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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议长的底牌

    贫民窟天际的青色光柱还在撑着,苏晚晴的魂体悬在半空,青光顺着地脉织成巨网,把翻涌的蚀气陷阱一层层压回地底。广场上的人群刚刚平复情绪,正自发帮着伤者包扎,忽然听见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断裂声——

    是从议会大厦最顶端的尖塔传来的。

    那里本该空无一人。议长半残的躯体明明被莫北钉穿手掌,扔在真理大厅的晶地上。可他靠着蚀渊本源强行锁住濒死躯体,拖着烂掉的四肢,偷偷爬进了尖塔一间独立于主控系统之外的隐秘密室。此刻,观测窗后,一双枯槁的手死死按在鲜红的圆形按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爆出森森白骨。

    不是傀儡,不是替身。

    是他留到最后的同归于尽禁术——将自己仅剩的性命和蚀渊本源绑定,就算爬,也要启动两套不受中央系统管控的殉爆底牌。

    “想掀我的桌子?”观测窗后传来嘶哑到变形的笑声,声带烂了大半,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泡破裂的咕咚声,“林墨,你想让真相昭彰?那我就让这满城真相……都给我陪葬!”

    “咔哒。”

    红色按钮彻底陷进金属面板。

    第一重底牌:结构性自毁。

    议会大厦地基深处,三百六十枚蚀晶爆破栓同时点亮。这是初代建造帝都时埋下的棺椁钉,本意是防止外敌夺走议会根基,如今被议长拿来当做陪葬的凶器。整座大厦发出令人牙酸的**,外墙的青石砖肉眼可见地鼓胀、龟裂,钢筋像被无形巨手掰断,一根根从混凝土里刺出来。巨大的鎏金穹顶往下一沉,轰然砸向高台下密集的人群。

    “散开——!”莫北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把身边几个吓傻的孩子往地上一扑,骨刃横在头顶,蚀气冲击波擦着刃身刮过,把他外骨骼最后一点碎片全掀飞了。

    但人太多,老弱妇孺挤在广场上,根本散不及。

    就在穹顶碎片要碾平半个广场的瞬间,一道青光从贫民窟方向倒卷而回——苏晚晴放弃了稳扎稳打的净化,直接透支刚刚凝实不久的魂力强行瞬移。她人还在半空,双手猛地向下一压,魂体瞬间暴涨,无数道青竹刻痕从地底破土而出,拧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硬生生兜住了砸落的穹顶碎片。

    “咔!咔!咔!”

    青竹巨网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魂体刚刚依靠万民愿力凝实,还没有真正重塑肉身,硬抗这种物理吨位的冲击,每一秒都在燃烧本源根基。苏晚晴的半透明身影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层,唇边甚至溢出一缕淡得发虚的青色魂血,可她手没松,网没破,只是咬着牙,把牙关咬得咯吱响。

    “还想救人?”观测窗后,议长另一只手又按下一个白色副钮,声音癫狂,“那就一起……烂在毒里吧!”

    第二重底牌:蚀髓神经毒气。

    大厦基座的通风井盖全部炸开。没有烟雾,没有颜色,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腐烂栀子花的甜腥味,顺着风浪悄无声息地漫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蚀气,是议会猎魔计划最高机密——“蚀髓”,专门针对守界血脉本源,能顺着经脉钻进神经骨髓,麻痹痛觉,让人在无意识的傻笑里慢慢衰竭死去。

    前排的百姓最先中招。一个刚才还高喊“青竹不灭”的年轻汉子突然愣住,手里的木板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嘿嘿傻笑起来,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瞳孔瞬间放大涣散。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嘴角还淌着细碎的口水,人却已经没了呼吸,怀里孩子哇哇大哭,哭声也越来越弱。

    “捂住口鼻!湿布!沾上水、甚至沾唾液都可以捂住!”洛清音尖叫着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壶水泼在袖子上,直接蒙住旁边老人的脸,自己扯下裙摆一角浸了唾沫递给莫北。

    林墨把薇拉往怀里死死一扣,直接撕了外袍领口那块还算干净的布,牙齿咬住一角一扯,撕下条布条,在水洼里一滚塞嘴里嚼湿,再猛地拽出来裹住口鼻。毒气顺着呼吸往肺里钻,本就断裂未愈的肋骨像扎进了冰锥,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退。

    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毒雾太浓,视线只剩三米。他看不清苏晚晴的脸,只听见青竹巨网上传来的咯吱声越来越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薇拉,她核心的青光在毒气里微微发颤,像盏快被吹灭的灯。

    “你的‘底牌’,就这点阴毒出息?”

    林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抬脚踩碎脚边一块坠石,右手焦黑的皮肤下,青竹纹路猛地亮到刺眼。他没有躲避毒气,反而主动引了一丝蚀髓毒气往经脉里走——守界本源与蚀气同源相克,他拿自己的星血当做熔炉,硬生生把侵入经脉的毒素一点点烧成本源养料。

    “嗡——”

    青铜钥匙在他掌心发烫,他把它按在胸口,星血顺着指缝往外渗,把湿布都染红了。

    “莫北,带人往地下排水道撤!洛清音,优先护着孩子和老人先走!”他吼完这句,人已经冲向大厦正门。

    毒雾像活物一样缠他,蚀髓的甜腥味钻进脑子,耳边开始幻听,反复回荡着蛊惑的低语:你母亲林晚卿也是这么烂在毒里死的,你谁都救不了。林墨眼皮都不抬,抬肘撞碎一块拦路的晶板,剑从废墟里一抽,剑锋挑着毒雾往前劈,青竹剑气一过,毒雾滋滋消融,硬生生被劈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观测窗里,议长看见那个身影顶着毒浪往上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可能……蚀髓连武神境都能放倒……你身负重伤本源透支,怎么还能动?!”

