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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奉天派

    云霞宗主峰,奉天大殿。

    这座高耸于云海之上的建筑,曾是云霞宗商议三界巡防大计的议事堂。

    殿柱上盘绕着古老的流云阵纹,铺地的白玉砖下,曾残留着剑修们为守护下界淬炼出的浩然清气。

    但此刻,大殿内的气氛冷硬,杀意充斥大殿,穹顶的仙气也随之震荡。

    徐清风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他没有换上宗门赏赐的月白道袍,依然穿着那身在下界染满风尘与血污的劲装。

    他没有去洗髓池洗去妖血,而是带着从档案殿深处挖出的那卷染血兽皮,直接来到了这里。

    档案殿古老结界被正统剑印解开的瞬间,激荡起的巡界剑气根本无法掩盖,整座云霞宗的高层都被这股沉寂了数百年的力量惊动。

    “把怀川留下的东西交出来!”

    大殿左侧,一名身披灰旧道袍、双目已盲的老者踏前一步。

    他背负着一柄无锋重剑,空洞的眼眶死死对着奉天派的几名主事长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三百年了!你们把巡界殿打压成什么样子?那卷兽皮上的字,老朽虽然眼瞎,但剑心却听得一清二楚!怀川当年查出的是什么,你们心知肚明!”

    盲剑长老枯瘦的手指猛地握紧剑柄,周身涌起一股古朴的巡界剑意,“重启旧巡界殿!把徐怀川当年的调查记录公之于众,让这苍梧仙域看看,我们云霞宗到底是在替谁当狗!”

    在他身后,数十名衣着朴素、饱受排挤的守界派残部纷纷按住剑柄。

    这些剑修大多身上带着陈年旧伤,他们是云霞宗最后一点尚未被天庭仙籍彻底腐蚀的骨血。

    “一派胡言!”

    大殿高阶之上,奉天派的刑罚大长老厉声怒喝。

    他身穿紫金道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徐清风与守界派众人,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杀机。

    “徐怀川当年走火入魔,神智癫狂,早已被首座亲自定为叛逆!你们这群冥顽不灵的旧党,竟敢借着一个下界半妖的由头,在此大放厥词!”

    刑罚大长老猛地一挥衣袖,凌厉的月白剑气直接砸在徐清风身前的玉砖上,斩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徐清风!首座念在旧情,赐你接引剑符,给你洗去浊血、认祖归宗的生路。你不仅不知感恩,反而私破宗门禁地!我们在城中的眼线已经查明,你这几日一直与那个打碎飞升牢城的无籍罪修苏妄混在一起!”

    刑罚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你带着一身肮脏的妖血,勾结下界反贼,如今还敢潜入宗门蛊惑人心。你身上的那半枚云霞剑印,不是你的身份凭证,是你从下界带上来的祸患!”

    “即刻交出剑印,自废气海!否则,今日便将你抽魂炼魄,以正宗规!”

    伴随着刑罚长老的怒喝,大殿右侧数百名奉天派内门弟子齐齐踏出一步。

    数百柄飞剑悬浮半空,交织成剑网,封死徐清风的退路。

    两派弟子剑拔弩张。

    两派压抑了数百年的矛盾,终于因为这个带着半枚正统剑印、从下界杀上来的半妖,被彻底引爆。

    徐清风站在重重杀机之中,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

    奉天长老却听得刺耳。

    “洗去妖血?认祖归宗?”

    徐清风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再没有半分对这个宗门的期待与纠葛。

    他单手按在云霞剑的剑柄上,大拇指轻轻一推。

    铮。

    长剑出鞘半寸,青白色的狐火瞬间顺着剑脊升腾而起。

    在周围那些纯正浩然的仙家剑气包围下,这股混合着青丘妖煞的狐火与周围剑气截然不同,青白火光映亮了大殿。

    “你们逼我交出剑印,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妖血。”

    徐清风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刑罚长老的脸,“是因为你们害怕。害怕这半枚干干净净的巡界剑印,会把你们那副挂满仙籍、沾满下界骨血的虚伪面具,劈得粉碎。”

    “找死!”

