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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内殿禅位

    第八十章 内殿禅位

    冰城血战的第三日,金兵终于暂缓了攻势。

    完颜宗翰久攻不下,损兵折将,不得不收兵回营休整。汴京城头的冰墙依旧泛着冷蓝的光,墙面上嵌着箭矢、嵌着碎石、也嵌着暗红的血渍,像一幅凝固的战争画卷。

    城头上的守军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靠在垛口旁歇息,啃着冷硬的干粮,说着些宽慰彼此的话。可没人真的放下心——谁都知道,金兵只是暂时退去,等他们缓过劲来,只会来得更凶。

    左仁文立在敌楼之上,望着城外金营的方向,眉头微蹙。

    玄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映出金营里的动静——金兵在加固营寨、打造攻城器械,显然没有退兵的意思。完颜宗翰这是要打持久战了。

    可真正让他忧心的,从来不是城外的金兵。

    “左大哥。“

    宋嫣红快步走上敌楼,脸色有些异样。

    “宫里传来消息,“她压低声音,“徽宗陛下……要禅位。“

    左仁文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不是时候。

    历史上,宋徽宗赵佶就是在金兵南下的危急关头,把皇位甩给了儿子宋钦宗赵桓,自己带着宠臣、嫔妃逃去了南方,美其名曰“南狩“,实则是跑路。

    可现在,汴京被围,他往哪儿跑?

    “什么时候的事?“左仁文沉声道。

    “就是今早。“宋嫣红道,“徽宗陛下在紫宸殿召见群臣,说自己'年老体衰,难当大任',要把皇位传给太子。太子殿下当场就哭了,说什么也不肯接。“

    左仁文冷笑了一声。

    不肯接?

    换了谁,谁也不肯接。

    这哪里是传皇位,这是甩锅。

    一座被十几万金兵围困的孤城,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朝堂,一堆烂摊子——谁接谁倒霉。

    “李大人呢?“左仁文问。

    “李大人在宫里。“宋嫣红道,“他是主战派,自然不希望这个时候换皇帝。可徽宗陛下……好像是铁了心。“

    左仁文沉默了片刻。

    禅位这件事,他阻止不了,也不该阻止。

    一来,他只是个江湖人,插手皇位传承,那是谋逆的大罪。

    二来,就算他阻止了又能怎样?宋徽宗那个性子,就算继续当皇帝,也只会更糟。

    可问题是——宋钦宗赵桓,也不是什么明君。

    性格软弱,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容易被奸臣忽悠。历史上,就是他一会儿主战一会儿主和,反反复复,才最终葬送了汴梁。

    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左大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宋嫣红试探着问。

    左仁文摇了摇头。

    “做不了什么。“他轻声道,“这是赵家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换了皇帝,也未必是坏事。至少……钦宗陛下刚登基,总要做点什么收拢人心。主战的声音,说不定能大一些。“

    宋嫣红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担忧:“可我听说,唐恪、耿南仲那帮人,已经在暗中巴结太子了。等太子登基,他们恐怕会更得势。“

    左仁文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是肯定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徽宗朝的宠臣们,自然要赶紧抱钦宗的大腿。而投降派,往往最擅长钻营。

    “走一步看一步吧。“左仁文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宋嫣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风雪又起了。

    左仁文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不语。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按照它既定的轨迹,缓缓向前。

    他能挡住城外的金兵,能守住这座冰城,可他挡不住皇宫里的权力更迭,挡不住朝堂上的党争倾轧,更挡不住这个王朝从骨子里透出的腐朽。

    靖康……

    靖康。

    这个年号,马上就要来了。

    皇宫,紫宸殿。

    宋徽宗赵佶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他今年才四十三岁,正值壮年,可此刻看上去,却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殿下,站满了文武百官。

    人人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刚才,陛下亲口说,要禅位给太子。

    这太突然了。

    谁也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时候禅位。

    金兵围城,汴京危急,正是需要皇帝坐镇的时候,怎么能突然换皇帝呢?

