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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档案室的秘密

    铜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阻力比预想的大。

    不是卡死,是那种被密封了太久之后的迟滞。

    像是门锁在说“你确定?”

    陆江流加了一把力,锁芯才不情不愿地转动了。

    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两下。

    被积满灰尘的地毯吞掉了大半。

    门开了。

    档案室里比走廊暗得多。

    只有门口渗进来的日光灯照亮了大概三平米的范围。

    灰,到处都是灰。

    桌面上、柜顶上、文件夹的封皮上,积了厚厚一层。

    边缘已经起了毛,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旧绒布。

    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干燥剂混合的气味。

    不刺鼻,但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陆江流站在门口,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

    呛得咳了一声。

    “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他压低声音问。

    “我外婆说,纪俭死后就没人再打开过这扇门。”

    纪小瓷跨过门槛,鞋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

    “三年多。”

    “三年没人打扫,这灰堆得跟考古现场似的。”

    陆江流走进去,视线扫过那些堆叠如山的文件盒和档案夹。

    省者联盟几十年的历史都浓缩在这几十平米的空间里。

    等着有人来翻一次。

    “你外婆说的‘能不动就别动’,”他说。

    “是不是也包括这层灰?”

    “她说的是‘等你确定必须动的时候再动’。”

    “那我确定了。”

    他开始沿着墙边走。

    右手手指虚悬在柜体表面上方大约一厘米处。

    【百倍手感】启动。

    第一排柜子,实心的。

    第二排,实心的。

    第三排——柜体背板后面有一道细长的空隙。

    厚度大约五厘米。

    他停住了。

    手指沿着柜体侧面的接缝走了一遍。

    那条接缝比正常的柜体拼缝宽了大约两毫米。

    “这面墙后面有东西。”

    纪小瓷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柜体底部。

    光柱扫过地面,照亮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

    像是柜子被移动过又推回来的痕迹。

    “这个柜子被人动过,而且不是一次,是定期。”

    “灰尘的堆积不均匀,边缘比中间薄。”

    陆江流伸手握住柜体侧面的把手用力拉了一下。

    柜子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些力,柜身轻微晃动了一下。

    但整体还是卡在原位。

    他蹲下来检查底部,发现柜脚被焊死在地面上。

    四条腿,每条腿的边缘都有一圈细密的焊缝。

    颜色比周围的金属略深,像是最近几年才焊上的。

    “焊死的,有人不想让这柜子被挪开。”

    “那就从后面进。”

    纪小瓷已经绕到柜子侧面了。

    手电筒光柱沿着墙壁往上扫。

    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八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石膏板的边缘,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浅。

    像是后补上去的。

    “这面墙被改过——原来的承重墙外面加了一层石膏板。”

    “用来遮住后面那部分空间。”

    她后退两步,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用刀尖沿着石膏板边缘划了一道。

    石膏粉簌簌地落下来。

    露出下面一层深灰色的金属板。

    不是普通的铁皮。

    是那种专用的防电磁屏蔽板材,厚度大约三毫米。

    “屏蔽层,后面有设备。”

    纪小瓷用手背敲了一下金属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而且这层屏蔽不是后来加的,是跟石膏板同时装上去的。”

    陆江流接过折叠刀。

    沿着纪小瓷划开的缝隙继续切割。

    动作不快不慢。

    石膏板被整块卸下来之后。

    露出一面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高的金属墙。

    墙面上嵌着一幅挂画。

    画框是老式的深色木头。

    画的内容是一幅水墨风格的自画像。

    一个瘦削的***在一条河边,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目光看着画框之外的某个点。

    画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用极细的毛笔写着:“徐省自写,天启三年春。”

    “他画了自己,挂在自己档案室的暗墙后面。”

    纪小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人得多自恋?”

