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药人歌六：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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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据点被端，对五毒教来说不是小事，他们花了七年培养的实验体被人抢走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路昭坐直了：“你的意思是，五毒教可能会追来？”
“不是可能，”沈药之说，“影衙已经在盯我们了，青蚨散的事别忘了，五毒教至少一个支脉和影衙之间有所联系，而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现成的靶子。”
“药王谷地处险隘，不止难以出入，且消息闭塞，只要她不出谷，应当无妨。”
这点上胡为霜倒没有特别担心，准确地说，她是对进谷之路的危险程度有信心。
“三娘，太虚堂把人捞出来，为什么连她阿兄一起捞？”
路昭把断草从手指上解下来，
“按你们所说太虚堂做事的风格，不像是会顺手多带一个人，尤其还是个……药人。”
方絮骤然抬眼：“说下去。”
“如果是只救有价值的人，钟道雪是蛊身，且有清醒意识，值得救，但她阿兄——”
路昭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五毒教手里，没挨过的普通药人算什么？筹码？人质？还是另一个实验品？”
“五毒教养蛊试毒，通常不会留活口，一个药人，明明是消耗品却能被留到等人救的时候，只能说明她兄长本身对五毒教也有另外的价值，或者——”
“或者有人让五毒教觉得他有价值。”
胡为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两下。
“她的兄长被炼成了药人……药人的用途是什么？试药、试毒、试蛊，一个没有意识的工具不会有让自己活下来的欲望，对方之所以能活着到药王谷，靠的是蛊虫的驱动，那么逃命时的蛊虫是谁放的？”
“五毒教？”路昭说。
“五毒教炼药人，钟道雪用蛊控药人。
她只说兄长被炼成了药人，却没提及炼制者是谁，如果只是五毒教的教众，那么一个已经不算活人的容器，对太虚堂来说没有任何施救的必要。”
胡为霜的目光沉下来，
“除非……太虚堂救的是她，而她的兄长是自己跟出来的。”
“自己跟出来的？一个药人，没有意识，怎么跟？”
“如果蛊虫被她动过手脚呢？”
胡为霜终于明白了对方柔弱皮囊下一闪而过的违和感来自什么。
“五毒教养了这些年的实验体，对蛊虫的操控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她人虽然被绑在石台上，但如果能用某种方式远程催动兄长体内的蛊虫——让他从自己关押处走出来、跟着太虚堂的人离开、一路活到药王谷——”
方絮接下了这个推论：“所以太虚堂的人只以为自己救了一个姑娘脱离水火。”
“那她的兄长在哪儿？除了我们，谷里可没看见第四个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四人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寿元将近的谷主，神秘的蛊女，疑似知道许多过往秘事的婆婆……
这个不理尘世的山谷，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推理至此，能想的已谈了七七八八，胡为霜没有错过白发青年眉眼间的倦怠，想来是身弱又强硬耗费心力所致，她于是叫散了这场讨论。
毕竟此时人已在谷中，既来之则安之，再多分析也是无益。
何况，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
至于追问往事……胡为霜看了看反复折返、忙碌着照顾老谷主的苏婆婆，也罢，不急在这一时。
别后，钟道雪再没有现身，几人对付了晚食，沈药之大抵是真的不适，从而早早歇下。
早前说过，药王谷常年不见客，谷中仅有三间石屋，所幸还有后山。
有苏婆婆引路，贴着东面的山壁往北走，越过簇簇齐膝高的杂草，藤蔓掩映着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石径，再往上爬约莫百步，山壁向两侧退开，眼前便是一块狭长的台地。
只见木屋成群，粗粗一数，不下二十来间，东一个西一个，没有严格的布局，多年不住人的模样，
中央则立有一根木桩，路昭认出刻的是“寅时练功”几个字，方絮巡看一圈，确认屋里除了一张床，都是药柜、晾药架、铁碾子之类的物件。
这就是药王谷从前鼎盛时弟子们的居所了。
苏婆婆没有久留，只是拎了一把扫帚来，示意他们自行收拾。
工具仅供一个人用，路昭直接大包大揽了全程，而胡为霜和方絮联手重新修整了关键的门窗部分。
至于沈药之……被漫天飞扬的土和灰逼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双桃花眼都熏红了。
俏公子弱柳扶风，咳时西子捧心，让路昭想到了长安花街的头牌小倌儿，也是这般楚楚可怜——
专门勾引三娘这样不知事的小娘子！一脸狐媚相！
若路昭是女人，此刻怕不是已经抻开膀子扯头花儿了。
饶是快要咬碎了这口银牙，刻薄挤兑的话最后也没经他口出来。
可眼见着胡为霜的注意力被引走，女人殷殷关切，方絮倒是沉得住气，路昭却看得眼睛也要红了。
当然，纯被气的。
最后，路昭一怒之下抢走了胡为霜手里的湿帕子，愤愤地接过这桩照顾人的活计，动作虽轻柔，却恨不得把沈药之搓掉一层皮。
路·新晋贴身小厮·昭表示：有活我都干了！别尽想着让三娘伺候你！
折腾到入夜，四人总算是分别安顿好了，此时月上中天，本该万籁俱静之际，胡为霜的房门却响了一下。
方絮连敲了两声。
“没睡？”
胡为霜满腹心事，衣带方松，正是准备休息的时候。
“进来。”
她于是说，人还在床上，只顺手将外裳半披，下身则覆着被。
月色穿窗，不点灯而室自明，男人推门而入，便见一幅美景。
实则胡为霜也甚少有这样柔软示人的时候。
柔若柳丝初拂，弱似春枝未稳，见之便只觉其柔可掬，其弱可扶。
人比花纤，此刻，她仿佛只是一个被月光轻轻拢住的女子。
当真是人素如霜。
方指挥使月下惊心，风动心动，一时意乱，于是有些狼狈地别过眼。
