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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朝堂惊变

    十月的最后一天,京城落了霜。

    邱莹莹起得比往常更早。天还黑着,她就醒了。厉溪延已经穿戴整齐,正由她帮着系那件银青色的朝服腰带。她手指灵活地绕过玉扣,仔仔细细打了个端端正正的结。

    厉溪延低头看她:“手怎么在抖?”

    邱莹莹顿了顿,把最后一寸玉带抚平:“没抖。就是没睡醒。”

    厉溪延没戳穿她。他伸手,把她的两只手包在掌心里,暖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下朝就回来。你在府里,哪儿都别去。”

    邱莹莹点头。

    厉溪延松开她,转身大步出了房门。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深处,心口像压了一块湿冷的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

    今日早朝,沈行知和林泉清要在御前对安王发难。这场仗,厉溪延筹谋了许久。可朝堂上的事,变数太多。安王不是慕容博,他姓凤,是女帝的同宗血亲。女帝对他再不满,也得顾着皇家体面。若今日不能一锤定音,让安王缓过劲来,那后患便无穷无尽。

    邱莹莹坐在听竹居里,抄了大半本《凤临风物志》,手才不抖了。

    过了午时,阿吉的弟弟阿诚从外面回来,一路小跑进了内院,气喘吁吁道:“王妃!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今日朝会上出大事了!”

    邱莹莹霍然起身:“什么大事?王爷怎么样?”

    阿诚咽了口唾沫,脸上既惊又喜:“王爷没事!是安王!安王被当廷拿下了!”

    邱莹莹心口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她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气:“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

    阿诚喘匀了气,把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早朝,右佥都御史林泉清果然当廷发难。他不光递了沈行知提供的密报和信符拓本,还带了一个极关键的人证,正是替安王刻符的老匠人。那老匠人在御前磕头如捣蒜,把安王如何找到他、如何仿刻西北军调兵信符、又许诺了多少好处,全数招了。

    满朝哗然。

    安王自然不认,厉声呵斥林泉清伪造证据、构陷宗亲。可当厉溪延当廷取出真正的西北军调兵信符,与那枚拓本并排放在御案上时,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

    真的调兵信符上,有一处极细的暗纹,是西北军机密中的机密,除了厉溪延本人和几员心腹大将,无人知晓。安王仿得再像,那处暗纹却是万万仿不出来的。

    女帝当场脸色铁青,连说了三声“好”。然后,她下旨,褫夺安王爵位,押入宗人府候审。安王府即刻查封,一应人等不许出入。

    邱莹莹听到这里,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她慢慢坐回椅子里,半天没说话。

    赢了。

    可这胜利来得太快,太顺利,反而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傍晚,厉溪延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门时更沉,身上还带着朝堂上未散的凛冽。邱莹莹迎上去,帮他解了披风,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厉溪延接了,却没有喝,只握在手里,许久才说:“安王在宗人府里,自尽了。”

    邱莹莹猛地抬头:“什么?”

    “用腰带悬了梁。等狱吏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邱莹莹心头剧震。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他倒是死得干脆。”

    厉溪延冷笑:“他若不自杀,他身后那些人,一个都保不住。只有他死了,那些没被审出来的爪牙才能继续藏着,等风头过了再图后计。”

    邱莹莹听得心凉。安王这一死,案子便无法再审下去。他仿造信符、买凶行刺、私蓄武装的罪虽然坐实了,可到底还有谁在暗中帮他、支持他,全都随着他的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那西北军那边……”邱莹莹试探着问。

    “唐峥已经加派了人手,把安王安插在军中的几个钉子看住了。没有调令,一个都动不了。”厉溪延把茶杯放下,声音冷得像凝了霜,“安王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可这朝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这个人,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女帝,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可他面对的这些敌人,却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阴。

    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厉溪延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厉溪延,你累不累?”

    厉溪延沉默了一瞬,低低道:“累。”

    邱莹莹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那今晚早点歇息。我让小满煮了你爱吃的桂花酒酿圆子,吃了再睡。”

    厉溪延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他们这顿酒酿圆子到底没吃成。

    入夜后不久,宫里忽然来了急诏。女帝病情加重,已经陷入昏迷。内侍们进进出出,太医院的人全被召进了寝殿。沈行知派人来传话,让厉溪延立刻进宫。

    厉溪延披上外袍便走,临走前只来得及对邱莹莹说了一句:“别出府。”

    邱莹莹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长街尽头。她的心,像被人从高处猛地抛下,跌得粉碎。

    女帝,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这一夜,镇北王府灯火通明。邱莹莹没有睡,她坐在正厅里,守着那盏跳动的烛火,等着宫里的消息。宋姑姑给她披了件厚斗篷,又端来一碗热姜汤。邱莹莹喝了几口,便放到一旁。

    三更时分,天上飘起了细雪。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雪粒落在地上,转瞬便化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邱莹莹走到廊下,伸手去接,掌心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也是这般寒冷的日子。那时候她跪在尘土里,抬头看见厉溪延,只觉得那个男人冷得像一座化不开的冰山。如今,冰山化了,化成了她心头唯一的暖。

    天快亮时,张虎从宫里回来传信:女帝脱险,但已经无法理政。她召了几位重臣入内,口述了一道密旨。至于密旨的内容,谁也不知道。

    邱莹莹听完,只觉周身冰冷。

    她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女帝病重,而是女帝一旦驾崩,这江山社稷、这满城风雨,都会在瞬间压到厉溪延一个人身上。

    而她,能做的,只有站在他身边。

    天边亮起一线鱼肚白时,厉溪延终于回来了。

    邱莹莹跑出去迎他。她看见他满身雪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色。她想问的话,一句也没问出口。

    厉溪延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邱莹莹。”他哑声叫她的名字。

    “我在。”

    “女帝……立了太子。”

    邱莹莹身子一僵。

    “谁?”

    厉溪延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吐出几个字。

    “凤清瑜。”

    邱莹莹浑身一震。

    昭仁公主凤清瑜。那个清冷如月、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那个在深宫里给过她提醒、给过她帮助的人。

    她要成为这凤临国的新君了。

    而这,也意味着,厉溪延和邱莹莹,将卷入一场更加凶险、更加不可预测的朝局风暴之中。

    雪越下越大了。

    邱莹莹和厉溪延站在阶前,望着漫天飞雪,谁也没有说话。可他们的手,始终紧紧交握着,像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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