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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我叫何小月

    苏牧转身的速度比楼上那个胖子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他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精准地扣住了旁边好像还在看热闹的何悦筠的手腕。

    “走。”

    只说了一个字,脚下已经带着她往唐楼骑楼底下的盲区撤。

    何悦筠的脑子在这一秒里同时处理了三件事。

    第一,楼上那个人真的在解裤腰带。

    第二,这个陌生男人拉着她的手劲大得离谱。

    第三,她被拽着跑起来的时候,脚下那双六万多的联名限量鞋踩进了一滩不明液体。

    身后的人群已经炸了锅,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还有人喊着什么“这么小”之类的话。

    苏牧拉着她拐进骑楼底下的通道,贴着墙站住。

    何悦筠收不住惯性,整个人撞在了他肩膀上。

    鼻尖磕在他肩胛骨附近的T恤布料上,有一种很简单的干净。

    但这个“干净”在一个满街油烟味和下水道气味的清晨里,冲击力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何悦筠退后半步,手腕上残留着被握住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骑楼通道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嚷。

    然后是消防队员的喊话声。

    苏牧靠在墙上,歪头往外看了一眼。

    楼顶已经空了。

    男人不在护栏边上了。

    几个消防员正在往楼里冲,应该是从楼梯间上去接人。

    气垫上什么也没有,说明人是自己从天台退回去了。

    苏牧收回视线,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何悦筠站在他对面,胸口起伏的频率还没完全降下来。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楼顶那个男人身上了。

    她在看苏牧。

    很认真地看。

    从他随意到有点过分的站姿,到他脸上那种“事情解决了所以已经不关我事了”的表情。

    何悦筠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为阅人无数。

    何家的饭桌上坐过议员,何家的客厅里来过影帝,何家的游艇上待过亚洲首富的公子。

    但这些人身上那种经过精心打磨的从容和分寸感,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松弛完全不是一回事。

    何悦筠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刚才那样激他,万一他真跳下来了怎么办?”

    苏牧靠着墙,两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他本来就要跳了不是?”

    何悦筠没说话。

    “周围站了几十个人,有喊别跳的吗?”

    苏牧偏了一下头继续说道。

    “一个个手机倒是举得挺高,却都闭着嘴看热闹。”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悦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因为谁都怕一旦开了口,人没救下来,回头警察找上门,舆论找上门。”

    “本来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的事,最后反而惹一身骚。”

    苏牧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何悦筠抿了一下嘴唇。

    “那你呢?不怕吗?”

    苏牧看了她一眼,嘴角歪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不以为然的弧度。

    “我?我就是个闲得慌的人。”

    “想做那就做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真要有什么麻烦,那就担着呗,人这辈子哪有没有麻烦的。”

    何悦筠盯着他那张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想起朱慕祯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到能从邮轮上跳进公海,带着她游到澳门。

    何悦筠不知道苏牧就是那个人。

    但她觉得眼前这个在街头教跳楼的人撒尿测风向的家伙。

    或许比朱慕祯说的那个人更有意思。

    骑楼外面的人群开始散了,消防车的声音也在远去。

    何悦筠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务”。

    体验普通人的一天。

    而现在才早上七点多,她已经经历了一杯五块钱的豆浆和一场七楼跳楼未遂。

    何悦筠在心里默默给“普通人的一天”重新评了个级。

    从原来预想的“可能会有点趣”直接跳到了“刺激程度堪比蹦极”。

    她偷偷看了苏牧一眼,发现他已经准备走了。

    何悦筠的脑子转得很快。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拘谨,像一个第一次跟陌生人搭话的普通女孩。

    “那个,谢谢你刚才拉了我一把。”

    苏牧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何悦筠把墨镜从头顶摘下来,两只手握着折叠起来的镜腿,低了一下头。

    “我叫何小月,在这附近……打零工的。”

    说“打零工”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尾音往下压了一点。

    试图营造出一种对现状略带不好意思的感觉。

    苏牧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寸。

    落在她的脚上。

    那双鞋是某个意大利牌子和某个日本设计师的联名款,全球限量两百双,正式发售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

    苏牧知道这个信息,是因为叶知秋上周给他发过一张企业文化部的采购清单。

    里面就有这双鞋,标价六万四。

    他的视线又往上移了一截。

    手腕上那条宝格丽的蛇形手链,白金的,镶了一圈祖母绿。

    秋冬新款,专柜价格最起码也是六位数了。

    苏牧把这两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花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

    “不用谢,我叫苏牧,也是个刚游到澳门的无业游民。”

    何悦筠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来得及抓住就滑走了。

    此刻的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说话有意思。

    “无业游民还戴理查德米勒?”

    何悦筠的目光扫过苏牧手腕上那块表盘,嘴角弯了一下。

    苏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表情真诚得像一个对奢侈品一无所知的大学生。

    “哦这个啊,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何悦筠也差点没绷住。

    她把墨镜重新推上鼻梁,遮住了眼睛里那抹没藏好的兴致。

    “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苏牧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什么。

    苏半夏她爹那边苏牧已经问出了那句话,老头还需要消化的时间。

    毕竟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好事,逼得太紧也容易变成坏事。

    而朱慕祯那边,估计这会应该还在和她闺蜜叙旧吧。

    “没什么安排,就闲逛。”

    何悦筠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正好。”

    她装出一副临时起意的样子,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圈。

    “附近今天有个露天独立音乐节,挺小众的那种。”

    “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太矜持。

    一个刚好落在“新认识的朋友”频段上的温度。

    苏牧看着她那张半遮在墨镜后面的脸。

    “音乐节?”

    “可以啊,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何悦筠并排站在了骑楼通道的出口。

    晨光从巷口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

    苏牧偏过头看她。

    “我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要是听到一半睡着了,何小月同志你别见怪。”

    何悦筠心里那根弦被“何小月同志”这五个字弹了一下。

    她忍着嘴角的弧度,努力维持着“打零工女孩”的人设。

    “没关系,我也不太懂音乐,就是去感受一下氛围。”

    福隆新街的巷子口,一辆消防车正在缓慢倒出去。

    她跟着苏牧的步伐往街的另一头走,鞋底踩在被晨露浸湿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何悦筠掏出来扫了一眼,是朱慕祯的消息。

    “悦悦我到了,我先补个觉。”

    何悦筠把手机揣回去,回头看见苏牧在路边一个卖报纸的铁架子前面停了下来,不知道在看什么。

    晨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何悦筠突然有一种很荒谬的预感。

    自己今天这个“体验普通人生活”的赌注,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澳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从唐楼群落的缝隙中倾泻下来,把这条陈旧破败的老街照得像镀了一层薄薄的蜜。

    苏牧的口袋里,加密终端震了一下。

    但他没有马上看。

    因为前面那个姑娘正好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在逆光里亮得有点晃眼。

    “快点啊帅哥!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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