    “不是自恋,是标记。”

    陆江流伸手摸了一下画框的边缘。

    “他在告诉后来的人——‘这是我放东西的地方。’”

    他的手指沿着画框内侧走了一圈。

    触到画框右下角的背面时感觉到一个极小的凸起。

    他按下去。

    画框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整幅画连同背板一起向外弹出了大约两厘米。

    画框后面是一台银灰色的设备。

    四十厘米见方,外壳表面没有标识,没有指示灯。

    没有任何可见的接口。

    唯一能辨认出来的特征是一排极细的散热槽。

    正在以极低的频率向外散发热量。

    设备侧面的线缆密密麻麻。

    沿着墙体内部延伸向不同方向。

    “母节点。”陆江流蹲下来。

    “所有十一个发射器的信号都绕它转发。”

    纪小瓷的手电筒光柱落在设备外壳表面。

    照出一层均匀的、像是刚被擦拭过的光泽。

    “它还在运行。”

    “它一直在运行,从四百年前到现在。”

    陆江流启动【百倍手感】隔着外壳感知内部结构。

    三层独立的电路板,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运行。

    最上层是信号转发模块。

    中间层是能量补偿算法引擎。

    最底层——他皱了一下眉。

    最底层的频率跟其他两层完全不一样。

    更像是在“监听”而不是“转发”。

    他收回手站起来,脑子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台设备不仅是调度中心,它还在收集数据。”

    “所有发射器的运行状态、能量输出、覆盖范围。”

    “全部实时汇总到这里。”

    “如果平衡会有人接入这台设备。”

    “他们能看到整个清零计划的完整状态。”

    “那如果我们拆了它,”纪小瓷说。

    “平衡会那边会立刻知道?”

    “不一定。”

    陆江流掏出手机拨了林小禾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设备外壳顶部。

    “你那边能看到这台设备的信号吗?”

    林小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她显然还在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能看到,母节点的信号强度。”

    “是其他十一个发射器加起来的三倍还多。”

    “它的数据输出链路有两条。”

    “一条通向发射器网络。”

    “另一条通向一个我没法追踪的地址。”

    “如果你们拆了母节点,第二条链路。”

    “会在零点几秒内检测到信号中断。”

    “然后向那个未知地址发送一条‘设备离线’的警报。”

    “那如果我们先切断第二条链路呢?”

    “第二条链路的物理接口在设备背面。”

    “需要打开外壳才能碰到。”

    “但打开外壳本身就会触发设备的自检程序。”

    “它会先检查所有内部模块的状态。”

    “然后判断是否发生了外部入侵。”

    “如果它在自检过程中发现外壳被打开了。”

    “它会立刻触发警报。”

    “同时向所有从属发射器发送一条‘紧急启动’指令。”

    陆江流把手机从设备外壳上拿起来。

    重新贴到耳边。

    “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做。”

    “它都有机会在彻底离线之前发送最后一条消息。”

    “对。”林小禾的声音停了一下。

    像是在心算什么。

    “但有一个窗口期,母节点发出‘紧急启动’指令之后。”

    “从属发射器需要大约三十秒来完成接收、解码和执行。”

    “如果在这三十秒内。”

    “有人向所有从属发射器发送一条‘关闭指令’。”

    “比‘紧急启动’优先级更高的指令。”

    “它们就会放弃执行紧急启动。”

    “转而执行关闭。”

    “关闭指令从哪发?”

    “从母节点本身发。”

    “但它只能由持有‘平衡者’权限的人触发。”

    “也就是‘流’字辈的人。”

    陆江流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这双手能打开徐省留下的每一道锁。

    能激活每一台认主设备。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搞清楚一件事。

    那些设备认的不是他的指纹、不是他的DNA。

    是徐省写进“流”字辈血脉里的那一段指令。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使用它们。

    实际上是它们在他身上运行。

    “三十秒,拆开外壳——切断第二条链路——发送关闭指令。”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十秒,谁慢了,全城遭殃。”

    “你确定你能在十秒内完成三步?”

    纪小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少用的语气。

    接近于“确认操作可行性”。

    “不确定,但如果不做。”

    “十一个发射器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能量补偿。”

    “到时候清零计划照常启动。”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重新蹲到设备前面。

    手指触到外壳边缘的瞬间,【百倍手感】启动。

    外壳的材质是某种复合合金。

    导热性极好,表面温度比室温高了大约三度。

    内部结构比他预期的更紧凑。

    三层电路板叠在一起,每层之间的间距不到两毫米。

    最上面那层是信号转发模块。

    中间是能量补偿引擎。

    最底层是那条通向未知地址的第二链路。

    他闭上眼睛。

    在脑子里把那三步拆解成更细的步骤。

    打开外壳需要同时按下四个角上的隐藏卡扣。

    切断第二条链路需要找到那根线。

    它在底层电路板的左侧边缘,被其他线缆遮住了大半。

    发送关闭指令需要把手掌贴在外壳内部一个特定的感应区上。

    等系统识别“流”字辈的权限。

    然后才能触发指令发送。

    每一步都不难,但加起来要在十秒内完成。

    他睁开眼,把手指放在外壳四个角对应的位置。

    “我数到三,开始计时。”