以为木头开了窍，还能做到八风不动。
不得不说，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半晌，方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本是来谈正事的。
“那封信……内容我不问，但……他有提到你的生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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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坐直了：“你的意思是，五毒教可能会追来？”
“不是可能，”沈药之说，“影衙已经在盯我们了，青蚨散的事别忘了，五毒教至少一个支脉和影衙之间有所联系，而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现成的靶子。”
“药王谷地处险隘，不止难以出入，且消息闭塞，只要她不出谷，应当无妨。”
这点上胡为霜倒没有特别担心，准确地说，她是对进谷之路的危险程度有信心。
“三娘，太虚堂把人捞出来，为什么连她阿兄一起捞？”
路昭把断草从手指上解下来，
“按你们所说太虚堂做事的风格，不像是会顺手多带一个人，尤其还是个……药人。”
方絮骤然抬眼：“说下去。”
“如果是只救有价值的人，钟道雪是蛊身，且有清醒意识，值得救，但她阿兄——”
路昭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五毒教手里，没挨过的普通药人算什么？筹码？人质？还是另一个实验品？”
“五毒教养蛊试毒，通常不会留活口，一个药人，明明是消耗品却能被留到等人救的时候，只能说明她兄长本身对五毒教也有另外的价值，或者——”
“或者有人让五毒教觉得他有价值。”
胡为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两下。
“她的兄长被炼成了药人……药人的用途是什么？试药、试毒、试蛊，一个没有意识的工具不会有让自己活下来的欲望，对方之所以能活着到药王谷，靠的是蛊虫的驱动，那么逃命时的蛊虫是谁放的？”
“五毒教？”路昭说。
“五毒教炼药人，钟道雪用蛊控药人。
她只说兄长被炼成了药人，却没提及炼制者是谁，如果只是五毒教的教众，那么一个已经不算活人的容器，对太虚堂来说没有任何施救的必要。”
胡为霜的目光沉下来，
“除非……太虚堂救的是她，而她的兄长是自己跟出来的。”
“自己跟出来的？一个药人，没有意识，怎么跟？”
“如果蛊虫被她动过手脚呢？”
胡为霜终于明白了对方柔弱皮囊下一闪而过的违和感来自什么。
“五毒教养了这些年的实验体，对蛊虫的操控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她人虽然被绑在石台上，但如果能用某种方式远程催动兄长体内的蛊虫——让他从自己关押处走出来、跟着太虚堂的人离开、一路活到药王谷——”
方絮接下了这个推论：“所以太虚堂的人只以为自己救了一个姑娘脱离水火。”
“那她的兄长在哪儿？除了我们，谷里可没看见第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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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元将近的谷主，神秘的蛊女，疑似知道许多过往秘事的婆婆……
这个不理尘世的山谷，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推理至此，能想的已谈了七七八八，胡为霜没有错过白发青年眉眼间的倦怠，想来是身弱又强硬耗费心力所致，她于是叫散了这场讨论。
毕竟此时人已在谷中，既来之则安之，再多分析也是无益。
何况，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
至于追问往事……胡为霜看了看反复折返、忙碌着照顾老谷主的苏婆婆，也罢，不急在这一时。
别后，钟道雪再没有现身，几人对付了晚食，沈药之大抵是真的不适，从而早早歇下。
早前说过，药王谷常年不见客，谷中仅有三间石屋，所幸还有后山。
有苏婆婆引路，贴着东面的山壁往北走，越过簇簇齐膝高的杂草，藤蔓掩映着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石径，再往上爬约莫百步，山壁向两侧退开，眼前便是一块狭长的台地。
只见木屋成群，粗粗一数，不下二十来间，东一个西一个，没有严格的布局，多年不住人的模样，
中央则立有一根木桩，路昭认出刻的是“寅时练功”几个字，方絮巡看一圈，确认屋里除了一张床，都是药柜、晾药架、铁碾子之类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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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纯被气的。
最后，路昭一怒之下抢走了胡为霜手里的湿帕子，愤愤地接过这桩照顾人的活计，动作虽轻柔，却恨不得把沈药之搓掉一层皮。
路·新晋贴身小厮·昭表示：有活我都干了！别尽想着让三娘伺候你！
折腾到入夜，四人总算是分别安顿好了，此时月上中天，本该万籁俱静之际，胡为霜的房门却响了一下。
方絮连敲了两声。
“没睡？”
胡为霜满腹心事，衣带方松，正是准备休息的时候。
“进来。”
她于是说，人还在床上，只顺手将外裳半披，下身则覆着被。
月色穿窗，不点灯而室自明，男人推门而入，便见一幅美景。
实则胡为霜也甚少有这样柔软示人的时候。
柔若柳丝初拂，弱似春枝未稳，见之便只觉其柔可掬，其弱可扶。
人比花纤，此刻，她仿佛只是一个被月光轻轻拢住的女子。
当真是人素如霜。
方指挥使月下惊心，风动心动，一时意乱，于是有些狼狈地别过眼。
以为木头开了窍，还能做到八风不动。
不得不说，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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