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配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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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旁边睡得正沉的何雨水。
于海棠缩在最里头，被子卷得跟蚕茧似的，只露出几缕头发。
秀兰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还微微蜷着。
三张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之后才有的疲惫和餍足，睡得死沉死沉的。
炕上枕头歪了，被角拖在地上，被子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也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起来了，要迟到了。”他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又伸手摇了摇秀兰。
何雨水最先醒，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闹钟，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迷糊劲儿都没了。
秀兰第二个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碎发糊了一脸，迷茫地看了看窗外。
于海棠还在蚕茧里不肯出来，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杨大伟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冷气灌进去，于海棠缩成一团，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想抢回被子，嘴里的嘟囔变成了带着起床气的哀嚎。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棉袄套上，围巾裹上，鞋带系得歪歪扭扭，于海棠的袜子还穿反了——缝线跑到了外面。
何雨水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连梳子都没顾上用，手指划拉了两下就完事。
秀兰帮她把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碎发按下去，按了两次都没按住。
杨大伟把自行车钥匙揣进兜里，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跟在后面出了院子。
胡同里早点铺子还没收摊，他小跑过去买了几个烧饼，一人塞一个，咬一口干巴巴的，就着冷风往下咽。
几个人骑车往厂里赶，车轮碾过残雪咯吱咯吱响。
杨大伟蹬得尤其猛，链条嘎吱嘎吱直响，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
何雨水喊了一声“慢点”，他回头含含糊糊说了句“快点，迟到了”，烧饼差点被风吹掉。
于海棠还在后座上打哈欠，嘴里嘟囔着都怪你，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中午广播的时候怎么少念两段稿子补个觉。
到了厂门口，杨大伟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撂，链条还在嘎吱嘎吱响，他拍了拍车座上的雪，转身就看见办公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吉普车。
不是厂里那辆老掉牙的嘎斯，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车头方方正正，帆布顶棚绷得紧紧的，车灯上还贴着出厂时的透明保护膜。
轮胎纹路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排气管锃亮，一看就是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但眼睛一直在车上扫。
老张正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这模样，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杨厂长，看啥呢。这是给你配的车。”
杨大伟停住脚步，手指还搭在引擎盖上没拿下来。
“我才是个处级，还够不上配车的级别吧。配车起码要厅级啊”他嘴里说着够不上，手已经顺着引擎盖往前摸了一把，把挡风玻璃上落的一层薄雪拂掉了，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
阳光照在车身上，军绿色的漆面锃亮。
老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黄铜的，用根红绳拴着，在指尖上晃了晃。
“昨天开来的。部里后勤处直接送过来的，说是上面特意给你配的——创汇有功，破格配车。”他把钥匙扔过去，杨大伟一把接住，握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挺好。我先去开会。等开完会试试车。”他握了一下那把黄铜钥匙，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暖，然后揣进兜里，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会议室里，每周例会开得心不在蔫。
销售科念了一堆出口数字，杨大伟端着搪瓷缸子时不时嗯一声，但眼神总往窗外飘——从会议室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楼下那辆军绿色吉普的前保险杠。
生产科汇报新产品收率数据的时候，他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没换热的。
曾科长看见他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又划掉了。
娄晓娥汇报出口小结时，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娄晓娥瞥了他一眼，嘴角那道弧线翘了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个议程结束，杨大伟把钢笔帽拧上，文件往腋下一夹，站起来说了句“散会”，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走廊里几个刚散会的科长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听见他的脚步声蹬蹬蹬下了楼。
他坐进驾驶室，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世学车的记忆涌上来了，左脚踩离合，右手挂挡，右手摸到挡杆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挡位，然后往上一推，动作有点生涩，但没熄火。
引擎轰地一声响了，车身轻轻震了一下，仪表盘的指针跳起来。
老张站在旁边刚要问“杨厂长您还会开车”，话还没落地，吉普车已经窜出去了。
老张站在台阶上，看着吉普车在厂区通道上歪歪扭扭地走了一段，杨大伟在找手感，方向盘往左打多了，又往右回了一截，车头划了个弧线。
然后越开越顺，从办公楼绕到新车间，又拐过仓库，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于莉正拎着菜筐出来，看见驾驶室里坐的是杨大伟，菜筐差点掉地上。
他在厂区兜了一圈，最后停在办公楼前头，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
军绿色的帆布顶棚挡着风，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膝盖上暖洋洋的。
他拍了拍方向盘，心想这辆车要是开回南锣鼓巷，停在四合院门口，那帮老邻居的眼珠子还不得掉一地。
傻柱肯定会说你一个药厂副厂长怎么还配上专车了，阎埠贵大概又会在心里把油价换算成口粮。
他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推开车门跳下车，拍了拍引擎盖。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点上，说了句“这车不错”。
老张乐呵呵地笑着说杨厂长您这开车手艺是哪学的，他说以前看别人开过。
老张抽了口烟，说了句部里还有个电话通知——下周一全国医药工业会议，让您开着这车去报到。
杨大伟弹了弹烟灰，看着那辆军绿色吉普在冬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心里那本账上又添了一笔。
昨天吃涮肉回本，以后有车了，回本的机会只会更多。他叼着烟嘴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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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枕头歪了，被角拖在地上，被子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也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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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冷气灌进去，于海棠缩成一团，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想抢回被子，嘴里的嘟囔变成了带着起床气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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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把自行车钥匙揣进兜里，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跟在后面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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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厂门口，杨大伟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撂，链条还在嘎吱嘎吱响，他拍了拍车座上的雪，转身就看见办公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吉普车。
不是厂里那辆老掉牙的嘎斯，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车头方方正正，帆布顶棚绷得紧紧的，车灯上还贴着出厂时的透明保护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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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正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这模样，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杨厂长，看啥呢。这是给你配的车。”
杨大伟停住脚步，手指还搭在引擎盖上没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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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方向盘，心想这辆车要是开回南锣鼓巷，停在四合院门口，那帮老邻居的眼珠子还不得掉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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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抽了口烟，说了句部里还有个电话通知——下周一全国医药工业会议，让您开着这车去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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