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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守株待兔

    顾真回屋前,最后把三块监控画面统一扫了一遍。

    还是跟之前的一样,什么都没有。

    有的就剩那几根秆子。

    倒伏方向还是不对,贴着泥面横着,像谁撤退太急扫倒的,也像从来都是这样躺着的。

    顾真侧身推门进屋。

    灶膛里剩两根干柴,火苗细了,余温还在,把这间小屋烘得暖乎乎的。

    炕上,顾玲侧躺着,枕边那张草纸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旁边,那是她字帖,字帖上写满了字,看样子,今天学了不少字。

    可能顾玲今天动脑太多,呼吸匀称,睡得很死。

    顾真添了根柴,在门边坐下,后背靠着门板。

    脑子开始转,开始安排一下明天该干的活,围墙已经完工,也是时候挖个旱厕出来,把污水道链接到围墙外,这样好打理之余还能方便堆肥,旱厕边就是靠近水库水源边,得做个引水装置,这样只要在旁边搭个小屋就是一个洗浴间了,这样如厕跟洗浴都会方便很多。

    至于用什么料合适,看看空间里有什么不扎眼的材料做就好,拼拼凑凑总能做得出来,拆下来的废木料能凑几根……

    眼神无意往视网膜右侧扫了一眼。

    任务倒计时。

    【拯救白月遥:剩余时间——16天4小时】

    期初顾真还没太在意略过任务。

    然而反应过来之后,顾真猛的站起。

    十六天?

    昨天看了还剩二十六天多。

    今天无声无息蒸发了整整十天时间?!

    他用拇指掐了下掌心。

    昨天的他看过了,任务时间并没改变,这说明昨天之前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没影响时间的变化,只有今天悄无声息的蒸发了十天时间。

    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上午砌围墙。

    白月遥来给顾玲上课。

    中途堵住揍了顾枫赶走他之后继续砌墙。

    课结束后送白月遥到堤坝上。

    晚上继续砌墙。

    今天做的是很多都是按部就班的做,唯独只有是在揍顾枫是之前没做过的事是之前没做过的,很有可能任务时间的骤缩,是发生在那之后。

    但为什么是揍了顾枫就会导致任务时间的缩短?

    难道顾枫真的是凶手?

    因为自己把他揍了,他就怀恨在心,把提前白月遥杀害了?

    图什么?

    要杀也应该是杀自己或者是对顾玲下手才对吧?

    而且……顾真皱眉,按照他对顾枫的理解,顾枫就是个怂货。

    坏事损招是敢干,但要让他亲手杀人必然是不敢做的。

    再说,动机说不通。

    他跟一个外来知青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冒这个险?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顾真看着任务栏上的时间行数字,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任务触发时的初始时间是接近三十天,也就是11月上旬至中旬之间。

    任务限时时间跟前世白月遥被杀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由于自己并不是很清楚白月遥的死亡时间只是知道一个大概时间。

    假设上一世白月遥的死亡时间跟任务显示的时间是一致的。

    那就说明任务倒计时不是固定的死数,而是实时跟着白月遥死亡时间作为浮动。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就是凶手真正动手的时间。

    不是“距离死亡还剩多久”,是“凶手打算几时动手”的实时坐标。

    顾真靠回门板。

    那就简单多了。

    他根本不需要去猜凶手是谁。

    他只要盯着那个数字,在它逼近零的时候,把白月遥守在自己眼皮底下,真凶自己就得露出来。

    守株待兔,兔子会主动撞上来。

    主动权,完完整整在他手里。

    肩膀上绷了半夜的那股劲,慢慢松开了。

    顾真往灶膛里拨了拨快熄的炭,火星子崩了两下,重新亮起来。

    让原本有点微凉的茅屋又重新升起了一股暖意。

    顾真看了一眼熟睡的顾玲,微微一笑,也把眼睛闭上。

    那就睡吧,明天还有许多活要干呢。

    ——

    顾家西院。

    顾枫蔫头巴脑的摸了回来。

    鞋底还带着那坨被他碾了半路也没碾干净的屎腥味,顶着肿成猪头的左脸,鼻梁下方结着半干的暗色血痂,右脚走路一顿一顿。

    正屋里,油灯昏暗了。

    顾二狼坐在炕沿上。

    旱烟袋的火星子在昏暗的空间里一明一灭

    他转过头,看到了顾枫鼻青脸肿的样子明显一愣。

    看这样子顾二狼知道,事情没办成。

    顾枫看着顾二狼,心里的委屈如潮水般袭来。

    刚想让自己的爹给他出头。

    但没想到的是顾二狼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有没有让他看出来,是我叫你去的?”