    “众卿家,“宋徽宗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朕……朕德薄才疏,即位以来,屡遭天谴,致使金人南下,生灵涂炭。朕……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

    “朕老了,精力不济,实在担不起这千斤重担。太子桓,仁孝恭俭,素有贤名,可承大统。朕意已决,禅位于太子,众卿家,务必尽心辅佐,共渡难关。“

    殿下一片寂静。

    没人敢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说支持吧,好像巴不得皇帝赶紧下台似的。

    说反对吧,万一皇帝是真心的,那不是忤逆圣意吗?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李纲。

    “陛下!“李纲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如今金兵围城,国难当头,正是需要陛下坐镇京师、号令天下的时候。此时禅位,恐怕会动摇军心民心,还请陛下三思!“

    宋徽宗皱了皱眉。

    他就知道,李纲会反对。

    这个李纲,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太不懂事。

    朕都要跑路了,你拦着朕干什么?

    “李卿家,“宋徽宗耐着性子道,“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陛下!“李纲还想再说。

    “够了!“宋徽宗猛地一拍龙椅,“朕说了,朕意已决!“

    李纲咬了咬牙,只得退了回去。

    宋徽宗环视了一圈殿下的群臣,见没人再反对,松了口气。

    “来人,“他道,“宣太子进殿。“

    “是。“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了出去。

    不多时,太子赵桓走进了紫宸殿。

    他今年二十六岁,长得很像宋徽宗,只是更瘦一些,脸色更苍白一些。他走进大殿,看到满朝文武,又看到龙椅上的宋徽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父皇……这是要甩锅了。

    “儿臣……参见父皇。“赵桓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桓儿,“宋徽宗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赵桓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宋徽宗拉着他的手,把他往龙椅的方向带。

    “桓儿,父皇老了,这皇位,该你坐了。“

    赵桓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父皇!“他带着哭腔道,“儿臣……儿臣才疏学浅,担不起这大任啊!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哎,“宋徽宗叹了口气,“你是太子,储君,这江山,迟早是你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一点罢了。“

    “可是……“赵桓还想推辞。

    “没有可是。“宋徽宗脸色一沉,“这是朕的旨意,你敢抗旨吗?“

    赵桓吓得不敢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哭。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舍不得父皇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金兵都打到家门口了,这时候让他当皇帝,这不就是让他当亡国之君吗?

    他才二十六岁,他还不想死,也不想当亡国之君。

    可父皇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宋徽宗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再不是滋味,也得让位。

    不然,等金兵破了城,想跑都跑不了了。

    “好了,别哭了。“宋徽宗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皇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的。“

    他说着,就把龙袍往赵桓身上披。

    赵桓拼命挣扎,死活不肯穿。

    父子俩在龙椅旁边拉拉扯扯,一个要披,一个不肯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殿下的群臣们看着这一幕,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太丢人了。

    古往今来,禅位的也不是没有。

    可像这样,老子硬塞,儿子死活不肯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拉扯了半天,赵桓终究还是拗不过宋徽宗。

    龙袍,最终还是披在了他身上。

    宋徽宗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他拍了拍手,“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宋的皇帝了。“

    赵桓穿着龙袍,站在龙椅旁,眼泪还在哗哗地流。

    他看着殿下的群臣,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成皇帝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害怕。

    无边无际的害怕。

    “还不快坐下?“宋徽宗催促道。

    赵桓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哆哆嗦嗦地坐到龙椅上,只觉得那椅子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冻得他屁股疼。

    也冻得他心凉。

    “参见陛下!“

    殿下的群臣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赵桓坐在龙椅上,听着这山呼万岁的声音,只觉得更加惶恐了。

    他真的……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大宋的天子了。

    而他要面对的,是十几万虎视眈眈的金兵,是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朝堂,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城。

    这皇位,坐上去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

    禅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汴京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徽宗陛下是被金兵吓怕了,不敢当这个皇帝了。

    有人说,钦宗年轻有为,说不定能带领大家打退金兵。

    也有人说,换汤不换药,赵家的皇帝,一个样。

    城头的守军们听到消息,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的觉得,钦宗登基,说不定会有新气象,会更加重视守城。

    有的却觉得,这时候换皇帝,纯粹是添乱,军心都要散了。

    左仁文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头上巡视。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左大哥,“王琳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新帝登基,按规矩,我们是不是要……入宫朝贺?“

    左仁文摇了摇头。

    “我们是守城的,不是上朝的。“他淡淡道,“朝贺这种事,让李大人他们去就行了。我们守好城,比什么都强。“

    王琳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左仁文心里不好受。

    明明拼尽全力在守城,可朝堂上的那些人,却还在争权夺利,还在甩锅推责。

    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左大哥,“任珊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食盒,“阿侬做的点心,热乎的,你尝尝?“

