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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等消息的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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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工友接过名片,攥在手心。他的手指用力握着名片的边角,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范法医,你……你真的能查到底吗?”

    “能。”

    “不怕被报复?”

    “怕。”范宸看着他,“但查了才能不怕。不查,一辈子都怕。”

    年轻工友点点头,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范宸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用力攥了一下手里的名片,然后转身跑进了工地大门。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范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很大,吹得地上的碎石滚动。他低头,膝盖上的灰拍不掉,已经渗进裤子的纤维里。

    碎石硌出的红印在小腿上留下了几道平行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刮过。

    手机响了。林溪打来的。

    “范老师,你还在工地?”

    “嗯。”

    “有什么发现?”

    “一个工友提供了线索。包工头昨晚接了赵泰河的电话。”

    “赵泰河?”

    “嗯。年轻工友亲耳听到的。”范宸顿了顿,“他说话的时候,我在手背上记了一个字。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包工头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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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医中心。

    林溪在办公室整理记录,看到范宸进来。他手背上那个“赵”字还在,蓝色的笔迹微微有些模糊,被汗浸湿了一角。

    “范老师,你膝盖怎么了?”

    “蹲太久了。”范宸坐下,揉了揉膝盖。膝盖上的皮被碎石硌红了,摸上去有点疼,皮肤下有隐隐的灼热感。

    “你去找工友了?”

    “嗯。”

    “他们说了吗?”

    “一个说了。”范宸放下裤腿,“包工头昨晚接了个电话,对方姓赵。”

    “赵泰河?”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范宸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字,“他亲耳听到了‘赵总’两个字。”

    林溪攥紧笔。笔杆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等包工头犯错。”范宸打开电脑,调出工地平面图,“人在做错事之后,会急于掩盖。掩盖就会留下更多痕迹。”

    他盯着屏幕上的平面图。脚手架的位置、安全通道、监控点位,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死者坠落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坠落点(疑似他杀)”。

    “包工头叫孙德胜,四十五岁,本省人。在这个工地干了三年,手下有五十多个工人。”

    “他之前有过案底吗?”

    “没有。”范宸翻到下一页,“但他在赵氏集团旗下的另一个工地干过。三年前,那个工地也出过一次事故,一个工人被钢筋砸中。当时定性为‘操作失误’。”

    “又是赵氏?”

    “嗯。”

    林溪沉默了。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孙德胜”三个字,又划掉,又写了一遍。笔尖用力,纸被划出一道痕迹。

    “范老师,你说这些工友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说了就没工作了。”范宸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响,“对他们来说,工作是命。没了工作,一家老小吃什么?”

    “可是死了一个人啊。”

    范宸看着她。“活着的人,比死人更怕。死人什么都失去了,不会再失去什么。活人还有家人、饭碗、明天。他们赌不起。”

    林溪没说话。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翻来翻去,露出背面浅绿色的叶脉。

    “范老师,那你呢?你怕吗?”

    范宸沉默了几秒。“怕。但我赌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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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

    范宸又去了工地。

    这次他没找包工头,直接去了工人宿舍。宿舍在工地的东南角,一排蓝色的简易板房,屋顶压着砖头,怕被风掀翻。

    板房的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伸手摸上去,指尖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门口堆着安全帽和胶鞋,地上有烟头、瓜子壳、一个摔碎的碗。碗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色的铁,和死者张建国杯子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几个工人在打牌,看到他,停了下来。

    “范法医,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们。”

    范宸走进去,坐在床沿上。床板很硬,弹簧硌人。被褥叠得乱七八糟,枕头上有汗渍,发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调料味,浓得化不开。

    “老张的东西还在吗?”

    一个工友指了指角落的铺位。“在那儿,没人动过。”

    范宸站起来,走过去。铺位上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个旧书包。被子叠得很整齐——老张的习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叠被子。

    书包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绳结打了死结,系得很紧,像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他解开绳子,打开书包。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水杯,一张照片。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水杯是搪瓷的,杯底磕掉了一块瓷。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站在老家的土墙前,土墙上有裂缝,墙根堆着玉米棒子。女人笑得很拘谨,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很鲜艳。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三年前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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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肋·一个父亲被攥住的命】

    孙德胜的女儿叫孙婷婷,七岁,白血病。化疗三个月了,头发掉光了,但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赵泰河给他三十万,说“你女儿的手术费我出“——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我在帮你“,另一层是“你女儿的命在我手里“。孙德胜在电话里哄女儿说“爸给你买娃娃“的时候,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但挂了电话,他对赵泰河说“我会处理好“——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人的软肋,就是另一个人的把柄。范宸在监听耳机里听见的,是一个父亲被撕成两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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