    顾枫愣了一拍,嘴里那句“爹我被揍了”还没成形,就被这句话截断了。

    “……没有。”

    “嗯。”

    顾二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随后把烟锅子对准墙角磕了两下,清除出烟灰,眼神已从顾枫脸上经挪开了,重新伸手向自己烟袋抓出烟丝。

    也就是这一声,像是把顾枫的委屈、伤势,全部收到那个“嗯”字后面,也没任何关心,或者说帮顾枫出头的打算。

    正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芯偶尔炸出一点细小的油爆声。

    顾枫在门槛边站着,等了很久。

    顾二狼把烟锅子重新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

    “你说你,肯定是位置没藏好,给暴露了。”

    语气里带了点惋惜,像在说一桩遗憾的技术失误。

    “下次换个更深的地方蹲,顾真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整片芦苇荡都给盯死了。”

    这话让本就委屈的顾枫加了一份幽怨。

    “如果不是你叫我过去,我能挨这顿揍吗?”顾枫内心暗搓搓的想着。

    顾二狼把烟袋杆在两指间转了一圈,撇了一眼顾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人嘛,得学会克服困难。”

    顾枫感觉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了。

    “家里倒卖生意没了,菜窖毁了,现在的希望就剩你这条线能摸清楚他的底细,然后接管他的渠道与买卖,这才是头等大事。”

    顾二狼声音压了半格,拖出一丝真实的烦扰。“再说了,你也不想全家喝西北风吧?”

    他最后往顾枫那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想想还有法子能填饱我们一家五口的事。你要是有用点,我也不用费这么多脑子。去吧去吧。”

    说完,旱烟袋重新抵回唇间,眼神已经收回去了,又盯着那处墙缝,像是还在权衡别的什么,似乎顾枫这个人,已经从他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顾枫呆在油灯旁边。

    脸上那片青紫和鼻梁上那道将干未干的血痂都清清楚楚。

    顾二狼侧脸藏在烟雾里,没再看他。

    顾枫站在那儿,脑子里空了一阵。

    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自己的爹在自己受委屈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

    而是“你有没有暴露我?”

    这一刻,顾枫站在灯下,感觉到的是自己在自己的爹心里的只不过是一颗有没有破损无所谓、只要能用就继续用的棋子。

    顾枫嘴里的铁锈味漫上来,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在油灯边又站了片刻,似乎是等着顾二狼再开口,哪怕是稍微来一句关心。

    然而等来的只有烟袋锅子里烟丝细细燃烧的一点声音。

    他低下头,转身把门带上了。

    西院里,寒风扫过光秃秃的槐树枝,远处水库方向隐隐传来冰面开裂的声音,闷的,深的,像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上来。

    顾枫后背靠在门板上。

    西院里只有寒风和远处水库那边隐隐传来的冰裂声。

    顾枫盯着西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树根。

    他不是没挨过打。

    顾二狼的铜嘴烟袋砸过他后脑勺,那种疼是外头的,消了就消了,记不住。

    今晚这句话落进来的地方不一样,不在皮肉上,在更往里的地方,硌着,消不掉。

    左拳慢慢攥紧。

    指关节咯响了一声,干脆,像枯树枝折断。

    他没哭,没骂出声,也没往正屋方向再看一眼。

    今日顾真给他的这一顿揍和今夜父亲用一句话钉死的冰冷,在深夜的寒气里叠在一起,化作一团又黑又死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胸口越来越沉,黑的,死的,往下沉,一直沉到他摸不着的地方去了。

    顾枫离开门板,沿着西院墙根往厢房方向走。

    脚步无声。

    像条不知道往哪咬的病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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