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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可笑

    马车在东角门处停下,车夫提醒已经到了,元翘才拿帕子擦干净手,将没吃完的点心收拾好。

    阮明彦伸手接过,道:“不许用太多,若实在喜欢,明日孤再差人去买。今日一时吃得太多,小心晚膳没胃口。”

    元翘闻言,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下马车。

    墨书瞥见阮明彦手中提着的点心,已经见怪不怪了,自打殿下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在元承徽面前简直半点架子都没有。

    入了府中,阮明彦将人送回栖云阁,便回了崇文院更衣。

    毕竟二人这幅打扮,若让静姑姑碰见,指不定要唠叨一番。她虽不会事事上报给皇后知晓,可若闹大了,宫里总会听见些风声。

    元翘回了卧房更衣,青黛刚给她换上衣裳,晚蝉便推门进来,一脸愤然地道:“承徽,您让我们盯着听风院,果然不对劲!今日您与殿下才走没多久,江氏便出府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光明正大走的侧门,竟也没人拦着。奴婢瞧着大抵是殿下的意思。今日她是不是跟在你们后头一起去游玩了?给您添堵了不曾?”

    青黛闻言,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

    承徽一早便让她多留意这些听风院,难道是知道江氏会跟着出府?可她们并未碰见,是太子殿下的安排与寻常香客不同,以至于错过了,还是被殿下的人暗中拦下了?

    青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元翘的脸色,见她神色平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元翘回头看向晚蝉,问道:“我们并没有碰见,消息可属实吗?她眼下回来了不曾?”

    晚蝉用力点点头:“奴婢特地去确认过,不会有错的,门房亲眼看见江氏的马车出府,眼下还没回来呢。”说到这儿,她有些不满,嘟囔道:“您出府都是太子殿下带着出去的,还要乔装打扮,生怕落人口实,这江氏也是后宅女子,凭何能想出去就出去,还那般招摇,难道就不怕旁人议论太子府没规矩吗?”

    元翘眉峰微蹙。

    哪怕自己主动让阮明彦陪着一起去赏花,还是改变不了他给江绮云安排的一切吗?

    江绮云这颗棋子就这么好用!

    元翘眸色暗了暗,道:“可知晓她去了何处,见了些什么人?”

    晚蝉摇摇头,颓然道:“江氏出府后,府里的小丫鬟不敢再跟着,便折返回来了,府中奴婢私自出府,是要受罚的。”

    这时,晴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声音冷淡而平静,“去了青龙寺,碰见了长公主殿下,二人此刻正在青云茶庄喝茶。”

    元翘有些意外,看向抱臂而立,一脸淡然的晴山,问道:“你跟上去了?”

    晴山点头,没有否认。

    先前便听承徽提起过,今日又见晚婵一直差人打探听风院的消息,他不当值,左右也无事,便跟上去看了看。

    元翘听完,道:“辛苦你了。只是往后还是要小心行事,长公主身边自然也有暗卫亲卫,若惊动了他们,反倒不好。”

    晴山没有多说,点头应下,便离开了。

    青黛这才开口,语带担忧:“承徽,您说这江氏前些日子在听风院里头安静了那么久,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连学规矩都老老实实的,如今大张旗鼓出府,还攀上了长公主殿下,是要做什么?”

    她总觉得,以江绮云那般为人,必定不会就此作罢。

    从前二人同为侍妾的时候,她便处处要压着自家夫人一头,张扬跋扈,处处刁难;后来哪怕自家夫人成了承徽,也不肯上门请安,哪有一点要低头的意思?

    只是自家主子如今在府中地位超然,她这才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可如今看来,她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元翘在妆奁前坐下,伸手理了理青丝,淡淡道:“她不是甘居人下的,只怕再过不久,府里又要多一位主子了。”

    若她没猜错,阮明彦定是拜托了长公主,届时江绮云被封为奉仪,是迟早的事,且这奉仪的名头,说不定还比自己这承徽更名正言顺些。

    毕竟阮明彦主动请旨册封,和皇帝下旨赏赐,是两码事。

    她的承徽之位乃是中旨特授,内坊直录,簿册在吏部司封司;可江绮云的却是经由詹事府,层层请旨审验下来的。

    在旁人看来,太子殿下年已及冠,独自辟府,还协理朝政,可皇帝却不由分说一道旨意将她的身份抬起来,分明是半分没将这位储君放在眼里。

    她于阮明彦而言,便是来自君父的警告和敲打,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又因为是圣旨亲赐,不得已忍耐下来。

    江绮云却不同。

    他早前为江氏不顾礼法,纳一届舞女入府,还为此拒了皇后提出的选妃,早已人尽皆知。

    如今有长公主帮忙说情,请旨册封奉仪,便是实打实的恩宠。

    只怕过不了多久,江绮云这太子宠妾的轶事便又要成为京畿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青黛闻言一怔,“您是说,太子殿下会给她请封?”

    元翘微微颔首,“只怕咱们这安生日子,也到头了。”

    只要江绮云起势,便再难阻挡。毕竟,阮明彦需要她。

    青黛有些不明白,一面为她重新绾发,一面抱怨:“太子殿下那般宠爱您,为了带您出府赏花,甚至特意安排青龙寺的庙会,只为让您今日去往慈恩寺时享个清静,且殿下还日日来栖云阁陪您,桩桩件件,明明都意味着殿下心里头是有您的,可他怎么转头又对那江氏这样好?怎能如此?”

    一旁的晚蝉见状,不敢开口了,悄声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望风。

    元翘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伸手捏起了案角那朵阮明彦亲手给她戴上的牡丹,仔细打量着。

    粉色花瓣依旧娇艳欲滴。青黛方才小心从她鬓间取下,还说要好生养着。

    什么偏爱和例外,说到底,不过是闲暇之余的乐趣罢了。权力,才是阮明彦毕生追逐的东西。

    他要的,是九五至尊之位,是登顶权力巅峰,所以,哪怕他对自己真有那么一丝情意,也绝不会因此为她停下脚步。

    揭开那层温柔的皮相,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从不曾改变。

    可她竟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因旧事对他处处利用,步步谋算……哈哈哈!

    何其可笑!

    她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层层叠叠的花瓣碾碎在掌心,毫不留情地掷在地上。

    “承徽……”

    青黛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发闷。

    在街上时,承徽收到花有多欢喜,她是看在眼里的,哪怕承徽这么久以来都是为了争宠而接近殿下,处处讨好,可她看得出来,那一瞬间的欢欣绝不是作假。

    承徽这是真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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