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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无能为力

    曦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拿着快乐肥宅水,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赵高和其他宦官们则在一旁忙碌着,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了上来。

    赵高每端上一道菜,便会恭敬地报出菜名,声音里透着殷勤与讨好。

    而嬴政则和往常一样,端坐在桌前,面前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奏折,他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时刻,一只黑色的手突然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轻轻拿走了嬴政手中那份纸质奏折。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曦,祂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好几只手臂。

    祂原本的双手依然稳稳地拿着鸡腿和可乐,而那多出来的几只手,则各司其职:其中一只拿着从嬴政那里取来的奏折,两只则握着笔,正有条不紊地在另外几份摊开的奏折上批阅着,处理着几个棘手的问题;还有一只手,正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曦一边处理着政务,一边看着手中的纸张,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赞赏,对嬴政说道:“想不到你们发展如此迅速,连纸这样便利的东西都发明出来了,而且工艺看起来已经相当成熟了。”

    嬴政闻言,抬眼看向曦手中那张洁白柔韧的纸,目光微动,语气平静却隐含自豪:“此物虽轻薄,却是无数匠人反复试验、多年积累所得。孤令少府监专设作坊,以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为料,经浸泡、蒸煮、捣浆、抄造诸法,方得此物。如今已可批量制出,供朝堂文书之用,亦渐入民间。”

    曦一边继续批阅奏章,一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此物若广传天下,必能助知识流传、文明昌盛。比起昔日竹简沉重、缣帛昂贵,实乃一大飞跃。”祂顿了顿,忽然将手中写满字迹的纸递向嬴政,“你且看看这个。”

    纸上所书,并非寻常政务批复,而是一套精密的水利图样,沟渠纵横,闸门错落,竟与关中水系隐隐相合,却又多了数条前所未见的引水支脉。“此乃吾观天地气脉、结合后世之法所绘,若依此修渠,可使渭北旱塬尽成沃土,三年之内,粮产倍增。”

    嬴政接过图纸,细细端详,眉宇间渐渐浮现出凝重与思索。他指尖抚过那些流畅的线条,仿佛已看见清流穿行于黄土之间,滋养万顷良田。“此策……可行。”他低声说道,随即抬头望向曦,“但需征发民夫数十万,耗时数载,国库恐难支撑。”

    曦微微一笑,多出的一只手轻轻一挥,空中竟浮现出一片微缩的光影沙盘,山川河流清晰可见。“不必全靠人力。”祂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吾可借地脉之力,引地下暗河上涌,再以神力疏导主干,余下细务交由百姓完成即可。如此,工省而效速。”

    嬴政凝视着那光影流转的沙盘,久久未语。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低语。良久,他缓缓颔首:“好。明日便召韩非、李斯、郑王入宫,共议此事。”

    曦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沙盘,又拿起一块蜜汁排骨咬了一口,含糊道:“对了,这排骨火候刚好,赵高,让御膳房多做些,待会儿给太医院那几个老家伙也送点去——上次他们熬夜配药,累得直不起腰。”

    赵高连忙应声,眼中笑意更深,转身便要去传话。

    就在此时,曦忽然神色一凝,所有手臂动作同时停住。

    “等等,”曦叫住赵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话说回来,这次从30世纪来的那一位,她来到这里,究竟已经待了多久了?”

    嬴政虽不知曦为何会突然问起姜渺,却仍迅速给出了答案,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时间的精确把握:“若仔细算来,从她踏入咸阳宫那一刻起,到今天,恰好是第四天了。”

    曦闻言,缓缓抬起视线,目光落在嬴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静静地注视了片刻。然后,祂又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着面前的食物,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派人去把她带过来吧。无论如何,总该让她在最后时刻,亲眼再看一看汝。”

    赵高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殿外,身影迅速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殿内,只剩下嬴政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击中。他当然知道,来自30世纪的人类,受限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某种法则或体质,寿命本就极其短暂。

    但他更清楚的是,按照常理,只要他们肩负的使命尚未完成,只要他们心中还有未竟之事,就绝不可能如此突兀地消逝。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叮嘱过姜渺,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来。

    此刻,一种混合着震惊、不解与隐隐怒意的情绪在嬴政胸中翻腾。他猛然从座位上起身,步伐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几步便跨到了曦的面前,声音因情绪的激荡而微微发沉:“孤知道!这些穿越者,他们命中注定都会经历时空的错位,都会来到不属于他们的时代。所以……是你动了歪心思,是你将他们全部弄到了大秦,是不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曦,质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既然你有能力做到这一步,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伸出援手,救救30世纪的人?救救她?”