    “因为你从头到尾,只会躲在按钮后面害人。”

    林墨冲进尖塔旋梯,楼梯早塌了,他踩着裸露的钢架往上爬,毒气把指甲盖都熏成了紫黑色。他看见了——窗后那个干瘪的人影,只剩半张脸连着头皮,另一只眼珠子挂在颊边,还死死扒着控制台的边缘不肯松手。

    “我母亲林晚卿蒙冤牺牲的那一天,我没能赶回去。”

    林墨翻身跃上观测台,剑尖抵上议长喉咙,毒雾把两人的声音都泡得模糊。

    “你落网的这一刻,我亲自来收尾。”

    议长居然还在笑,烂肉里挤出气音:“独立自毁……倒计时……还有十秒……穹顶塌了,毒气全开……你救不完所有人……哈哈……”

    没错,这套独立预埋的殉爆线路不受主控台管控,程序一旦启动不可逆,大厦整体结构已经崩坏,注定要坍塌。

    林墨没有多余废话,剑锋一转,没有割破对方喉咙,而是精准挑断了控制台后面那束最粗的独立传导线。电火花噼里啪啦炸了他一脸,自毁倒数的猩红数字卡在【03】彻底死机,阻止了后续连环爆破,但大厦本身的结构崩塌已经无法逆转。

    “阻止不了楼塌,那就救一个是一个。”

    他把剑插回地面钢架当做支点,左手一把薅住议长那头稀疏的白发,像拖死狗一样把这具腐烂残躯从控制台后拽出来,看都没再多看一眼,直接甩手扔向窗外。

    高空之上,撑着巨网的苏晚晴立刻会意,青竹藤蔓一卷,没有接住对方,顺势一甩,将这具罪孽满身的躯体狠狠抛向远处的人工湖。

    “噗通。”

    议长砸进湖水,整片水域瞬间被蚀气染成诡异的紫黑色。他在水里徒劳地扑腾了两下,仅剩的独眼望向岸边广场上幸存的民众,嘴巴大张想要嘶吼,却只能吐出一串串紫黑色的毒泡,一点点沉入湖底。

    “够了。”苏晚晴的声音从高空压下来,带着罕见的厉色,“所有人再坚持最后一瞬!”

    她双手猛地合十。

    刚刚凝实不久的魂体表面裂开细细的青光纹路,她直接引爆了三成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本源,没有半点保留。魂体瞬间化作漫天青萤光点,每一缕萤火都是纯粹的守界本源,如雨洒落,以规则之力强行分解漫天蚀髓神经毒。

    微凉的青光雨点落在百姓脸上,那些傻笑抽搐的人慢慢恢复神智,昏迷啼哭的孩童渐渐止住微弱的呜咽。致命毒雾,被彻底净化。

    几乎同时,议会大厦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哀鸣,基座彻底垮塌。

    林墨站在顶层残存的钢架上,抱着薇拉跟着残骸一同下坠。

    他没有重重摔落在碎石堆里。

    一片温软的青光稳稳托住了他,是苏晚晴燃魂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丝余力,将他轻轻推送到排水道口的安全区域。下一秒,身后震天轰鸣响起,议会大厦彻底塌成一堆扭曲锈蚀的废铁,烟尘冲起几十丈高,遮蔽了半边天空。

    废墟前方,十万民众一片死寂,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率先低头,所有人摘下帽子、头巾,对着埋葬二十二年黑暗阴谋的废墟深深鞠躬。

    林墨坐在碎石边咳出一口带着毒素的黑红血痰,肺腑火烧火燎地疼。他抬头看向远处翻涌紫泡的湖面,湖面已经渐渐平静,再也看不见议长的身影。

    “你所有压箱底的底牌,都打完了。”他抹掉唇角的血迹,声音不大,顺着风传遍整片废墟,“你的罪孽,到此清算。”

    苏晚晴缓缓从半空飘落下来,连续极限瞬移、承重万吨穹顶、全域净化毒气,连续三重透支之下,刚刚凝实的魂体再度变得稀薄通透,裙摆上的青竹纹路都开始模糊黯淡。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语气疲惫却笃定:“本源亏空得太厉害,魂体没有肉身承载,再继续高强度耗损,很有可能重新溃散变回碎片残念。母根之地,我们必须尽快动身。”

    远处湖心的湖水之下,紫黑暗流缓缓涌动。

    议长沉底的枯骨手指上,那枚象征议会最高权力的印章戒指,悄悄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一枚指甲盖大小、寄宿着浓郁蚀气的蚀虫,顺着戒指缝隙爬出来,悄悄钻入湖底连通帝都地下的暗河,向着城市更深的黑暗角落无声遁走。

    主恶虽灭,余孽未消。这场漫长的清算,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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