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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黑金帝眸

    三十三重天外,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虚无海。

    这里没有星辰起落,没有日月交替,只有绝对的死寂与永恒的冰冷。

    在这片虚无的极深处,隐藏着仙界最深不可测的禁地——昆仑墟。

    此时,那片死寂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波纹。

    一只巨大无朋的黑金色帝眸,缓缓在天幕之上睁开。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视万物如微尘的漠然。

    伪天帝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云海,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层层法则防线,越过苍梧仙域那纵横交错的金光阵列,最终,笔直地落在了巡界城地底极深处的那座黑曜石牢城之中。

    那一刻,地底那名黑衣女子的周身气机,在他眼中再无任何遮掩。

    伪天帝没有去看那柄锋芒毕露的黑金横刀,也没有在意她刚刚转化而成的山海仙元。

    他的视线直接刺入了苏妄的识海深处。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卷静静铺展的墨色画卷。

    山海镇妖图。

    三千年了,这件由瑶姬燃烧大半仙草本源铸就的至宝,终于再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仙界的领土之上。

    画卷左侧,那方灰白色的凡俗山海印沉厚如铁,承载着人间九岳的泥土重量;画卷右侧,暗红色的妖域山海印如怒血奔涌,流淌着大荒万妖的桀骜与不屈。

    两枚本该水火不容的界域大印,竟在那墨色画卷的调和下,奇迹般地维持着一种玄妙的平衡。

    但这依然不是伪天帝最关心的东西。

    黑金色的帝眸微微收缩,目光更加幽深,如同一柄剔骨的尖刀,试图剥开那两枚大印的阻挡,探入苏妄神魂的最深处。

    忽然,他感知到了。

    在苏妄真灵的最底端,在那被层层凡俗与妖域法则包裹的核心处,藏着一缕微弱、却又温热无比的生命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对于高坐云端的伪天帝而言,这缕气息却比三界所有雷霆加起来还要震耳欲聋。

    那是瑶姬的味道。

    是她当年消散前,留在这世上最后、也是最纯粹的生命坐标——母源印记。

    黑金帝眸中,流转起一阵极为复杂的光芒。

    有三千年来不曾熄灭的偏执,也有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感觉到那道母源印记正随着苏妄的呼吸而轻轻律动。

    在苏妄抗拒斩仙司的金针烙印时,在苏妄强行融合两界本源踏入临仙境时,这道印记都曾本能地溢出过力量,护住了宿主的神魂不灭。

    可是,它真的苏醒了吗?

    伪天帝无法确定。

    母源印记是复活瑶姬最不可或缺的钥匙,它必须在宿主不断历经生死、不断收集山海法则的过程中,彻底成熟,并与宿主的神魂完全融合。

    如果这道印记尚未真正苏醒,仅仅是出于保护宿主的本能而触发,那么现在强行将苏妄抓上三十三重天,强行用搜魂之法将印记剥离,结果只有一个,那脆弱的母源印记会在剥离的瞬间自我封闭,甚至伴随着苏妄的真灵一同粉碎。

    到那时,昆仑墟深处那具耗费了三千年岁月才凝聚而成的瑶姬仙躯,将永远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三千年的漫长筹谋,他绝不允许在最后关头出现任何差池。

    黑金帝眸缓缓抬起,视线从巡界城地底移开,落向了苍梧仙域核心区域的那座巍峨高塔。

    斩仙司主塔之巅,云阙道君正盘膝坐于紫金法阵中央。

    即便他已是奉天派首座,是执掌一域生杀大权的主宰,但在那股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浩瀚威压面前,云阙道君依然毫不犹豫地俯下了身,将头颅深深埋入双膝之间。

    “帝尊。”

    云阙道君的声音透着绝对的敬畏。

    “她体内,确实带着那道印记。”

    伪天帝古老而冰冷的神念在主塔内轰然回荡,震得四周的防御仙阵荡起层层涟漪,“但印记尚未完全长成。她此刻的挣扎与反抗,不过是在替这道印记积蓄苏醒的养料。”

    云阙道君保持着伏拜的姿势,低声请示:“这罪修刚刚夺下飞升牢城,若任由其在巡界城中肆虐,恐生大患。臣是否需调动四极仙阵,将其肉身直接封镇,再缓缓剥离其神魂?”

