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色彻底笼罩黑石城,城头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映亮厚重黑色城墙。

    经过白日黑市大乱、阴元矿场被毁两件大事,城中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城门口双倍守军值守,手持画像挨个盘查入城行人,街道之上随处可见玄阴教弟子与城卫军联合巡逻小队。

    周轩催动千幻术,改换一副寻常文士的面容,身形气质尽数收敛,身旁苏清羽也换上一身朴素灰布衣裙,收起药师谷标志性的药香,两人混在晚归的商贩队伍之中,从容穿过城门查验。

    守城士兵草草扫了两人一眼,见衣着普通,没有半分可疑之处,便挥手放行,丝毫没有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全城悬赏捉拿的六皇子周轩。

    踏入城内,街道两旁商铺大多已经关门闭户,只剩下零星酒馆还亮着灯火,巡逻小队每隔数十丈便会出现一队,口中不断呼喊搜寻周轩与苏清羽的告示。

    “将军府位于城东中心区域,周遭有三千精锐守军层层布防,玄阴教不敢明目张胆靠近,相对安全。”苏清羽压低声音,在周轩身侧低声指路,“魏凛将军为人谨慎,府中内外遍布探子,我们不能大摇大摆登门拜访,只能深夜潜入内院,单独与将军交谈。”

    周轩颔首,目光望向城东那片灯火最为恢弘的建筑群,将军府上空萦绕一层厚重的军人煞气,其中夹杂一丝微弱阴邪毒气,想来玄阴教早已暗中将蚀心散送入府中。

    两人沿着僻静小巷绕行,避开街上巡逻的队伍,半个时辰后抵达将军府外围高墙。

    丈高石墙顶端布满锋利倒刺,墙下每隔十步便有两名持戈卫兵来回巡视,神识严密探查周遭动静,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悄无声息翻越围墙。

    “交给我。”

    周轩抬手笼罩苏清羽周身,人皇经隐匿功法全力运转,两人身形化作两道近乎透明的淡金光影,顺着墙体阴影缓缓攀升,卫兵的神识扫过墙面,却完全捕捉不到二人气息。

    轻巧翻过高墙,府内庭院错落有致,巡逻兵一队接一队穿梭回廊,主院书房亮着一盏孤灯,一道挺拔身披铠甲的身影独自坐在案前,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愁闷,正是北境守将魏凛。

    书房窗外栽种一片翠竹,周轩带着苏清羽隐在竹林深处,收敛所有气息,静静观察书房内的动静。

    魏凛单手撑着额头,面前摆放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清茶,茶杯边缘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毒气,正是玄阴教炼制的蚀心散。

    桌案一侧,摆放着一张孩童贴身佩戴的平安锁,锁身布满细小毒纹,想来便是他被掳走幼子的信物。

    魏凛指尖摩挲平安锁,低声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力:“玄阴教以我孩儿要挟,逼我放任他们在黑石城肆意妄为,可若是纵容他们勾结朝中皇子,北境百万百姓迟早陷入灾祸,实在两难。”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侍女轻步走入,端上一碟精致糕点,轻声劝道:“将军,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玄阴教使者方才派人传话,只要您明日默许他们调动城卫军封锁城池,三日之后便会送小公子回来。”

    魏凛沉默不语,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眼底满是挣扎。

    一边是独子性命,一边是北境万民安危,夹在中间,进退皆是绝境。

    侍女转身离开书房,周轩抓住间隙,带着苏清羽缓步走出竹林,径直推开书房木门。

    房门轻响,魏凛猛地抬头,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寒光直指二人,周身金丹后期修为尽数释放,凛冽煞气充斥整间书房。

    “何人胆敢擅闯将军府,不怕我当场拿下,打入大牢?”

    “魏将军不必动怒,我二人深夜前来,是为告知你玄阴教与大皇子周骁的全部阴谋,救令郎,也救北境数十万百姓。”

    周轩淡淡开口,周身人皇龙气缓缓释放一丝,那股源自皇室顶层的磅礴气度,让魏凛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魏凛仔细打量周轩的文士面容,心中惊疑不定,此人明明气息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身上那股镇压一切的威压,却让他这名征战多年的金丹守将心生敬畏。

    “你们究竟是谁,何来知晓玄阴教与朝中皇子的隐秘?”

    苏清羽上前一步,褪去掩盖药香的屏障,淡淡的药灵气息散开,躬身行礼:“晚辈药师谷苏清羽,身旁这位公子身份特殊,今日我们摧毁黑荒古域阴元矿脉,截获大皇子与玄阴教往来全部卷宗,知晓他们所有谋划。”

    “药师谷少主?”魏凛瞳孔微缩,对药师谷的丹道底蕴心中有数,瞬间收敛几分敌意,可依旧没有放下手中长刀,“即便你们是药师谷之人,也不该私自闯入我将军府,空口白话,我凭什么信你们?”