    刑罚大长老勃然大怒,并指成剑,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雷霆剑芒轰然劈下,直取徐清风的天灵盖。

    盲剑长老怒喝一声,背后的无锋重剑悍然出鞘,准备替徐清风挡下这一击。

    然而,就在两人剑气即将相撞的刹那。

    轰——!

    整个奉天大殿的穹顶,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片虚无。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被一股庞大的意志,硬生生压成了透明。

    原本激荡在大殿内的所有剑气、雷霆与狐火,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绝对的规则之力死死按在了原地。

    翻滚的仙云自穹顶倾泻而下,一道身披深紫金纹道袍的庞大法相,在云海之上缓缓浮现。

    没有踏碎虚空的巨响,但那股降临的威压让在场众人膝盖发软,气血凝滞。

    斩仙司之主,奉天首座——云阙道君。

    他此时的本体仍在苍梧巡界城的斩仙司主塔之巅,盯着地底的苏妄。

    但凭借着对云霞宗大阵的绝对掌控,他的一缕神念,直接降临在这场宗门内乱的中心。

    “首座!”

    刑罚大长老率先反应过来,浑身颤抖着跪伏在白玉地面上。

    数百名奉天派弟子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盲剑长老咬着牙,用无锋重剑死死撑住地面,佝偻的脊背被那股威压压得咯咯作响,却始终不肯跪下。

    徐清风站在原地,腰间的云霞剑剧烈震颤,青白狐火被逼得几乎熄灭,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天穹上那道模糊而神圣的面孔。

    云阙道君的法相没有去看地上跪伏的众人,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直接落在了徐清风,以及他怀中那半枚隐隐发烫的剑印上。

    “徐怀川,确是当年本座最看重的弟子。”

    云阙道君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层层落下,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定好的天规。

    “但他当年在万妖国巡界时,心智早已不坚。他带回的那些所谓献源记录与收割阵图,根本不是什么被掩盖的真相。”

    法相的声音在整个云霞宗的仙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怀川当年,是不慎触及了界外的虚空裂缝,其真灵遭到了天外妖邪的深度污染。妖邪之力蒙蔽了他的道心,让他产生了三界本源被窃的疯狂幻觉。”

    云阙道君居高临下地作出了最终的宣判。

    “那卷兽皮,不过是域外妖邪借他之手,妄图动摇我仙宗道心、颠覆天庭秩序的秽物。本座当年念及师徒之情,只将其秘密处决、封存记录,未曾牵连其后人。”

    “想不到,他留下的这缕半妖浊血,如今也沾染了无籍罪修的邪气。”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盲剑长老干枯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一行浊泪从瞎了的眼眶中流出。

    界外妖邪污染。

    这是天庭惯用的遮羞布。

    只要把一切触及真相的人打成被污染的疯子,他们用命换来的血书,也会被说成妖言。

    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拿下。”

    云阙道君的神念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只留下两句森冷如铁的法旨。

    “剥夺徐清风云霞剑印,废去修为,打入伏魔渊。宗门内,凡守界派附逆者,一律同罪。”

    轰!

    法相在云海中隐没,那股压制全场的恐怖威压瞬间潮水般退去。

    刑罚大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狂笑。

    有了首座的这句金口玉言,他们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守界派最后的一点根基连根拔起。

    “布杀阵!一个都别放过!”

    数百柄飞剑带着杀意,朝徐清风与守界派残部射去。

    徐清风立在暴雨的中心。

    他看着天穹上消散的紫金仙光,回想着父亲在青石案上刻下的那一道道绝望的剑痕。

    他终于彻底死心了。

    对这所谓的仙家正统,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幻想。

    “疯的不是我父亲。”

    徐清风低声呢喃,拇指重重按在剑格上,一抹殷红的鲜血抹过剑锋。

    “是这片被你们吃了三千年的天。”

    铮——!

    云霞剑在仙家大殿内悍然出鞘。

    压抑到了极致的青丘狐火,在这一刻没有去刻意模仿什么仙家清气,而是化作一道冲天的青白色妖焰,迎着那漫天的飞剑,暴烈地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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