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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谁是正宫的赌局

    夜深了。守夜人基地,值班室里灯火通明。

    陈宇木着脸,坐在折叠桌前,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一张大表。表头五列,从左到右依次是:选手编号、选手姓名、赔率、支持率、备注。第四列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好了没有?”门口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确切说,是一声带着慵懒尾音的“喵”。

    陈宇没回头:“评委还没到场。”

    “什么叫‘评委还没到场’?本王不是早来了吗?”煤球从门缝里挤进来,额头上那枚金色符文在灯光下闪了闪,三两步窜上桌面,蹲在笔记本旁边,用爪子拍了拍“备注”那一栏,“那个问号是什么意思?给本王一个交代。”

    陈宇说:“意思是你这个评委的公正性有待商榷。”

    “笑话。”煤球把尾巴一甩,“本王向来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大碗宽面……”

    “你收了周小渔两罐蜂蜜。”

    煤球的声音卡住,然后极为流畅地接话:“那叫廉政公署卧底费。”

    陈宇懒得跟它掰扯。这猫是貔貅,是上古瑞兽,是守夜人的战斗主力,是两百多号妖兽难民的村长。但此刻它就是一只蹲在值班桌上,肥得脊背油光水滑的黑猫。本质上,跟菜市场里蹭鱼皮的野猫没有任何区别。

    九点整,入选的四位参赛选手到齐了。基地的旧仓库被改造成会议室,四把折叠椅围着一张乒乓球桌。煤球跳到球桌中央,充当裁判。桌角放着一尊用白萝卜雕的奖杯,底座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正宫杯。那是煤球用修指甲的时间磨的。

    “好,”苏晚晴第一个开口,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目光掠过其余三人,“我以为是队内茶话会,结果你们搞了个比赛。谁的主意?”

    “煤球的。”周小渔毫不犹豫。

    煤球举起一只爪子:“胡说,是人民群众的主意。我作为基层管理人员,只是顺应民意。”

    “你作为一只猫,管得倒宽。”沈清漪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喝,“说说规则吧。”

    煤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赌局名为‘谁是正宫’,采取积分制。参赛者共四位,评委一位,记录员一位。评委拥有最终裁定权。为避免主观倾向,评委宣称保持中立,只根据事实打分,评分标准包括但不限于:与寒尘相处时长、共同战斗场次、患难见真情的名场面、亲属背书、家族资源、厨艺、武力值、身高体重颜值综合分等等。每项十分制。总分最高者,获得正宫杯,并拥有为期一个月的对外宣示主权资格。”

    四位姑娘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三秒钟。

    苏晚晴轻声说:“你说这叫赌局。”

    “对。”

    “赌什么?”

    “赌面子上过得去,赌心里的小算盘。”煤球摇头晃脑,“反正你们谁都不服谁,干脆打团体赛嘛。赢了光明正大,输了也不丢人,顶多算战术失误。”

    沈清漪放下茶杯:“那评委费呢?”

    煤球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理所当然地道:“评委抽成彩头的一成,作为裁判劳务费,天下公道,概不赊欠。”

    周小渔立刻站起来:“那谁来当记录员?”

    角落里的陈宇缓缓举起手:“我……可以记录数据,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别把我供出去。寒尘要是知道了,会把我塞进城西下水道的妖兽难民安置点浸猪笼。”

    苏晚晴瞄了他一眼:“出卖组织机密的人,叛徒的下场就是被塞进下水道。你确定还要掺和?”

    陈宇咬了咬牙:“为了科学的严谨性,我愿意承担风险。”

    他重新摊开笔记本:“各位,开卷吧。”

    第一个上台陈述的是周小渔。

    她双手撑着乒乓球桌,清了清嗓子,说话像报价:“各位,我来讲一个事实。我跟寒尘从小就认识。一个村的,同一口井喝水长大。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知道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

    苏晚晴扬了扬眉毛:“你那会儿几岁?”

    “三岁半。”

    “你也好意思。”

    “三岁半的事就不是事了吗?”周小渔振振有词,“你们城里人讲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跟他是真两小无猜。后来他到明德学院上学,第一封信就是寄给我的。不信我给你们念两句:‘小渔,省城的天比咱村灰,但食堂的饭比家里的硬。’你们品品,这叫啥?这叫心里有我。”

    煤球用爪子叩了叩桌面:“童年滤镜加五分,实际相处年限加四分,感情真实度待观察。下一个。”

    苏晚晴站起来。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双手揣兜,站定,目光将全场扫了一遍,然后不急不缓地道:“我是个警察。我的生活里每天都要面对所有不靠谱的男人。从口吐莲花型的骗子到暴力倾向型的酒鬼,我都抓过。你们猜我为什么还能看得上寒尘?”

    周小渔插嘴:“因为他像你抓过的某位嫌犯?”