    “不可。”

    伪天帝的断喝犹如雷霆,不容置疑。

    “肉身被封,神魂便如一潭死水,母源印记将永远陷入沉睡。朕命你继续死死盯着她,调动你手下的巡界军与斩仙使,将她逼入绝境,让她去战,让她去杀,让她体内的山海大印在生死之间被迫运转到极致。”

    帝眸中的金光冷硬如铁。

    “唯有极致的压迫,才能催熟那道印记。但在时机成熟、朕亲自下令收网之前,你与你手下所有人,严禁动用任何可能伤及她神魂的手段。”

    “谁若失手伤了她的真灵,损了那道印记分毫,朕便将整个苍梧仙域打入昆仑墟填阵!”

    云阙道君浑身猛地一颤,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臣,谨遵帝命。”

    天穹深处的黑金帝眸缓缓闭合,那股压在苍梧仙域上空、令人窒息的恐怖视线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巡界城地底,黑曜石牢城深处。

    苏妄握着黑金横刀的手指微微一松。

    识海深处那种被一根无形冰刺死死抵住眉心的战栗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知道,天上那只俯瞰一切的眼睛,已经移开了视线。

    这种居高临下的窥探,没有带给她任何庆幸,反而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冷厉。

    伪天帝的退让,证实了她此前所有的推测。

    天庭并不是杀不死她,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件无比珍贵、易碎,且尚未完全成型的祭品。

    他们想要活的,想要完整无缺的神魂,想要她按照他们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走向那座名为昆仑墟的屠宰场。

    “可惜,我不是你们养在笼子里的牲口。”

    苏妄低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身后。

    九层黑曜石牢城中,数以千计的脱籍飞升者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满是自断仙籍后留下的血污,形容枯槁,手中的兵刃大多是残破的铁片或夺来的长戈,但他们的眼睛里,却跳动着一抹许久未见的骇人光芒。

    那是被天庭圈养、压榨了数百年后,终于挣脱锁链的复仇之火。

    徐清风提着云霞剑站在阵前,青白色的狐火在剑鞘上安静地流淌,照亮了他清冷的侧脸。

    玉清立在另一侧,黑衣猎猎,指尖缠绕的空间黑线犹如蓄势待发的毒蛇,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上面的动静变了。”

    玉清微微偏头,听着地层上方传来的震动,“斩仙司的雷火阵列正在向外撤离,那些原本准备轰击地底的杀阵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囚神法索和困阵结界。他们改变了阵型,想把我们像网鱼一样活活困死在下面。”

    徐清风冷笑一声:“连诛仙雷火都不敢用了,看来你截获的那道法旨,已经成了他们头上悬着的刀。”

    “既然他们不敢把刀落下来,那这刀,就由我们来挥。”

    苏妄迈步上前,暗金色的马靴重重踏在石廊的边缘。

    她缓缓拔出黑金横刀,清脆的出鞘声在空旷的地底犹如龙吟。

    刚猛浑厚的山海仙元顺着经脉轰然灌入刀身,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窟。

    “破土。”

    苏妄刀尖斜指上方厚达数十丈的岩层,声音冷硬如铁。

    “随我杀上去!”

    轰!

    玉清指尖的黑线瞬间爆散,化作数十道凌厉的空间利刃,狠狠切入头顶的岩层缝隙。

    坚不可摧的冷白玉砖在地底爆发的空间撕裂下,寸寸崩解。

    徐清风长剑出鞘,云霞狐火化作一道冲天火柱,顺着玉清切开的裂缝逆冲而上,将那些阻碍在前的碎石尽数熔为灰烬。

    随后,数千名双目赤红的飞升者发出了压抑数百年的怒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那道被生生轰开的缺口,朝着上方那片冰冷、纯白、高高在上的巡界城狂涌而去。

    苍梧仙域万年来不曾染血的白玉长街,在这一日,被底层的泥土与灰红色的无籍之火,彻底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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