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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拿她当贼防呢

    顾昭云解决完人生大事,感觉整个人都通畅不少。

    泠雪带着她往回走的时候,她远远看见那高大男子已经退到一旁,陆珩正独自站在溪边,负手看着水面。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偏过头来,目光越过泠雪,落在她脸上。

    顾昭云不避不让,迎着那道视线弯了弯嘴角,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走回他身边。

    “世子爷的正事处理完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

    陆珩没答,只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才慢慢道:“说完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东边那片林子,你方才看清了?”

    顾昭云笑了一下,笑得坦然:“没呢,光顾着难为情了。”

    陆珩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接下来这一路走得平平无奇。

    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比顾昭云预想中多许多,多是赶着年节探亲访友的。

    有载着年货的骡车,有裹着厚棉帘的马车,偶尔还有骑驴的妇人抱着孩子,慢悠悠地晃。

    他们的车队混在其中,外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陆珩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停下休整。

    天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马车拐进了一处县城。

    顾昭云隔着帘缝往外看,心里还在想,要是住在客栈,或许能寻个机会?

    可马车却没有如她所愿停在客栈。

    马车穿过半条街,又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前没有招牌,只有两盏素灯笼,连个字都没写。

    车夫跳下去叩了叩门环,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灰衣仆从垂手立在门边,恭恭敬敬地让到一侧。

    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枝桠上挂了几盏羊角灯。

    正堂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迎出来,身形微胖。

    他走到车前,躬身行礼:“世子爷——”

    陆珩看了他一眼。

    那人一顿,立刻改口:“公子。”

    “小的接到信后仓促收拾了一番,简陋得很,还请公子莫要嫌弃。”

    “本就是为掩人耳目,将就一晚,不必铺张。”

    陆珩摆了摆手,往正堂方向扫了一眼,随口问,“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那人神色一凛,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侧身让出半步,压低声音:“有些眉目了,只是说来话长,请公子移步书房详谈。”

    陆珩点了下头,跟着他往正堂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顾昭云一眼。

    “别乱走,”陆珩温声交代,“跟泠雪去休息,这里会有人安排。”

    那宅子主人顺着陆珩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留意到车旁还站着个女子。

    方才他满心满眼都是迎接主子,压根没注意。

    这一看,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那女子站在灯影底下,衣裙不华贵,眉眼却生得极好,通身的气质也不像寻常丫鬟。

    再一琢磨主子方才那话,又看到泠雪竟然还跟在那女子身边伺候着。

    他登时明白了。

    主子以往出来办差事时,向来连个随侍的人都不带,如今竟把这女子带在身边,可见这女子在主子心里的分量。

    他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殷勤,朝顾昭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姑娘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公子院子的东厢,离得不远。”

    “姑娘跟着丫头过去便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只管吩咐下人。”

    顾昭云微微欠身:“有劳先生了。”

    那宅子主人连道不敢,又亲自指了路,才匆匆去追陆珩。

    顾昭云跟着丫头往东厢走了两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把院子扫了一圈。

    正堂亮着灯,侧边还有两间厢房,院墙不算矮,墙头还嵌了碎瓦片,后院似乎一道窄门,只是不知道通向哪里。

    门口那些灰衣仆从站得笔直,明显是练家子,正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她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念头,暂时歇了。

    这哪是宅子,分明是个笼子。

    死陆珩,拿她当贼防呢。

    顾昭云面上却半点不显,温顺地跟着丫头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又拐进一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跨院比方才那进院子大了不少,正中三间正房,两侧各有耳房,廊下挂着四盏琉璃灯,光线柔柔地铺在青石板上。

    乍看之下不觉得华贵,细看才发现处处都下了功夫——

    窗棂是整块黄杨木雕的缠枝莲纹,墙角的石阶磨得圆润光滑,连廊柱上的漆都刷了三遍,润得能映出灯影来。

    丫头推开正房的门,里头更不必说。

    被褥是上好的松江棉,却偏偏用了素色被面,不显山不露水。

    窗下设着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貂皮褥子。

    顾昭云扫了一圈,心里感叹。

    说的是低调出行,可这里面,哪一样东西是普通人家能用得上的?