    左仁文笑了笑,接过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桃花酥,还冒着热气。

    “阿侬有心了。“左仁文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在这冰天雪地的城头,能吃到一口热乎的点心,实在是难得的享受。

    “好吃吗?“任珊珊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左仁文点了点头,“你也吃。“

    “嗯!“任珊珊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不少碎屑。

    左仁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永远这么没心没肺。

    可有时候,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想那么多烦心事。

    “对了,“任珊珊一边吃一边说,“阿侬还说,等会儿给守军弟兄们也送些热汤过去。天这么冷,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左仁文点了点头:“嗯,替我谢谢她。“

    “谢什么呀,“任珊珊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

    左仁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都是自己人。

    在这座孤城里,他们几个,还有那些守城的将士、百姓,都是自己人。

    至于皇宫里的那些人……

    随他们去吧。

    当天下午,皇帝的第一道圣旨下来了。

    改元靖康。

    明年,就是靖康元年。

    靖康。

    左仁文站在敌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靖康。

    这两个字,在后世,是耻辱的代名词。

    靖康之耻,靖康之难,靖康之变……

    多少文人墨客,为这两个字扼腕叹息。

    多少诗词歌赋,为这两个字泪流满面。

    而现在,这个年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像一个预言,像一个诅咒。

    “左大哥,“宋嫣红走过来,轻声道,“李大人派人传信,说新帝登基,唐恪、耿南仲那帮人上蹿下跳,到处拉拢人。李大人担心,他们会怂恿新帝议和。“

    左仁文收回目光,眼神冷了几分。

    这是肯定的。

    钦宗刚登基,位子还没坐热,心里肯定慌。

    投降派一忽悠,说什么“金兵势大,不如议和保平安“,他很容易就会动摇。

    “李大人怎么说?“左仁文问。

    “李大人说,他会想办法劝谏陛下。“宋嫣红道,“但他也说,新帝刚登基,威信不足,恐怕压不住那些投降派。“

    左仁文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左仁文缓缓道,“让他别急。“

    “议和这种事,不是他们想议就能议的。“

    “完颜宗翰还在城外等着呢。“

    “等金兵再攻几次城,等新帝看清楚金兵的真面目,他自然会明白——议和,是靠不住的。“

    宋嫣红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她转身要走,又被左仁文叫住了。

    “等等。“

    “怎么了?“

    左仁文想了想,道:“再告诉李大人,如果朝堂上有人敢私自通敌、敢暗中跟金兵接触,不管是谁,直接拿下。“

    “出了事,我担着。“

    宋嫣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左仁文平时很少说这么强硬的话。

    看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好。“宋嫣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左仁文重新望向城外的金营,眼神锐利如刀。

    他守这座城,不是为了赵家的江山。

    是为了城里的百姓。

    是为了身边的人。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敢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当筹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宰相。

    敢犯者,杀无赦。

    夜色渐深。

    汴京城头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火光映在冰墙上,折射出万千光点,像一座水晶铸就的城池。

    很美。

    也很冷。

    左仁文立在敌楼之上,望着满城的灯火,久久不语。

    王琳琳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夜深了,“她轻声道,“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左仁文摇了摇头。

    “睡不着。“他轻声道。

    王琳琳没有再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过了许久,左仁文才开口。

    “琳琳,“他轻声道,“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王琳琳愣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左仁文这个样子。

    他一直都是那么坚定,那么自信,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可现在,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疲惫。

    “为什么这么问?“王琳琳轻声道。

    左仁文叹了口气。

    “我们在城外拼死拼活,守这座城,护这些百姓。“他轻声道,“可城里的那些人,那些皇亲国戚,那些文武百官,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争权夺利,在甩锅推责,在想着怎么议和,怎么投降。“

    “我们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我们救得了一城百姓,救得了这个天下吗?“

    王琳琳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她也想过。

    可她想不明白。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左大哥,我不懂什么天下大事,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义。“

    “我只知道,你做的事,是对的。“

    “你想守这座城,我就陪你守。“

    “你想救这些百姓,我就陪你救。“

    “不管值不值得,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着你。“

    左仁文转过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左仁文心中一暖。

    是啊。

    不管值不值得。

    至少,还有她们陪着他。

    这就够了。

    “谢谢你。“左仁文轻声道。

    王琳琳笑了笑,摇了摇头。

    “谢什么。“她轻声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左仁文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可他的心,却很暖。

    风雪还在刮。

    金兵还在城外。

    朝堂还在乱。

    可那又怎样?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这座城,还在他们手里。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

    守一天,是一天。

    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

    这就够了。

    左仁文握着王琳琳的手,望着满城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靖康又如何?