    纪小瓷退到了门口。

    手电筒的光柱对准设备外壳。

    “一。”

    陆江流的指尖感觉到了那四个卡扣的精确位置。

    “二。”

    他的呼吸变浅了。

    “三。”

    四个卡扣同时按下。

    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顶盖弹开了大约一厘米。

    他掀开外壳——手指顺着缝隙插进去向上一抬。

    整块顶盖脱落。

    第二层电路板露出来。

    绿色的基板,银色的焊点。

    密集得像一座微型城市。

    那根第二条链路线就在底层电路板的左侧边缘。

    被一根较粗的线缆遮住了大半。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根线缆轻轻往侧面拨开。

    露出底下那条更细的银色导线。

    直径不到一毫米,表面裹着一层极薄的绝缘层。

    右手拇指按住导线根部。

    食指和中指同时施力——导线断开。

    断口整齐,没有产生任何短路火花。

    “第二条链路切断。”

    林小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收到,信号中断。”

    “对方地址没有收到‘设备离线’警报。”

    还剩四秒。

    感应区在底层电路板的右上角。

    一个大约三厘米见方的区域。

    表面有一层磨砂质感的镀层。

    他把右手掌按上去的瞬间。

    一阵极轻微的电流从掌心刺入。

    不疼,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系统在读取他的权限。

    读取他体内那部分属于“流”字辈的血脉标记。

    进度条在系统界面亮起。

    透过手机屏幕,46%、52%、61%、73%、89%。

    还剩一秒,92%、95%。

    他盯着那个数字。

    感觉后颈的汗正在沿着脊柱往下淌。

    98%,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小字。

    “权限验证通过,关闭指令已发送。”

    “关闭指令已发送。”

    林小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她也在屏着呼吸。

    “收到,所有从属发射器已确认关闭指令。”

    “能量输出正在下降——九台、十台、十一台。”

    “全部归零,清零计划彻底瘫痪。”

    陆江流把手从感应区上移开。

    手指在微微发抖。

    幅度不大。

    像是刚结束一段高强度代码调试后的正常反应。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纪小瓷站在门口。

    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关闭了。

    档案室里重新暗下来。

    只有走廊里渗进来的微光照亮她侧脸的轮廓。

    “三十秒,你用了二十六秒。”

    “慢了四秒。”

    “四秒不算慢。”

    “在那种情况下,能用二十六秒完成已经很了不起了。”

    陆江流没有接话。

    他弯腰把顶盖重新扣回设备外壳上。

    确认四个卡扣全部复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靠在门框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阵电流的微麻感。

    正在消退。

    “如果那四秒出了任何差错。”

    “全城都会陷入消费混乱。”

    “但没出差错,你做到了。”

    纪小瓷把铜钥匙放回外套内袋。

    拉好拉链。

    她转身往走廊出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母节点拆了,清零计划废了。”

    “但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

    “徐省在俭偶里,限制阀虽然锁住了他。”

    “但他能通过俭偶的底层通讯协议看到外界的数据。”

    “如果他发现清零计划被废了,他会怎么做?”

    陆江流站直身体,走出了档案室。

    “他会想办法联系许寂。”

    “但许寂体内的碎片已经被清除了。”

    “万一他找到了别的方式呢?”

    “那就等他找到再说。”

    他走进走廊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了两下。

    被墙壁吸收了大半。

    “他已经被关在俭偶里了。”

    “限制阀还在,简俭还在守着。”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

    “而等这件事,我比他擅长。”

    他往上走。

    身后的走廊重新沉入黑暗。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微光。

    那幅徐省的自画像依然挂在暗墙后面。

    画中人的目光穿过四百年的时间。

    落在门槛边缘那道新鲜的脚印上。

    来自纪小瓷的鞋底,边缘清晰。

    正等着被下一层灰尘覆盖。

    走出总坛大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暖黄色的光落在巷口的地面上。

    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江流站在台阶上。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系统界面干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

    没有新的提示,没有新的任务。

    所有发射器都离线了。

    清零计划已经瘫痪。

    但徐省还在俭偶里,还在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带着梧桐树新叶特有的苦涩气味。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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