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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残差归位,整顿阴司

    风刚停,雾没散。

    君不凡还站在森罗殿前的高阶上,背对着广场。他没动,也没说话,但手里那支判官笔已经从垂着变成了轻轻搭在掌心,像是随时能抬起来点谁的名字。

    刚才那一片跪伏的身影,现在还在原地。没人敢起身,也没人敢退。他们趴得整齐了些,从远处看,像是一排被风吹歪的枯草,勉强扎在石板缝里。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一句“平身”,等一个封职,等点名分活儿,最好还能领个符、拿块牌,证明自己真是地府的人了。

    可他不给。

    规矩不是这么立的。你跪着,是你怕;你起来,才是信。他要的是后者。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广场,脚步一迈,直接走下台阶。

    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都趴着干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当自己是来上香的?”

    没人应。

    “起来。”他说,“能站着的,往前站三步。不能的,滚回你藏了百年的窟窿里,别占着道。”

    静了几息。

    终于有人动了。就是之前那个爬上来、跪在最前头的瘸腿阴兵。它手撑着地,慢慢把身子撑直,膝盖打颤,站得歪歪斜斜,但到底站起来了。

    它往前挪了三步,差点绊倒,硬是稳住了。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一开始慢,后来快了些。陆陆续续有十多个站了起来,站得东倒西歪,有的还在抖,但没再趴回去。

    剩下的,依旧跪着,头埋得更低了。

    君不凡扫了一眼,没多看。“行了,能站的,站左边;不能站的,原地待命,听后续安排。”

    他走到广场中央,抬手一挥,一道灰气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圈,落在地上,立刻显出一道半透明的界线,把左边和右边隔开。

    “从今天起,地府重开三班轮值。”他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通知,“卯时三刻点名,酉时交簿,轮休者不得离岗百丈,擅离职守者,逐出编制,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执牌上岗,无牌者视同乱魂,格杀勿论。名录重建,今日起由归队者自行申报,虚报者,一经查实,打入黑册,永世不得投胎。”

    底下一片抽气声。

    这哪是收编,这是上镣铐。

    可没人敢吵。

    “还有七条禁令。”他抬起判官笔,笔尖一点虚空,七个血字凭空浮现,悬在半空:

    一禁 擅离职守

    二禁 伪造簿册

    三禁 私放亡魂

    四禁 索贿受贿

    五禁 聚众喧哗

    六禁 怠工推诿

    七禁 临阵脱逃

    “每犯一条,削一成功德。”他淡淡道,“三条以上,直接除名。别跟我说你老了、伤了、干不动了——地府不养闲鬼。”

    说完,他收笔,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分班。”

    他手指左边那群站着的,“你们算甲班,先上岗。任务:清扫主道,清点残卷,登记身份。两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登记大殿亮灯。”

    他又指右边还跪着的,“你们乙班,原地待命。等甲班报进度,我再决定你们能不能进编制。”

    最后他看向几个缩在角落、连跪都不敢跪全的,“你们,丙班候补。等哪天能站直了,再来申请入列。”

    命令下完,他转身就走,连句“解散”都没说。

    他知道,这种时候,走得越干脆,威慑力越强。

    他没回森罗殿正堂,而是拐了个弯,走向西侧那片废墟——阴司登记大殿。

    那儿原本是地府最忙的地方,百年来早塌了半边,屋顶漏风,墙皮剥落,门框歪斜,连登记台都被砸成了几块破木板,上面堆满了灰和碎瓦。

    可现在,台子居然被扶起来了。

    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勉强能写字。旁边还摆了个歪腿的案几,上面摞着几本残破的簿册,页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有两个鬼差正蹲在地上,用阴气一点点修补一本名册。一个在抄录,一个在核对,动作很慢,但没停。

    君不凡站在门口,没出声。

    他看了会儿,才走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两人。

    他们猛地抬头,一看是他,立刻就要跪。

    “别跪。”他说,“你们现在站着,比跪有用。”

    两人僵住,手还撑在地上,一脸懵。

    “叫什么名字。”他问。

    “回……回阎君,小的叫灰三。”抄录的那个赶紧答,声音发紧,“这位是老疤,我们……我们以前是登记房的文书,后来……后来就躲了。”

    “躲得好。”君不凡点点头,“躲到地府快没了,才想起来自己是干啥的?”

    灰三脸一白,头低下去。

    “但你们现在回来了,还动手修册子。”君不凡语气缓了点,“这比光跪着强。”

    老疤抬头,小心翼翼问:“那……我们算上岗了吗?”

    “不算。”君不凡说,“你俩是唯一主动干活的,但我还没验收。”

    他走到登记台前,伸手翻开那本刚补好的名册。

    纸页脆得像枯叶,一碰就掉渣。他一页页翻,眉头越皱越紧。

    “错三处,漏五人,年份对不上,籍贯写反了。”他合上册子,扔到桌上,“你们这水平,放阳间衙门都得被辞退三次。”

    两人脸色煞白。

    “不过……”他话锋一转,“至少你们肯干。比起那些光跪不做事的,强一百倍。”

    他从袖中抽出两张符,往桌上一拍。

    “阴气补给符,低阶,一天管饱。给你们一人一张,今晚别睡,把这本重新抄一遍,明早我要检查。”

    两人愣住。

    “真……真的给我们?”

    “怎么,不要?”他挑眉。

    “要要要!”灰三一把抓起符,生怕他反悔,“我们连夜抄!保证不出错!”