    周轩抬手,将一叠羊皮卷宗从储物空间取出,平铺在书房桌案之上,每一卷书信都清晰记录着周骁的安排,私印、字迹确凿无误。

    “将军可以亲自查验,这些都是玄阴教矿场库房内收缴的密信,周骁暗中资助玄阴教开采阴元矿石,炼制蚀心散,目标便是控制你这位北境守将。”

    魏凛半信半疑,俯身拿起卷宗细细翻阅,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指尖攥紧纸张,指节泛白。

    信中清晰写明,只要魏凛彻底归顺,玄阴教便会扶持周骁登基,日后册封魏凛为北境王,手握全境兵权;若是拒不配合,便会用阴元矿毒慢慢折磨他的幼子,直至孩童身死。

    “蚀心散混入你的茶水之中,长期饮用,不出半月,你的心神便会被邪毒操控,沦为他们手中傀儡。”周轩目光落在桌旁茶杯,“令郎如今被关押在城西黑市地下密室,由玄阴教专人看管,只要将军愿意配合我们,今夜便能救出孩子,彻底斩断周骁安插在北境的爪牙。”

    魏凛猛地看向手边热茶,眼中满是后怕,抬手一把扫落茶杯,瓷杯碎裂,茶水洒在地面,接触石板瞬间腐蚀出细小坑洞,剧毒可见一斑。

    “若非二位前来告知,我险些铸成大错,沦为颠覆大周的罪人。”魏凛长刀归鞘,对着二人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愧疚,“我只知玄阴教要挟于我,却不知背后牵扯当朝大皇子,险些误了北境百万生民。”

    “将军镇守边境多年,一心守护百姓,只是被幼子性命牵制,并非本心向邪。”周轩语气平和,“如今我们有完整证据,只需将军调动城卫军,配合我们围剿黑石城玄阴教分舵,救出令郎,再将所有卷宗送往皇城三司,便能揭发周骁全部罪行。”

    魏凛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可周骁乃是当朝大皇子,深受陛下信任,手中掌控皇城半数禁军,仅凭几份书信,未必能定他罪名,反而会让我背上诬告皇子的罪责,连累全家。”

    “将军无需担忧。”周轩指尖摸出贴身存放的白兰玉佩,玉佩中心镶嵌的龙魂玉碎片泛出淡青光晕,“我手中还有兰妃遗物,当年兰妃遭周骁与玄阴教联手毒杀,便是为了抢夺这半块龙魂玉碎片,天启大典上,周骁篡改测灵石,刻意将我的灵根伪装成黄阶下品,之后又自导自演藏宝阁失窃,栽赃我盗取国宝龙魂玉,天牢之中,我亲手斩杀二皇子周晖,所有一切,皆是周骁夺嫡的阴谋。”

    魏凛听到兰妃之名,浑身一震。

    兰妃当年盛宠后宫,性情温婉,体恤百姓,北境将士人人都听过她的美名,骤然病逝当年,朝野之间便有不少流言,只是无人敢深究。

    再看向周轩眉宇间隐隐透出的皇室龙气,与大周皇室血脉同源,魏凛瞬间猜到对方真实身份,倒吸一口凉气:“您……您是六皇子周轩?天启大典测出废灵根、狱中畏罪自尽的六殿下?”

    “死的只是一具替身傀儡。”周轩不隐瞒身份,千幻术缓缓散去,恢复原本少年清俊的面容,“周骁一心除掉我这个隐患,不惜勾结邪教,屠戮无辜,今日我归来,便是要清算所有血仇。”

    知晓眼前之人是蒙受天大冤屈的六皇子,魏凛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单膝跪地,郑重行礼:“末将魏凛,见过六殿下!先前不知殿下遭遇,险些被邪道蛊惑,还望殿下恕罪。末将麾下三万北境守军,尽数听候殿下调遣,今夜便围剿玄阴教分舵,救出犬子!”

    “将军起身,无需多礼。”周轩抬手以皇道气托起魏凛,“如今玄阴教分舵盘踞城西黑市地下,舵主重伤,可城内依旧有上千邪修,贸然调动全部守军,容易打草惊蛇,反倒令他们拿令郎要挟我们。”

    苏清羽适时开口,献上计策:“我有一计,分三路行动。第一路,抽调五百精锐守军,伪装成商贩,封锁黑市所有出入口;第二路,殿下潜入地下三层密室救出小公子;第三路,将军坐镇城外,拦截闻讯赶来支援的玄阴教外围弟子,里外配合,一举剿灭分舵,不留活口。”

    魏凛稍加思索,点头认可这条计策,条理清晰,稳妥周全。

    “事不宜迟,我即刻暗中传令心腹将领,调集五百精锐,半个时辰后在城西小巷集合,等候殿下号令。”

    说罢,魏凛提笔写下调兵密令,盖上自身将军印,派遣心腹亲兵暗中传递出去。

    书房之内,三人继续商议围剿细节,周轩取出从矿场缴获的所有毒蛊、邪丹,一一交给魏凛辨认,每一样都能作为周骁勾结邪教的佐证。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窗外传来三声轻叩墙壁的暗号,是魏凛的心腹将领前来复命,五百精锐已经全部伪装完毕,埋伏在黑市四周街巷。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魏凛起身,铠甲铿锵作响,眼中褪去先前的犹豫,只剩坚定,“今日,末将便助殿下扫清北境邪祟,日后随殿下一同返回皇城,揭发大皇子全部恶行。”

    周轩微微颔首,眼底金光流转:“走吧,今夜,玄阴教黑石城分舵,该彻底覆灭了。”

    三人悄然离开将军府,趁着深沉夜色,朝着城西黑市方向疾驰而去,一场席卷整座黑石城的清剿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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