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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8.9加更章

    夜色像一桶泼翻的墨,把厦城城西的废弃货仓区浸得透黑。

    张海宁到的时候,张海琪已经等在断墙下了。她换了一身夜行衣,黑色劲装裹着纤细的身形,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指间转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毒芒。听见脚步声,她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旁边点了点。

    断墙阴影里,站着十个人。全是张家在厦城还能调动的精锐,黑衣黑裤,气息沉得像十块石头。

    而第十一个,是张海盐。

    他靠在墙根,垂着头,沉默着擦拭着手上的刀,以往一直嬉皮笑脸的人,现在却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在张海宁靠近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少年的眼眶还是红的,像被砂纸磨过,眼白里布满血丝。

    "听着。"张海宁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磨出来的,"陆俊祥现在躲在城西军营的副楼里,身边有三十个亲兵,都是莫云高从北廉调来的硬茬子。但他知道我们会来。"

    ——南安号的动静太大了,绝对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张海宁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他布了陷阱。副楼四周的空地埋了绊索,楼角架了机枪,窗户封了铁板,只留正面一个入口。"

    "那怎么办?"一个探员低声问。

    张海琪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冷得像冰碴子:"他了解张家,所以知道我们擅长夜袭、擅长潜入、擅长从暗处要人命。可他忘了——"她转动着手里的刀片,"张家最擅长的,是让他以为猜对了,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拧断他的脖子。"

    "分成三组。"张海宁接话,手指在断墙上虚虚一划,"A组四人,从正面摸进去,故意踩他的绊索,引开机枪火力。B组四人,绕后,解决侧翼亲兵。C组四人,跟我走,去解决陆俊祥。"

    "目标只有一个。"张海琪收起刀片,眼底淬着三年前就该落下的杀意,"陆俊祥。其他人,能杀就杀,不必留手。"

    众人无声点头。

    张海琪看了眼张海盐,道:“你去B组。”

    他现在的情绪不稳定,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个只要杀人的任务。

    张海盐站直了身体,沉默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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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边正在行动,另一边就是另一个状态了。

    因为今天张海宁回来了,安全感直接爆棚,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张海娜管了,只需要处理那些伤患就可以了。

    所以在今天给他们上完药之后,张海娜就哼着歌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一脸满足地把自己摔进床铺里,被褥间阳光和皂角的气息温柔地裹住了她。

    窗外,城西方向隐约传来哔哩啪啦的声响,像是鞭炮,又像是枪火。

    张海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噙着那抹笑。若是两天前,这声音足以让她从床上弹起来戒备,但是现在.......

    ——嘛,睡觉睡觉。

    董公馆,三楼。

    张海虾独自坐在轮椅上,停在敞开的窗前。夜风带着南洋特有的潮气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贴在背上。他望着城西方向,那里偶尔亮起一簇簇短暂的光,像是雷暴云层的深处正在酝酿着某种无声的撕裂。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身上缠绕着浓烈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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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废弃货仓区。

    行动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陆俊祥的亲兵在失去指挥后,像被抽了骨头的蛇,溃散得毫无章法。众人从敌营里撤出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血气,可没有一个折损。

    张海盐走在最后。

    他脸上还糊着血,是陆俊祥亲兵的,喷溅时他离得太近,没躲。那层暗红色的血痂糊在他半边脸颊上,衬得他另外半边脸白得惊人。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再是刚刚时那种死寂的空洞,而是重新燃起了某种属于张海盐的、近乎莽撞的光。

    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动作大得像是在洗脸。

    旁边几个跟他一起行动的张家探员,表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亲眼见过这个人在副楼底层的模样——起初沉默得像具空壳,可手起刀落时却冷静到近乎残忍,精准得像在丈量尺寸;更瘆人的是他嘴里时不时吐出的刀片,寒光一闪,根本让人防不胜防。那种极端的冷静与极端的狠辣拧在一起,纯粹得像在发泄。

    而现在,血还没干透,他变回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才拧断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鸡脖子。

    ——这家伙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海盐才不管旁人怎么想。他又抹了两把,血没擦干净,反而在脸颊上晕得更开了,红一道黑一道,像只刚在灶灰里打过滚的花猫。

    一抬头,他习惯性地去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扫过钢架、扫过散落的货箱、扫过正在清点人数的同伴——没有张海琪。

    眉心刚拧起来,旁边一个跟张海琪同组的人已经先开口了:"馆长先回去了,还有些收尾要处理。"

    张海盐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缓缓落回肚子里,道了声谢,转身时肩膀都松垮下来。几人三三两两散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货仓区里渐渐稀落。

    张海宁靠在一根锈迹斑斑的立柱旁,正低头擦拭那把长刀。刀刃上溅了太多血,他擦得极有耐心,一寸一寸,直到寒光重新从血垢底下透出来,才"锵"的一声归入鞘中。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摆动,抬步也准备回安全屋休息了。

    坐了那么多天的船,晚上还打了一架,身体也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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