    君不凡点头。“抄完了,给你们挂个‘临时执事’的牌子,允许优先选岗。干得好,转正。”

    两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硬生生忍住。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对了,刚才我看你们补的是‘天元三百七十二年亡魂名录’。”他回头,“为什么选这本?”

    灰三挠头:“因为……这是我们当年经手的最后一本。后面地府乱了,就没再更新。我们想……先把断掉的接上。”

    君不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走出登记大殿时,他顺手从墙上撕下一块残破的告示牌,上面写着“轮值表”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他拿在手里,想了想,塞进了袖子。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想干,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而有些人,早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回到森罗殿前广场时,甲班那群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搬瓦,有的试图扶正一根倒下的旗杆。动作笨拙,效率不高,但都在动。

    君不凡站在高阶上,冷眼看着。

    没过一会儿,两个身影从人群中溜出来,偷偷摸摸往广场边缘蹭,眼看就要钻进侧巷。

    他眼皮都没抬,判官笔轻轻一敲地面。

    “站住。”

    两人浑身一僵,硬生生停住。

    “你们俩,叫什么?”他问。

    “回……回阎君,小的……小的眼花,这位是喘九。”其中一个结结巴巴答,“我们……我们刚才去查看侧殿结构,看看能不能修……”

    “哦?”君不凡笑了下,“查结构,查到裤兜里去了?”

    他手一招,两人腰间突然飞出两块阴差腰牌,浮在空中。

    腰牌背面,刻着“甲班·勤务”字样,但正面的灵纹黯淡无光,明显是临时伪造的。

    “你们根本不在甲班名单里。”他声音冷下来,“刚才点名时躲在后排,现在装勤快,想混个执事当?”

    两人脸色刷白。

    “我们……我们也是归队的……”眼花哆嗦着说,“我们只是……只是想早点上岗……”

    “想上岗?”君不凡冷笑,“那你告诉我,登记大殿的主案律纹是什么颜色?”

    两人张口结舌。

    “我再问你,三班轮值的交接时间是哪一刻?”

    还是答不上。

    “功过簿存放在哪个密阁?阴籍档案的编号规则是什么?”

    两人头越低越深。

    “你们连地府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还敢来骗差事?”他声音陡然一沉,“拿着假牌,装模作样,这就是你们理解的‘履职’?”

    他判官笔一挥,两块腰牌当场碎成粉末。

    “剥夺编制,驱逐出主道。”他下令,“从今往后,不得踏入森罗殿区域百丈之内。再让我看见,按乱魂处理。”

    两名鬼差瘫在地上,还想求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直接推出广场,消失在雾中。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正在扫地的、搬砖的、扶旗的,动作全都顿了一下。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新阎君,不是光吓唬人。

    他是真会赶人,真会杀人,真会让人永世不得翻身。

    君不凡没再多看,转身走进森罗殿内殿。

    内殿比外头干净些,桌椅虽旧,但没塌。他坐到主位上,把判官笔放在案几上,闭眼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状态:地府秩序初步恢复】

    【残余鬼差归队人数:37人】

    【主动履职者:2人(灰三、老疤)】

    【懈怠伪装者:2人(已清除)】

    【基础制度建立:三班轮值制、执牌上岗制、晨会通报制(待启动)】

    他睁开眼,抬手敲了敲桌面。

    “来个人。”

    门外立刻跑进来一个甲班的鬼差,战战兢兢。

    “传话下去。”他说,“明日卯时三刻,森罗殿前广场集合,召开阴司晨会。所有在编人员必须到场,迟到者记过一次,缺席者按擅离职守处理。”

    “是是是!”鬼差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他叫住,“顺便告诉灰三和老疤,今晚抄完册子,可以直接来内殿报到,我给他们发执事牌。”

    鬼差眼睛一亮,赶紧应下,跑得更快了。

    君不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一天比审吞天老祖还累。

    审一个魔头,靠的是规则碾压;管一群老弱残兵,靠的是人心拿捏。前者是刀,后者是绳,一个快,一个慢,但都得准。

    他低头看了看判官笔。

    笔身温润,像是刚被人摩挲过。他用拇指蹭了蹭笔尖,像是在检查工具是否好用。

    “这活儿,比法务顾问还操心。”他自言自语,“至少那时候,客户不敢当面造假简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雾渐散,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主道上。那条曾荒废百年的路,现在有了脚印,有了扫过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一盏歪了的灯笼被重新挂起,虽然还没点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人里,有的是真的想回来,有的是被迫归附,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已经准备第二次逃跑。

    但他不在乎。

    只要有人开始扫地,有人开始修册,有人敢站起来往前走,就够了。

    规矩立起来了,人就会跟着来。

    他转身回到案几前,提笔写下四个字:值日主簿。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留出空白。

    “明天早上。”他心想,“得让一个人站出来,替我管这群人。”

    他不需要人人忠诚,也不需要个个拼命。他只要他们知道——

    在这片地界,谁说了算。

    他吹灭案头的幽冥灯,殿内陷入昏暗。

    只有那支判官笔,还在微微发烫。

    他坐在黑暗里,没动。

    外面,风又起来了。

    吹过主道,吹过登记大殿,吹过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

    灰三和老疤蹲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抄着名册。

    他们的手还在抖,但他们没停。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有人在看着。

    也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地府,真的回来了。

    君不凡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案几。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数着时间。

    也像是在等。

    等明天的第一声点名声。

    等下一个不服管的。

    等下一场风波。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山。

    不动。

    也不需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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