    “因为他不像他们。”苏晚晴说,“他是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唯一一个在紧急情况下不磨叽、不动摇、不装大尾巴狼的人。城北地下巢穴那一仗,你们都在场。我灵视扫到三十七只妖兽包围圈的时候,他没问‘怎么办’,只说了一句:‘你指路,我动手。’这种男人在省城不多了。”

    煤球点点头:“危难关头靠谱度加十分,安全感加分,警察家属的资源加成再叠加一个子项。还有吗?”

    “有一条补充。”苏晚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上,“省城刑侦分局特别顾问,持此证可以调阅普通等级妖兽事件卷宗。这个资源对守夜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不展开说。”

    陈宇把表格划了一笔:“苏姐,关系资源满分。”

    第三位上场的是沈清漪。她是唯一一个坐着不动的,端着那杯茶,慢悠悠喝了第三口,然后才道:“我不做陈词。我只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有位病人,中了七十二种毒,解药需要一个人的精血加幽冥草配成。那个人叫她割开掌心,放了整整一碗血。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接不了那碗药吗?医学院的教材上没有写,村里的大夫也不懂。因为那碗血里不光有药,还有一条人命的分量。我书读得少,但这个理我懂。有些东西,换不来,讲不清,也评不了分。”

    范儿已经摆到这了。

    苏晚晴面无表情地鼓掌:“好,情真意切。下一位。”

    周小渔嘀咕:“她这算卖惨还是算卖身?怎么听着像道德绑架。”

    沈清漪笑道:“我不卖惨,我只陈述事实。某些人的爹妈还没出场呢,我的命是寒尘亲自续上的。这份交情,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乘以二,都不好使。”

    煤球伸出爪子压了压场面:“冷静冷静。沈姐这个,恩情深重加十五。但是,诸位,我提前说明,规则里有一条叫做‘不能拿命来卷’。再卷的话,下一届赌局就是谁的命硬谁当正宫了。那不成养蛊了。”

    最后是压轴出场的林雪。

    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手里捧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泡着枸杞和冰糖。等所有人说完,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说话的语气跟汇报工作一样:“我不打算陈述。”

    煤球:“弃权?”

    “不,我只是觉得,在座各位陈述的条件都是存量资产,而我手里有一个你们都没有的变量。”

    她顿了顿。

    “寒尘他妈,苏婉清阿姨,上个月跟我通了电话。她说,‘小雪,等省城的事安顿下来,到家里来吃顿饭。’”

    值班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度。

    煤球蹿到乒乓球桌中央,尾巴炸成鸡毛掸子:“你说什么?”

    “我说,”林雪唇角弯了弯,“我已经把战线推进到了对方的增援部队里。你们的牌打得再好,架不住我有内应。对不对?”

    苏晚晴沉默三秒,慢慢笑了:“林雪,你可真敢编。”

    “我可以放通话录音给你听。”

    “……”

    沈清漪放下茶杯:“这个变量,过分了。”

    周小渔跳起来指着林雪:“你作弊!”

    煤球一爪子按在记分板上:“肃静!各位,我必须要对规则的公平性作出说明。亲属背书这一项权重极高,我当初定规则的时候,没想到有人真能搞到对方的妈。这是本届赌局的规则漏洞。但作为一个严谨的裁判,我只能宣布,这一分,林雪实至名归。”

    “你这是一贯的偷奸耍滑!说好的中立呢!”周小渔拍了桌子。

    苏晚晴冷冷地道:“裁判吹黑哨,赌局就该作废。”

    “都别急。”林雪不慌不忙地把杯子转了半圈,声音放缓,“这一局我不赢,但我也不输。今晚这场赌局,从头到尾,没有人能赢。因为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你们在这儿争来争去,正主还没表过态呢。他要是当个缩头乌龟,你们谁赢了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值班室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煤球用爪子挠了挠脸,承认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宇在备注栏的“?”后面重重地画了个叉,小声说:“明天的会,我真不敢去开了。”

    苏晚晴站起身,拎起外套,走到门口,回过头:“那就这么办。明天晚上,我们所有人,当面问他。谁当正宫,让他自己选。”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话尾压低,“他要是不选,我有办法让他三日内开口。”

    “他要是装死呢?”周小渔问。

    苏晚晴的嘴角弧度更大了:“那就解剖了,看看他的心到底长在哪边。”

    众人:“……”

    煤球缩了缩脖子,悄悄用爪子把记分板拨到一边,低声对陈宇道:“明晚基地放假,本王要去妖兽村躲两天。”

    陈宇合上笔记本:“村长的觉悟就这么高?”

    “你不懂,”煤球一脸沉痛,“女人的赌局,连神仙都碰不得。本王活了四百年,头一次觉得九天神雷离我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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