀报，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松弛。
“很好。”她说，“这些事办完，宫里就能好好喘口气了。”
温玉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面汤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洒了一小把葱花。邱莹莹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香气扑鼻。
“陛下，趁热吃。您今日还没好好用过膳。”温玉小声提醒。
邱莹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温玉，朕今天很高兴。”她忽然说。
温玉抬头，眼中露出好奇：“为什么？”
“因为朕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邱莹莹笑着说。
她吃完面，漱了口，走到寝殿。温玉替她放好帐子，正要退下，邱莹莹叫住了他：“今晚别走了，留在这陪朕。”
温玉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拒绝。他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软榻上铺好了被褥，乖巧地躺下。
灯熄了。殿里安静而温暖。窗外有风，却再也吹不散这一室的安宁。
邱莹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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