    曦终于停下了所有进食的动作。祂抬起眼,迎上嬴政灼灼的视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看透万古的苍凉。“不是吾动了歪心思,”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是‘祂’动的。世间万物,人各有其命数轨迹,此乃天道定数。即便这些穿越者当真是因‘祂’的一念之差而被送来此地,他们的命运也早已注定——他们之中,无人能够安然活到白发苍苍的暮年,更无人能够真正寿终正寝。此非人力所能改,亦非吾愿所能及。”

    嬴政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曦那双仿佛映照着亘古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或怜悯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缩,如同命运本身在无声地拉扯。

    “天道定数?”嬴政的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天际,“若连你都无法更改,那这天道,又有何意义?”

    曦没有立刻回答。祂缓缓放下手中的鸡腿,任由油渍沾染指尖,目光却越过嬴政,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远处宫墙之上,归鸟掠过晚霞,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剪影。

    “嬴政,”曦终于开口,语气竟罕见地带了一丝疲惫,“汝可知为何‘祂’要将这些人送来此世?并非只为搅动风云,亦非单纯试炼。而是因为他们本就该来——他们的到来,是因果闭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30世纪的使命,早在他们踏入咸阳宫那一刻便已注定终结于此。他们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嬴政身形一震,眼中怒意未减,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痛楚。“所以你就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完成使命后如烛火般熄灭?”

    “吾若强行干预,”曦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不仅会撕裂时空经纬,整个星球,包括整个宇宙都会崩塌。届时,不止姜渺,整个大秦,乃至此方世界,都将化为虚无泡影。汝愿意为一人之生,赌上万民之存续吗?”

    嬴政沉默了。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划出几道血痕。良久,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带她来吧。至少,让她亲眼看看,她所助之人,并未辜负她的付出。”

    曦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肩,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悲悯:“祂为了汝,已经打破了祂所坚守的、亘古不变的原则。汝或许并不知晓,在遥远的另一处时空,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已然因此陨落。每一次对既定规则的干预,每一次为一人之命运而倾斜的天平,其代价都沉重得超乎想象——帮助了汝,便意味着另一个星球、另一个世界的轨迹被强行扭转,直至彻底崩毁。吾是创造祂的人,亲眼目睹了规则的诞生与维系,因此更明白其中的代价与重量。如今,吾唯一能为汝做的,便是在这严苛的界限之内,寻得一丝转圜的余地:将那些已逝之人的剩余寿命,转换并延续到汝的身上。毕竟,汝还与他们有着未竟的约定,未来仍需跨越时空,与他们再度相见。这已是规则裂隙中,所能争取的最后一丝微光了。”

    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痛惜、挣扎,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

    他从未想过,自己所承受的每一次援手,背后竟都连着另一个世界的倾覆与湮灭。

    那些陌生时空中的生灵,那些素未谋面却因他而亡的万千性命,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心头,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

    祂知道,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再也无法装作无知。

    而真正的抉择,从来不是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而是在两种痛苦之间权衡轻重。

    殿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赵高带着两名内侍匆匆返回他们抬回了一个身体开始已经透明的女子。

    姜渺四肢已经开始透明化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她的目光穿过长长的殿堂,落在嬴政身上,嘴角艰难地扬起一丝笑意,声音微弱却清晰:“政哥……我做到了,对吗?”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大步上前,亲自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掌稳而有力,仿佛要将某种即将消散的存在牢牢挽留。他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大秦,记你之功。”

    姜渺轻轻摇头,目光转向曦,眼中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我知道……时间到了。”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只是……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咸阳城的落日?就一眼。”

    曦沉默片刻,随后抬手轻挥。

    殿顶的穹窗忽然洞开,一道金色余晖斜斜洒落,正正照在姜渺脸上。

    那光温柔而庄重,仿佛天地也为这短暂而炽热的一生送行。

    她闭上眼,唇边笑意未散,身体却渐渐失去了温度。嬴政紧紧抱着她,指节再次泛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悲鸣。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是对她最后的尊重。

    姜渺的身体逐渐化作点点荧光,如同夏夜流萤般轻盈飘散,又似星辰碎屑温柔飞舞。

    这些微光在空中盘旋片刻,仿佛带着眷恋与不舍,最终缓缓聚拢,悉数飞向嬴政的心口,没入他胸膛深处,与他那沉重的心跳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一名侍从神色仓促、脚步匆忙地闯了进来,他手中紧握着一卷帛书——那是刚刚从姜渺生前居住的宿舍中寻得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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