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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玛苏最后还是妥协了,我看不出她眼底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她只是将眼神都凝聚在阿波身上。

    我从裤袋中抽出纱布,走到玛苏身前递给了她。

    玛苏抬头看我了一眼,没有说话,接过纱布仔细地给阿波包扎脖子上的伤口。

    谢老七练了三十几年刀,对于下手的轻重还是有分寸的,看着阿波脖子上的血线又细又长,正在朝外渗着鲜血,但明眼人都知道,只是外层皮肤被割破,伤口很快就会结痂,估计疤痕都不会留下。

    我蹲下身子,看着玛苏动作轻柔地为阿波包扎伤口,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那样不更加容易暴露你们自己么?不怕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

    玛苏表情一怔,手中缠纱布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我满脸疑惑地说道:“什么袭击你们?我没有袭击你们过,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我也傻了眼,看向老耿,我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老耿等人明显听见了我和玛苏的说话声,见老耿没有看向我,只是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知道老耿也在听。

    “就是阿波昏迷的那天晚上,有一只人手,戳破了我睡觉的帐篷要抓我的脑袋,难道不是你么?”

    “我为什么要攻击你们?那天晚上你和阿波聊到了后半夜,我就一直在边上等着,等你们都睡下后去见了阿波,我叫阿波把你们领到大雾箐里,到时候让阿波找机会脱身,你们在大雾箐里不管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只要按爸爸的意思,不让你们来到青冰湖就行,但是阿波说你是好人,说你进了大雾箐一定会死,不想这么做,之后我就走了,你们人多势众,我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和你们起正面冲突?”

    我听完玛苏的话,脸色有些难看,脑中浮现那晚出现在帐篷外出现的那个诡异的影子,惨白干瘪的手掌,还有那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老耿此时也走了过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事情早就被你们看破,现在我们姐弟都在你手里,我有骗你们的理由吗。”玛苏指了指躺在自己腿上的阿波,恨恨地说道。

    而此时的老耿听过玛苏如此回答,脸上浮现了丝丝焦虑,捋着下巴问道:“看守这座大墓的真的只有你们一户人家,山下的那个村子里的人和你们没有关系么?”

    玛苏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继续给阿波缠起了纱布。

    我终于在老耿的脸上看出了不安的情绪,事情的发展似乎脱离了老耿的掌控。

    我分析,在老耿最初的设想里,进山找墓唯一的变数就是可能存在的守墓人家族,但因为玛苏姐弟的涉世不深,老耿轻而易举地将她们挖了出来,并没有给老耿造成什么麻烦。

    老耿原以为那个夜袭营地的“它”是玛苏,现在却发现他们猜错了那个“它”的身份,还有一个神秘的变数游离在自己谋划之外。

    我来到老耿耳旁轻轻询问:“是不是当初弄死冯振那一伙人的东西?”

    老耿满脸思索的神色,轻摇了下头:“不知道,师父当年年纪小,没有进去太深,就是在墓口接应,当师父发现的时候,墓里的其他人已经死光了。”

    “现在怎么办?”我脱口而出。

    “马上下墓,不管了,取了东西立刻就走。”犹豫的表情只在老耿的脸上浮现了几秒钟,他便下了决断。

    “不要耽搁了,现在就带我们去找到墓道口。”老耿一把掐住玛苏的脖子,将跪坐在地上玛苏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继续说:“不要想着耍花样,我们是贼,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我们不杀人不是不会杀人,你要不是想让你和你弟弟死在深山里,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此时的老耿不知是想到了他师父初次来到嘎瓦神山的遭遇,还是被深夜来访隐藏在暗处的那个“它”吓到了,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老耿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身上还是有股子力气,此时的玛苏被老耿捏着脖子提在半空中,面色通红,四肢胡乱地挥舞扑腾,眼球朝外凸着,满布血丝。

    我一见这种情形,眼睛也红了起来,冲上去,老耿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出手,被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关节,我的指尖稍一用力,老耿粗糙的大手立刻张开,玛苏同时从老耿的手中脱落了下来,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我第一时间没有看身前的老耿,而是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谢老七,到现在为止,我对谢老七的忌惮远超过此时暗中的“它”。

    谢老七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用眼神锁定营地中除了老耿之外的其他人,每次被谢老七的眼神锁定后,我心里总会有一丝丝的危机感出现,他看向我的眼神,似乎一直都在探寻我的要害,一直都在找机会将我一击毙命。

    即使现在手里有枪,心里却依旧没有底,我虽然涉事不深,也明白老耿和谢老七这种老江湖,既然敢把手枪交给我保管,肯定会留有反制我的手段,不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而使他们陷入被动。

    不出所料,我的目光刚刚向谢老七瞥去,谢老七的身形已经到了身前,一拳挥出,我反应不及时,被一拳砸在胸口,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跌倒在地,此时只觉得胸闷气短的厉害,伸手捂住胸口拼命喘着粗气。

    “你干什么?”谢老七沉声喝道。

    “两个王八蛋,欺负两个小孩子有什么本事,对一个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不觉得难堪么!”

    我此时的出手理由无他,无非是看到对老耿对一个女孩下这么重的手,激发起了心底的正义感。

    老耿挥退了谢老七,蹲在我的身前,低下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我们是土贼,你是什么东西?土贼干的就是掉脑袋的活,我们每个人身上背的罪都比杀人罪都重,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从墓里掏明器,拿出来换钱花,谁给我们制造障碍,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在乎弄死几个人,我希望你认清自己处境的同时也认清我们,你现在和我一样都为老板卖命,想要赚到平常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就不要干扰我们,小心别站错了队。”

    说罢不等我张嘴,站起身厉声向众人吩咐道:“准备下墓!”

    我揉了揉胸口,觉得火辣辣的疼,心知这是谢老七留了手。

    我知道,无论如何,老耿都要将我活着带回到老板面前。

    如果想要在不知名的地方将我干掉很容易,但是接踵而至的麻烦是,他们将彻底失去老板对他们的信任,就算老耿他们找到和氏璧摆在老板面前,老板也会怀疑是不是他们私藏了比和氏璧价值更高的明器。

    对于游离在法律边缘的这群特殊职业,信任永远是最脆弱的,最容易打破的,一旦打破想要重新建立比登天还难。

    而我的存在虽说打消不了老板的这种心理,但我此时此刻只需要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老板站在这里,这就够了。

    付出和回报我相信老耿拎得清,所以我说话做事也敢放肆一点。

    揉着胸口站起身,见谢老七与老耿都不准备搭理我,正在各自准备下墓的东西。

    再回头看了眼仍是满脸通红的玛苏和昏迷之中的阿波,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越来越拧巴。

    一面觉得老耿所作所为有些不顾及道义手段有些龌龊,不够磊落,一面又觉得老耿的做法无论从什么角度讲,都是针对现在局面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我们现在需要尽快下到墓中,挖出明器之后带回广州,交给老板。

    时间越短,变数越少,我们也就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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