    连那只手炉都是錾刻鎏银的,只是花纹朝里,粗看像只素面铜炉罢了。

    顾昭云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泠雪,脸上做出几分茫然和不安,“泠雪,这里到底是哪儿?”

    泠雪正替她挂外衫,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世子爷为什么要这么低调?”

    顾昭云不等她答,问题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不是说奉旨巡查吗,怎么反而先到了这个地方?”

    “那巡查的队伍呢,他们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世子爷不在吗?”

    她问得又急又快,像是在不安。

    饶是泠雪向来沉稳,也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她把外衫搭好,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姑娘别急,慢慢听奴婢说。”

    泠雪拉着顾昭云在榻边坐下,压低了些声音:“世子爷有一桩大事要做,牵扯着朝中的事,具体的……奴婢也不好随意透露。”

    “但姑娘放心,世子爷既然带着你出来,就肯定不会让姑娘涉险。”

    顾昭云脸上忧虑未消,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泠雪见了,又补了一句:“巡查的队伍那边有二公子在,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世子爷只是先行一步处理些事务,办完就回去了,不会有什么意外。”

    陆琰??

    她抬起眼,做出几分困惑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不解:“二公子?他不是……没有在朝中任职吗?怎么这次也跟着出京了?”

    这话问得自然,像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京中许多人都知道,永宁侯府只有大公子一个出息的。

    至于二公子?

    不闯祸就不错了。

    之前砸了赵景行的头,这事才刚下去呢。

    泠雪没察觉什么异样,笑着解释道:“正是呢。”

    “二公子整日里也没个正事,老夫人看不过眼,特意找了世子爷,让他带着二公子出京混些功绩。”

    “等之后回京,好歹能安排个闲职,总比一直这么浪荡着强。”

    她说得轻巧,顾昭云听完,面上也跟着笑了笑,像是明白了。

    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自从上次陆琰帮她出府之后,她就没再听到过陆琰的消息了,只在除夕那日宴上匆匆见过一面。

    顾昭云可不觉得,陆琰是那种愿意乖乖听话的人。

    而另一边,陆珩已经带着手下的几个人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有两面是书架,摆满了账册和卷宗。

    陆珩坐在主位上,青竹站在他左手边,十一在右手边,那微胖的宅子主人垂手立在书案前,正等着问话。

    “春闱的事怎么样了?”

    青竹拱手,“礼部那边已经把章程递上来了,主考官定了陈老大人,副考官两个,一个是翰林院的周侍读,另一个是御史台的孙御史。”

    “名单上的人选,属下都核对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

    他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孙御史年前跟五皇子府上走得近了些,属下担心……”

    陆珩面无表情,“圣上对这次的春闱很看重,不管是谁,只要敢伸手,就把他们的手剁了。”

    青竹面色一凛。

    十一接着开口,“年前陈家出事之后,三皇子那边确实安静了不少,年前原本定下的两场诗会都推了。”

    “但属下查到,三皇子府上有个幕僚,年前出了京,说是回乡过年,人却拐去了淮南。”

    “淮南?”陆珩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眼。

    “是。”

    “淮南那边,五皇子去年秋天塞了个盐运副使进去,位置不显眼,但手里过的是实打实的盐税银子。”

    “三皇子的人去淮南,只怕是去查五皇子那边的贪墨证据的。”

    陆珩嗤笑一声,“他们愿意斗,就让他们自己去斗。”

    十一顿了顿,“还有件事属下已经查实了。”

    “五皇子的人年前借着年节走访的名义,一口气跑了六个州府,每处停留不过一两日,但见的都是当地手握实权的官员。”

    “这些人里,有一半以上,年后都会陆续调到京畿附近任职。”

    “若是这些人出了什么事,便是吏部考评的不是。”

    陆珩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那便想个办法,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旁的地方去。”

    “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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