    历史既定又如何?

    他左仁文来了,就不能白来。

    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

    哪怕只能多守一天。

    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

    他也要试一试。

    皇宫,福宁殿。

    新登基的宋钦宗赵桓,坐在龙椅上,对着满桌的奏折,愁眉苦脸。

    他登基才半天,就已经快被累死了。

    各地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都是坏消息。

    金兵围城,粮草告急,军心不稳,民心浮动……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陛下,“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唐大人、耿大人求见。“

    赵桓皱了皱眉。

    唐恪、耿南仲……

    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父皇朝的老臣,很受宠信。

    可他也听说,这两个人,都是主和派。

    “让他们进来吧。“赵桓叹了口气。

    “是。“

    不多时,唐恪和耿南仲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朝服,看上去一副忠臣的样子。

    “臣等参见陛下!“两人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免礼,平身吧。“赵桓摆了摆手。

    “谢陛下。“

    两人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两位爱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啊?“赵桓问道。

    唐恪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等深夜前来,是为了……金兵围城之事。“

    赵桓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为了这事。

    “哦?“他不动声色地道,“两位爱卿有何高见?“

    唐恪叹了口气,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

    “陛下,“他道,“金兵势大,号称百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我汴京虽有坚城,可久守必失啊。“

    “依臣之见,不如……遣使议和。“

    “只要我们答应割让几座城池,再多给些岁币,金兵一定会退兵的。“

    “这样一来,兵不血刃,便可解汴京之围,还天下一个太平。“

    赵桓沉默了。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动心。

    如果真的能议和,能让金兵退兵,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就不用天天担惊受怕了。

    可他也知道,主战派的人,比如李纲,肯定不会同意。

    而且……议和真的有用吗?

    金兵会那么轻易退兵吗?

    “这……“赵桓犹豫道,“是不是太草率了?“

    “陛下,“耿南仲也上前一步,“不草率,一点都不草率。“

    “金人南下,不过是为了钱财土地。我们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自然就会退兵。“

    “当年澶渊之盟,不也是这么来的吗?“

    “一百多年了,宋辽两国相安无事,不就是靠议和吗?“

    “依臣之见,对金人,也可以如法炮制。“

    赵桓听得有点心动了。

    澶渊之盟……

    他当然知道。

    那是大宋的骄傲啊。

    用一点点岁币,换来了一百多年的和平。

    如果对金人也能这样,那似乎……也不错?

    “可是,“赵桓还是有些犹豫,“李纲他们,恐怕不会同意。“

    唐恪冷笑了一声。

    “李纲?“他不屑地道,“李纲不过是个书生,只会纸上谈兵,好大喜功。他主战,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声,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陛下您想想,真要是打起来,得死多少人?得耗费多少钱粮?“

    “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陛下您于心何忍啊?“

    赵桓被他说得心里一颤。

    是啊。

    打仗,是要死人的。

    死的,可都是大宋的百姓啊。

    如果能议和,能不打仗,那不是更好吗?

    “这……“赵桓有些动摇了,“容朕……再想想。“

    唐恪和耿南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有戏。

    “陛下,“唐恪趁热打铁,“此事不宜久拖啊。金兵围城,越拖越危险。不如早做决断,早议和,早太平。“

    赵桓皱着眉,沉吟不语。

    他心里很乱。

    一边是主战派,说要死守,说能打赢。

    一边是主和派,说要议和,说能太平。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拿不定主意。

    “朕知道了。“赵桓最终还是没有当场答应,“你们先回去吧,让朕再想想。“

    唐恪和耿南仲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是。“两人躬身行礼,“臣等告退。“

    他们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赵桓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桌的奏折,只觉得一阵头大。

    议和?

    还是主战?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风雪,眼神茫然。

    这皇帝,怎么这么难当啊。

    而这一切,左仁文并不知道。

    他还在城头上,守着这座冰城。

    他不知道,皇宫里的那场对话,将会给这座城带来怎样的影响。

    他也不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步。

    靖康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

    而第八十一章的风云,也将在这场皇权更迭之后,悄然登场。

    (第八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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