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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一样的稻草

    “不管怎么说,凶手费尽心思弄这么一出,一定是有深意的。”

    楚灼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对身旁的暨昭然说道。

    暨昭然深吸了一口夜里刺骨的冷空气。

    “嗯,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往往藏着最致命的动机。”

    两人下了楼。

    “上车,先回所里,今晚咱们也算取得了重大突破。”

    城关派出所,今夜注定无眠。

    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了办公室的木窗。

    “我的天爷啊,老齐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就丢下我们娘俩走了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天爷不睁眼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受罪啊!”

    楚灼被这哭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大办公室里,一盏昏暗的吊灯在冷风中晃晃悠悠,墙壁上贴着的“先进集体”奖状显得有些落寞。

    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妇女正瘫坐在长椅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身边站着个小男孩,正抹着眼泪,手里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眼里满是恐惧。

    万涿正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搪瓷杯,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暨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都哭了大半宿了,劝都劝不住。”

    万涿一见暨昭然,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迎了上来。

    哭泣的妇女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暨昭然和楚灼。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给老齐做主啊,他死得太冤了啊!”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想要拉住暨昭然的衣袖,却被暨昭然侧身扶住。

    “大姐,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抓出来。”

    暨昭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灼搬过一把木椅子,扶着那妇女坐下,又顺手接过万涿手里的搪瓷杯递了过去。

    “大姐,喝口热水,跟我们说说齐要民同志平时的情况。”

    妇女抽噎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老齐在医院干了十几年,年年是先进个人,连跟人红脸都没有过啊。”

    “他平时老实巴交的,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劈柴烧火,连句重话都不敢跟人说。”

    “他今天就是去上个夜班,怎么就被害死了呀。”

    妇女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暨昭然在桌子旁坐下,拿出了记录本。

    “齐要民同志平时真的没有和任何人结过怨吗,哪怕是工作上的摩擦,或者邻里之间的口角?”

    妇女拼命摇头,散乱的头发在脸颊上拍打。

    “没有,真没有,老齐那性格你们去打听打听,属棉花的,谁踩一脚都不带吭声的。”

    “他一辈子最远就去过市郊的姥姥家,能得罪什么人啊。”

    楚灼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

    “大姐,你确定齐要民很少去农村,甚至连市郊都很少去?”

    妇女抹了一把眼泪,看着这个年轻却眼神锐利的姑娘,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齐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他爸妈以前是铁路上的,他从小就在城里长大。”

    “他最讨厌走泥巴路,嫌脏,平时连市郊都懒得去。”

    “他这辈子跟农村就没打过交道。”

    楚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头与暨昭然对视了一眼。

    一个一辈子没怎么去过农村的城里工人,却被一个用稻草人伪装的凶手,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杀害。

    这说明,凶手和死者之间,在生活轨迹上可能存在着极大的偏差。

    “暨队,这不对劲。”楚灼低声说道。

    暨昭然合上本子,站起身来。

    “一个能把尸体藏在稻草人里的人,必然能轻而易举地接触到农村资源。”

    “比如,扎稻草人所需要的稻草和麦秆。”

    “在咱们这寒城的市中心,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多能扎一个成年人大小的稻草?”

    万涿插嘴道:“对啊,城里人顶多用点煤球,谁家囤这玩意儿,占地方不说,还容易起火。”

    此时,辛建白法医正在医院的停尸房里,连夜对齐要民的尸体进行解剖和检验。

    而那个从天台坠落、引起全城恐慌的“稻草人”,则被作为重要物证,静静地躺在派出所物证室的木桌上。

    “走,去物证室,咱们去会会那个稻草人。”

    暨昭然拍了拍万涿的肩膀,示意他留下来继续安抚家属。

    物证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让人有些胸闷。

    桌子上的稻草人已经被摔得有些变形,外面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草料。

    楚灼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稻草,触感有些干燥,还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

    暨昭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生了锈的剪刀,递到楚灼手里。

    “拆了它,物证的作用就是为了提供线索,摆着看没有意义。”

    楚灼接过剪刀,熟练地开始剪断捆绑稻草人的粗麻绳。

    “刺啦——”

    随着麻绳被一根根剪断,紧绷的稻草瞬间膨胀开来,散落得满桌都是。

    楚灼将稻草人穿的那件破旧中山装剥了下来,在灯光下仔细翻看。

    “万涿,你来看看这衣服,能看出是哪儿产的吗?”

    楚灼把衣服递给刚进屋的万涿。

    万涿仔细端详着那件衣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最普通的黑棉布中山装,领口都磨破了,袖子上有补丁,连个商标都没有。”

    “这种衣服,咱们寒城满大街都是,供销社里五块钱一件,不要票的土布也有人自己做。”

    楚灼点了点头,又指向那些捆绑的麻绳。

    “那这绳子呢,结头有什么特别吗,比如航海结或者某种特殊的系法?”

    万涿摇了摇头:“这就是普通的死结,农村捆柴火、捆庄稼都这么使,没啥技术含量。”

    作为从附近农村考上来的转业军人,万涿对农村的各种生活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他凑到跟前,抓起一把稻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

    “这草也没啥特殊的,就是去年的麦秆,晒得挺干,没发霉。”

    “北方到处都是麦地,秋收之后,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堆在场院里跟小山似的。”

    “依我看,这稻草人都长一个样,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万涿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把稻草扔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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